《鄯善王后》鄯月光

364、妇人心机（8）

　　“笺摩那。”马德哈万闻讯心急火燎地赶到将军府，看见他这个号称最能干的侄儿笺摩那独自坐在地台上发愣，本想问问宫里的情况如何，但未待开口，侄儿已经先发话，而且语气听起来明显不大友善：“你还来干吗。”“我都要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还不满意吗！”

　　马德哈万有些尴尬，连连道歉：“非常抱歉，笺摩那，我的好侄儿......实在是太过于低估形势。”

　　“哼。”笺摩那冷笑一声：“低估形势。全是一群蠢货！你们以为我的姐丈童格罗迦还是以前的那个懦弱的任人拿捏的童格罗迦？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自作聪明，想扳倒太阳武士，结果呢？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太阳武士不是傻子，散布流言蜚语这种鬼把戏，用得着谁去指使？国王能想不到？”

　　“那现在怎么办？”

　　“你们，……最好给我安分点。……安分点。对谁都有好处。”“听明白了吗。”笺摩那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马德哈万见状问你要去哪儿，你可是被罚思过了！

　　“我想去找那个惹事的人谈谈。”

　　“惹事的人……谁。”

　　“还有谁。玛姆塔夫人。若现在不及时制止，等到黎帕那亲自去找她……楼兰又要不得安宁了！！”

　　“诶哟～～我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每个人都来欺负我……”

　　“怎么回事？”伯金无意路过王后寝宫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悲怮”的哭声，便惊诧地侍从：“王后这是怎么了？”

　　侍从说方才庶公主来找王后，两人吵了几句嘴，王后被气到飙泪不止。

　　哎，老奴爱莫能助啦。伯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去国王寝宫的中途突然迎面遇见走路匆忙的热合曼：“都尉大人走得这么急，有什么要事吗。”

　　“要事！”热合曼回答：“龟兹王写了封信过来……”

　　宫里宫外一大堆事搞得我焦头烂额，龟兹王这个时候写信过来做什么。收到信的童格罗迦满腹狐疑，展开一阅，原来是不日以后即将派使者到访楼兰。

　　笺摩那来到阿布舍克侯爵府，在仆从接待下入坐等候许久，终于看见姗姗来迟的“目标人物”玛姆塔夫人：“呵呵，笺摩那大将军啊好久不见。”

　　“你今日怎么得空闲过来做客啊。”

　　“我被国王责令停职思过了。”笺摩那啜一口奶茶，把茶碗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你知道的。如果我出了个三长两短，整个家族都得被殃及……”

　　玛姆塔夫人看他脸色有些阴沉：“那你被发思过了，还来做客？”

　　“我不想来。可是又不得不来。坐吧。有些事情，需要好好谈谈。”笺摩那指了指地台对面的空位。玛姆塔夫人便过来入坐：“什么事。说罢。”

　　“什么事。夫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笑话。”对方是个态度强硬之人，矢口否认：“你故意卖关子，我怎么知道呢。”

　　“噢。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对方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已经查清楚了——你最近一直在暗中散布那些抹黑尉屠耆的流言蜚语。”笺摩那眼见她拒不承认，就不再给面子直接把话挑明。

　　玛姆塔夫人沉默片刻依然面不改色：“笺摩那，你是家族的当家人，难道就因为和尉屠耆关系好，就那一层潜在的利害关系给忘在脑后了？”

　　“利害关系忘在脑后？我看是你被仇恨蒙住了心智，把家族的安危忘在脑后了吧！尉屠耆是什么人，当今国王的亲儿子，容你想抹黑就能抹黑的吗？”

　　“我没说错！尉屠耆那种虚伪货色，今日能抛弃哈娜哈提迎娶嫡公主，明日也能抛弃嫡公主迎娶汉女！”

　　“你什么意思。”

　　“你眼瞎了吗，看不出来吗？尉屠耆是自己愿意去汉地为质的，不是谁逼他的，没有谁逼他！为什么？因为他瞅着时机不对就想投靠汉人……你们拭目以待吧……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带回来一个汉人新娘！”

　　“玛姆塔夫人。噢。大将军也在啊。”古里甲走进来，先弯腰行礼：“国王邀请玛姆塔夫人入宫谈话。”

　　“哼。他就算不邀请，我也会得空闲去找他的。”玛姆塔夫人毫无惧色直接站起来就跟着几个侍卫出去：“走吧。”

　　这妇人挺爽快。古里甲心想着，跟在后面要走，突然被笺摩那叫住：“国相请留步。”

　　古里甲问：“大将军有何疑惑？”

　　“国相。如果我猜得不差，国王派遣的这个任务应该由太阳武士执行的吧。”“为什么来的确是你呢。”

　　护国大将军料事如神。古里甲愣一下，正要回答，笺摩那已经从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得到了答案：“因为艾什勒弗那个该死的老狐狸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故意把你支来。”“而他自己做贼心虚，不敢来……对吧。”

