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谋爱（二） 他的心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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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曾经她日日夜夜的思考，思考着到底是什么，是什么造成了错果，造成了她的凄惨下场，是什么让她死不瞑目，无法归于九泉，无法醒悟，又无法解脱，不单单是周程秋的所作所为让她恐惧，还有更多细思极恐的推手，一笔笔，一次次，昨日一幕幕鲜活如初，所以，即使是活到今世，她仍像惊弓之鸟一般，来自内心深处的惧怕、忌惮……
“举头三尺望神明，同一片天，同样的我，然则，这夜还是黑的那么彻底……”
半程仰起头望着黑夜，口中一字一句，字字有力，字字诛心，诛着她的心，刀刀见血，说不尽往事。
“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
席秋实听了会儿，垂眸轻轻说道，低沉的嗓音流走在空气中，满腔疑惑，不只是面上在怀疑，心里更甚。
他快速的在脑中过了一遍细节，将对方每个动作、每个表现都拆分出来，默默研究，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从闫老七登场开始，从今夜这件麻烦彻底平息起……
“你应该说出来，究竟是什么让你不满意，让你如此愤怒。”
闻言，半程抬了抬眼，眼尾夹杂着一丝复杂，不泄而出。
“你真想听我说？”她默了一瞬，似想好了话，随即问道。
他一定觉得是自己在小题大做，觉得她在无端生事，觉得她无理取闹，甚至，是毫无理由的发一通脾气质问，让他一头雾水心里不痛快的同时，她的心里才会平衡好受些。
明明是这样的答案摆在眼前，明明所作所为皆在于利好，替她解决了麻烦，平息事端，却讨不到一句感谢，反而迎来了一通阴阳怪气的话。
半程知道，现在对方所想都没有什么不对，不对劲的只是她一个人，一个人无端发疯，一个人因为某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产生了一连串心理反应。
“你说。”说话间，席秋实抬了抬手，示意她直言。
“席秋实……”她悄悄平复了一下心情，嗫嚅道。
“是你使得手段让我佩服，今天这一出你完美的设计，处处谋胜，成算在心，让我……感到恐惧。”她定了定思绪，慢慢倾吐而出。
一下子尾音落地，顺着风声荡入男人耳畔，他偏了偏头，眼帘微动，看着半程，就那么盯着她苍白的脸和垂在身侧越攥越紧的拳头。
“恐惧？”他浓眉一挑，冷冽墨黑的双眸里夹杂着惊诧。
为何恐惧，又为何从口口声声的恐惧中，让他看到了愤怒和怨恨，这又算什么？
“没错，恐惧。”她干脆回答。
不论，站在何种角度上看这件事情，她都没办法做到平心静气，做到相信这是一场偶然，一切刚刚好，所有人身在局中，促成了全胜的局面，她不想骗自己，不想自欺欺人，也不愿重蹈覆辙。
“恐惧什么？”席秋实侧了侧身，眼底漾起一丝讥诮，漫不经心开口。
“你在恐惧什么，或者说……”他沉下脸，心中激起无数的不明郁闷、烦躁，全部情绪堵在嗓子处，不停地发痒、发疼。
“半程，究竟让你恐惧的是我这个人，还是你曾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你能分得清么？”
“你能分得清，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这些话来的莫名其妙，让他很不爽、很愤怒、心底更是无奈至极。
为了解决她的破事，这一路上他脑子不停的在算，算测无数遍，才敢做出选择，才能促成眼下这一局，结果在大获全胜，平掉了麻烦后，她却满脸失意的质问着，怨怼着，就好似他做了什么坏事，不可饶恕，就好似他把她耍得团团转……
“周程秋……”她张了张嘴，看着他，艰涩地说出三个字。
一种逃不掉的无力感，兜兜转转与宿命相争，沉沦在他的博弈里，失去自我，失去全部，她争了一次又一次，却依旧输得一塌糊涂。
“不是吗，你是周程秋啊。”四目相对，她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怒意，看到了不解。
她在心里想着：“没错，半程，他就是周程秋，千千万万个人中，只有一个周程秋……”
她从骨子里就没办法将席秋实只当做席秋实，他说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缜密思考，筹算到每一步，算无遗策，就如千千万万个当初一般。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周程秋，是算无遗策的谋者……”
每说一次，她心里跟着钝痛一下，字字句句扎进心底，无法呼吸。
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她更是难以平复。
“那周程秋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怨恨！”阴暗中，男人怒极反笑，冷冷问道。
