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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刁民与巫女 即便她是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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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许大脑袋一起出来之后,萧七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
回哪儿呢?
许家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还是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屋中,只有在那儿,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她心里也记挂着张伍芳,还有和张伍芳一样的女人们,找不到自己可该如何是好?
还没等她想出个大概,师爷便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说县令找她有事,让她赶紧过去。
她上下打量了下这个师爷,个子不高,留着络腮胡,两眼之中全是精光,跟里面的傻大个完全不同,这样的人看去就危险十分。
她拜别了叔叔许大脑袋,跟着师爷前往县衙。
县令的私宅便在县衙后面。
还没靠近县衙,她就看到石阶前跪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看穿着打扮,大都是妇人幼童。
“她们为何跪在县衙面前?”她随口问了一句师爷。
师爷摸着胡子,没什么好气,“她们是在为那个巫女求情,说你抓错了人,要求大老爷放人。不要理她们,一群刁民罢了。”
她听得很不舒服。
这就算是刁民了?
明明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也是心存善念的百姓。
她没有做声,默默跟着师爷,绕过那些人,进去县衙。
她用余光扫了一下,那群人里大部分是她救助过的妇人。
她有些感动,这些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啊。看到“她”下狱,没有撇清关系,反而纷纷赶到县衙前下跪求情,心里惟愿上天保佑她们,免遭祸患。
县令皱着眉,对许埘道:“这事很大,非常大啊。”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普通的个子,普通的长相。
寒窗苦读二十多年,才中了举人,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放弃继续考功名的念头,服从朝廷的分派,从千里之外的家乡赶来赴任,当上茌平县令没多少日子。
自认治下民风淳朴,不会有什么大的案子。
听信了师爷和许埘的话,认为这两年县内男人接连死去跟那个新来茌平的女子有关,放话放权让许埘去查。
查到今日,没查出什么证据,一圈又一圈的百姓围在县衙门口,长跪不起,请求他放了关在牢里的女子。说她不是巫女,而是医女,她们大多是因为那女子的本领痊愈,不然大都去见了阎王爷。
他不占理,又没证据,无故关押百姓,会引起民怨沸腾。
“你可找到证据了?”县令问。
她微微摇头,灵机一动,仰起脸闪着明亮的眼睛,回道:“回大人,属下并未在那七娘子的房中找到什么证据。倒是找到了一些文房四宝,以及大夫问诊的器具,看来这七娘子并不是个巫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因她深居简出,才令人怀疑,是属下错怪了她。”
师爷瞪起眼睛,不依不饶,“许老三,你当真没有找出什么?你若没有找出什么证据,那你为何要将那巫女打倒在地?”
她应对冷静:“我性子暴躁,做事不曾思量前因后果,这次是我还在搜寻证据,被那七娘子发现,我与她辩论了几句,她直说自己只是普通的女子,说我擅闯民宅要与我来王法大堂理论,我气不过便失手打晕了她。”
师爷露出了怀疑的目光,“只是你打晕了她?她没有攻击你?为何你也倒在了地上?”
她不能说出那间屋里还有张伍芳。
“我是自己一不小心跌到地上,撞到了头而已。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打伤我?”
县令和师爷沉默不语。
两人都在想象一个人是如何跌到地上,还把自己跌晕了的。
有点难度,无法想象。
县令也不想多追究,只想赶快了事。
“这外面跪地,为那女子求情的百姓,倒是可以印证你说的话。她们也说那女子只是医女,会点寻常的医术,经常给她们治头痛脚痛,还不收取钱财,只让她们给点瓜果蔬菜以作药资,是个不错的人,看来你们两个之前是错怪了人家。”
她装作惊讶的样子,将县令的话重复了一遍:“竟然还不收取药资?真真是个好人,现在城里的药铺门前虽写着‘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干的都是坑人的买卖。
尤其小病,进了那里,大夫一通说,让你买药效相同但价格昂贵的药,配药的时候再减少分量,使你本该吃三副便好了的,不吃个十副休想痊愈。
这也使得近来许多人生了病,也不敢进药铺看大夫,只怕几副药下来倾家荡产。这两年接连死去的男人,以属下的愚见,也是这种情况。他们大都家境不好,家里七八口人,老弱病残一应俱全,他们在外务农,劳累至极最怕生病,往往一病而亡。”
她接着称赞自己。
“七娘子这样的人属实难得。属下刚才经过衙门口,掠了一眼,见跪在地上的大都是妇人。属下不才,平日里粗略查看了下,去药铺抓药看病的都是男人,大夫也都是男人,男女之防,也阻碍了妇人抓药看病。小病小痛只能忍着,熬成大病,一命呜呼,属实可怜。现今有了七娘子,也是一件好事,她会点医术,能治愈百姓,还望大人看在百姓的面子上放她出来。”
县令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
师爷连忙接上话,“许老三,你这话是何道理?之前你也说她是个害人的妖女,自从她两年前来到咱们茌平,茌平的不少男人就死了,之前可没有两年间死那么多人。现在你帮着那妖女说话,是你真发现了她向善的证据,还是你已经与她沆瀣一气,阻碍大人办案?果真如此,你便是我们茌平的败类,罪人!”
“许埘”面无表情,略略扬起下巴,也不瞧那师爷一眼,颇为潇洒的笑了一声,“我年轻气盛,做事不讲章法,性格莽撞,当时听您那么一说,血气上涌,只当成真真的事儿,忘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古人言。我跟了七娘子多日,但见她每日坐卧诵经看书,时常有人来找她,来时愁眉苦脸,去时一身轻松,看到如此情景,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七娘子是妖女。即便她是巫女,她不曾骗人害人,便是良民。”
师爷冷哼了一声,“许老三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
“愿闻师爷高见。”她后退一步,方方正正拱手,洗耳恭听。
“单单是她来了以后,我们茌平死了那么多男人,这就是证据!即便不是她害得,也能说明她是个不祥之人,应当将她立即逐出茌平。”师爷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巫女生吞活剥。
“毫无证据,就说别人是祸害,此类言论,我不敢苟同。要说这两年新来茌平的,绝对不止她一个,怎么只有她是祸害,其他人不是?”
“她是巫女,别人可不是!”
“师爷可曾亲眼见过她害人,或是听闻别人亲眼见过?”
“……”
她更进一步,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观察七娘子,日夜不离左右,私以为会比师爷看得多一些,也知道的多一些。还望师爷能够摒弃偏见,以平常的目光看待七娘子。师爷如此痛恨七娘子,莫不是因为七娘子略懂医术,还不要钱,而师爷您家里开的益寿堂生意每况愈下,所以心中着急,一定要给她安个罪名,逐出茌平?”
师爷沉下脸,不答一言。
憋红了脸,才出来一句,“许老三,你这是污蔑!”
她耸耸肩,用犀利的眼神对上其躲闪的目光,仿佛在说她已经看穿了一切。
县令听“许埘”分析得头头是道,当即拍板:“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