　　哎。两个大男人，都多少岁了，还和小孩子似斗来斗去没完没了。“大将军。”古里甲语重心长道：“你和太阳武士都是效忠于国王的臣子，我认为还是别斗得太厉害比较好。”

　　玛姆塔夫人进宫面见国王以后依旧保持一副理直气壮，毫无惧色的样子，把方才对笺摩那说的话完完全全照搬过来。“国王陛下。你真的认为你了解你那个好儿子吗。”

　　“我的儿子，我当然了解。”令旁边的侍卫和侍从感到意外的是，童格罗迦听了并没有大发雷霆，但眼神，脸色和语气皆阴沉：“至少我比你了解多得多。”

　　“哈娜哈提的事情，我非常抱歉。强扭的瓜不甜嘛。但话说回来，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而寻死的做法非常愚蠢，不是吗？如果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他绝对不会舍得她去死。如果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她死不死关他什么事，从始至终都只是女人一个人在胡乱折腾，他根本不会在乎！玛姆塔夫人。你自己也应该好好的反省反省才是！”

　　“……”楼兰王句句在理，玛姆塔夫人只能瞪眼，无言以对。

　　“国王。”一个侍卫进来禀告：“城外来了一支汉使队伍求见。要见吗。”童格罗迦一听汉人又来了，立马联想到自己被痛殴的耻辱情形，脸色更加难看。见吗。不想见！可是屠耆在他们手里，不见也不行。

　　“让他们进来。”童格罗迦违心地说。尔后换上王袍去到阖宫接见才知道原来这只五十多人的汉使队伍是为求取粮草补给，头领名字叫仇秣（音译）。

　　根据仇秣的说法，他们出了阳关以后原本顺顺利利，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可天有不测风云，刚刚踏入白龙堆便乌云骤起……狂风肆虐、风沙刹那间倾盆而下。

　　这给足魔鬼自由发挥的机会，只见风沙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硬是把商队拍打得摇摇晃晃，毫无抵抗之力。

　　仇秣被吓蒙，不得不带领众人瑟瑟发抖躲在附近石头后面躲避……商队也因此如脱了缰的野马，很快便脱离了原有的路线。

　　好在魔鬼并不想要这些汉人的命，短暂的飓风结束后，天空重新放晴。

　　不多时，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的仇秣等人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结果这一看才发现，楼兰向导不知何时已经落跑，他们迷失了方向！正在他们焦急地想方设法确定方位时突然发现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片绿洲——

　　那是一片很美的绿洲，绿植环绕、古树参天，远远看去，犹如浮在大漠中的绿色草球。

　　仇秣见之大喜，当下提议先去绿洲里面休息调整再作打算。诸位听后纷纷表示认同。于是他们欣喜若狂地向绿洲跑去。

　　很快他们接近了绿洲果然发现里面景色宜人、别有洞天。啊，树木葱郁，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怪石林立，彩凤麒麟尽有；灵禽玄鹤，林中四处张望；涧壑藤萝，阵阵清香扑鼻。他们甚是开心，便拿过马车上的酒肉坐下畅饮，不多时，酒酣人醉，已经倒下大半。

　　唯独仇秣酒浅，喝得不多，因而没有和众人一样睡去……朦胧中，他感觉树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看着他，小小的，一晃就不见了。

　　他起身寻找，却寻摸不见，可是一坐下那些小东西就又出现了，看模样像个黄毛小儿。

　　可大漠绿洲之上又怎么会有黄毛小儿？

　　仇秣有些害怕，摇了摇同行的弟兄发现他们都喝醉睡死过去只好拔出防身的佩刀，向绿洲深处走去。

　　起初一切还正常，可是越往深处走，景象就越来越诡异……只见绿洲腹地之处的树木树干极其粗大，需得两个成年男子方可抱住。

　　而这些树干上被挖了一个又一个西瓜般大小的树洞，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数不胜数像极了一双双没有聚焦的眼睛。毕竟是独自一人所以仇秣有些害怕，正想转身离去，忽听一声鸟鸣。

　　只见树洞中霎时探出一个个脑袋，那脑袋居然还没有初生婴儿的大，却紧紧盯着这个入侵的汉人……那晶亮的眼眸中，有好奇、有警惕、有愤怒也有疑惑。

　　仇秣初见此景象，吓得“哇呀”一声，转身就想跑，怎料被树枝绊倒，趴在地上。其惊慌也令树洞中的怪物也有了响动……只见他们一个个身手敏捷地从树洞中跳出，手拿长矛弓箭的向仇秣逼近。

　　仇秣吐了吐嘴里的泥土，遥遥脑袋，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一群小人儿包围了。

　　那群小人儿中有老有幼，有男有女，有美有丑。最高的不超过一寸，最低的大概有一寸半左右，穿着不同颜色的树叶子、花环做成的衣服。仇秣再仔细一看，他们裸露的皮肤呈现板栗肤色，正拿着自制的武器朝着仇秣缓缓逼近。