她抬起头，不喜不悲，不怒不笑，表情坚定，直勾勾地看着席秋实道：“周程秋，颠覆了我的所有想象……”
过去的忘不掉，现在的无法进行，而将来的，更是看不到头，让她怎能不怕、怎会不惧……
“他真正做到了，万事万物皆为他所用，万事万物皆在他股掌中，每一个人都陷在他的手中，成为傀儡、影子、工具、棋子……”
“你知道，一颗棋子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吗？”顿了顿，她话音一转。
四面静了一瞬，席秋实眉心隐蹙，怒意还未褪去，不知不觉间，心底划过一丝涟漪，须臾，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想了一下，他还是不懂对方说这些话是为什么，这个陷在疯癫与理智之中徘徊的女人，隔绝了现实，只会一口一口撕咬着。
“棋子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而是执棋之人来决定。”
说到这里，半程疼地皱了皱眉，一只手捂住了胸口，慢慢给自己顺着呼吸，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明灭交汇，却难言一字。
“待棋子到了真正该舍弃的时候，执局之人，万万不会心生怜悯，更不会心慈手软。”
微不可察地，她感到了一阵窒息，似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回忆里，那些如影随形的故事，让她本能感到恐惧和绝望。
前世她是棋子，无力摆脱也无力自救，最后下场凄惨。
今生，她与他早已是面目全非，不同的身份、时间、地点，却依旧是对方股掌中逃不掉的棋子。
她还是棋子一颗，是他手中用来制衡、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席秋实一颗心往下沉了沉，越听越不是滋味，微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女人浑身止不住的轻颤，脸色越来越难看。
“自始至终他都知道，一颗棋子阻挡不了任何，一颗棋子成不了气候，一颗棋子也挡不了他的路，这颗棋子生来的命运就是牺牲自己，成全大局。”
她的声音越来越哀婉，整个人隐在黑夜之中，看不清全貌，黑夜为她蒙上了一层影子，摇曳生姿，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苍凉。
经她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令人大感惊奇和意外，仿佛躯壳之内，换了个灵魂，她已不是她。
就好像他们的距离隔了两个世界，他在世界门外，她在世界中心，这么远的距离下，他又从何了解她的过往伤心事，他不曾真正了解过她，也没有真正好好看着她。
话落，席秋实突然想到了自己，他当初的目的也拿她称为一颗棋子，试图从她身上找到关键点，现在依旧是这样，他是她的雇主，对她兴趣浓厚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了她的价值，可以供他所用，为他卖命……
谋局其中，心思深沉，诡诈万分，视为谋，合为局，无情便无义，无义便无心，进而，才会漠视一切，他和那个伤她遍体鳞伤的人，本质上没有区别。
“你说的对，我现在是周程秋，我和他没什么两样……”
半响，席秋实叹了一口气，喉结涩然滚动了两下，语气十分惆怅。
他说不出一句反驳，一句都说不出来，即使能狡辩，那也是带着心虚。
“是没什么不同，没有不同……”
半程小声重复了句，心尖顿麻了一下，心底缓慢流淌着一分一秒，流渡成河，绵延至最久远的时光里去。
不知不觉间，她眼眶里含满了泪水，强烈的鼻子发酸发涩，涌流不止的悲戚。
她心里最害怕、最痛恨的，她最不得其解，最不愿面对的，其实不是周程秋这个人，而是对方加注在她身上，一切利用、操控……
当她以为终于摆脱掉了前世的命运，可没想到，佛前知世事，恶果自轮回，她的痛苦依旧在上演，难以磨灭，铭心难忘，惩罚，依旧是神佛对她的惩罚。
“你……”
猝不及防地，席秋实看着半程脸上的一滴泪流来，看着她双眼里的不变的倔强，似永不服输的样子，紧盯着他，一分一秒都不愿败下阵来，她连服软都不会，他根本指望不上她去改变什么。
看着看着，他忽然泄下气来，心生怜惜的同时也在自问自己到底在干嘛，自己好端端争个什么劲，又刨根问底些什么，或者说，他到底在气愤什么，去跟一个女人置气，不断变着招数逼问着她，他什么时候这么小肚鸡肠了，什么时候这么卑劣……
下意识地，男人上前几步，继而伸出右手，轻轻、温柔地，拭去了半程脸上的泪水。
她愣了下，没躲得过去，更没有退后一步，只是一瞬不瞬地瞪着席秋实。
“哭什么，我又没想欺负你……”
影子从头罩下，他于无声无息中靠近了她，眼中冷锋渐渐退散，添了几分温和，声音也放低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谋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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