　　仇秣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呢，整了半日竟是这样一帮奇形怪状的小矮人！

　　看清了这些奇怪小人的真面目，仇秣不再怕了，便坐在原地仔细观察起这些小人儿来。

　　他发现，这些小矮人极其有意思。离他最近的一圈是几圈树叶遮住隐私部位，手拿自制石头长矛，警惕地向自己小心逼近……再外一圈，身上缠绕的花叶更多，佩戴的是自制的小石刀，样貌也比第一圈的好看些。至于最外的一圈，石矛、石盔、石盾配备齐全。

　　那些兵器上也挂满了树叶和涂满了墨绿色的汁液，乍一看与岛上的树木无异，极其不易分辨。对了，四周的树洞里也有无数的小脑袋看着仇秣

　　仇秣想起以前读过的山海经上记载的各种奇闻怪事，心想自己莫非来到了传说中的小人国？！

　　这些小矮人身材虽小但人数却众多，所谓蚂蚁咬死大象，明白这个道理的仇秣不敢轻举妄动，试图与小矮人儿说话。

　　由于长年出使西域做买卖，仇秣自学了不少外邦语言。他地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说着不同国家的问候方式……这似乎有用，缓缓前进的小人们竟然站住不动了。

　　仇秣见他们扭头左看看，右看看，似乎一脸稀里糊涂的样子。就在彼此面面相觑时，小人群里传出一阵叽叽咕咕的奇怪声音。很快众小人听毕，又重新恢复警戒状态，始缓慢向仇秣这个非法入侵的庞然大物逼近。

　　仇秣见状意识到不妙，正想再说几句缓和气氛，却不料自己肚子不争气！估计是方才吃肉喝酒不适，刹那间强烈的便意传向大脑，迫切需要解决内急之需。

　　仇秣腹痛难忍，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下子站起身，焦急地寻找地方解手。但他没想到这一起身却吓坏了那些平均身高只有一寸的小矮人。

　　原来他们躲在树洞里时，不觉得可怕，可真到了地面上，仇秣接近两尺的身高还是让大部分小矮人吓破了胆。

　　他们尖叫着吓跑了一大半，剩下一半的则不信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似乎非要与非法入侵者一较高下？

　　逃跑族人的软弱让他们暴怒，索性一改之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开始喊杀着冲向不远处正在解手的入侵者。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他们很快追上了仇秣。而仇秣也有个习惯，解手时如果看见树枝就摘下来叼在嘴里……此时他叼了一只树枝就被暴怒的小人找到了。

　　仇秣顿时好不耐烦，又看小矮人的人数大减，心里也没有了方才的怯意便不去理会，继续解手。小人们看他不理自己更是火上加油便将自己手中的小枪小箭小刀小矛统统刺过去。

　　仇秣生气了，挥起树枝直接横扫过去，打伤了一排。小人们眼见入侵者的厉害，吓得叽哩哇啦四散而逃。

　　仇秣解完手也无心在此逗留便转身回去绿和弟兄们汇合，恰好弟兄们也都酒醒，仇秣讲述了方才的奇遇，诸位纷纷称奇，决定明日一早在一起进去谈个究竟。

　　而此时天色已晚，商队架起简单的帐篷歇息。……夜半时分，睡得正酣时，感觉帐篷外嘈杂异常，心生疑惑便纷纷起来一探究竟。只见帐篷外火光闪耀，大漠上，到处都是小小的火把，火光虽小，奈何基数之大，竟也将岸上照得透亮无比。

　　仇秣揉了揉眼睛，只见小沙丘上站满了数不清的小人儿，分成好几拨，有的已经爬到马车上扒拉出粮草扔下来，有的如蚂蚁一般排列整齐地搬运，有的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将一个个石头碎块不断地拿起攻击……仇秣一行人起初没有防范，被不少流石打中，吃了不少的痛。

　　随之衍生而来的就是愤怒，看着这满岛的小人，就商量着抓一些回去卖钱。可是当他们反扑过去时，那些小人立马“轰”一声跑散得比兔子还快瞬间就深入腹地没了踪影！！

　　“就这样尔等的粮草全被怪物抢走了一点也没有剩下。”仇秣向童格罗迦行拱手礼，满脸尴尬，“恳请楼兰国王慷慨解囊施舍一点粮草，尔等度过难关。”到这里话说完了，童格罗迦听罢译官萨迪克的翻译解释，心里非常不高兴。他在意的并非什么白龙堆绿洲，树洞小人之类的荒诞怀疑的奇闻异事而是爱子尉屠耆被遣入长安为人质，让汉人可以堂而皇之地要挟楼兰国王提供粮草补给，楼兰先是沦为匈奴人的殖民地，如今又沦为汉人的粮仓！

　　答应他们吗。不想。凭什么。我这个国王被揍过一顿，还不够耻辱的？

　　不答应他们吗。也不行。毕竟屠耆已经被掌握在他们手里，万一惹出事端，屠耆的身家性命恐难保……我不能再让屠耆步斋普尔的后尘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