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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倒小巫婆 灵魂互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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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许埘用袖子捂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还没等自己擦干水渍,又接连打了个好几个,一个比一个响。
“真真是倒霉,揽了这么个差事,若不来这一趟,此时岂不躺在床榻之上优哉游哉?”
许埘心中郁郁,此时他正在一间满是杂物的小木屋四处搜寻,屋里厚重的灰尘与扑鼻的霉味让他防不胜防,用衣袖捂住鼻子,还是惹得他喷嚏连连。
他不禁对这屋子的主人,也就是他今天监视调查的人非常不满。
看上去是个干净利落的姑娘,日日穿着整洁的衣服,没想到这东厢房却肮脏不堪,堆满杂物,也不想着清理打扫。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七娘子,等我找到你杀害茌平县众多男人的证据,我一定……要让你在这间屋子蹲一个时辰!”
“阿嚏!”
念叨着七娘子的许埘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要拨弄面前的簸箕时,突然耳畔响起人穿着木屐缓步走来的声音。
走动之时吱吱作响,还带有器物撞击的声音。
但脚步却不沉重,很是轻盈。
他第一直觉:七娘子回来了!
他忙停下翻动的手,躲在一旁的破旧的斗笠之下,只露出一双圆睁睁的眼。
他虽是捕快,也有功夫在身,可面对这样的人,身处如此局面,也难免有些紧张害怕。
毕竟他面对的是巫女萧七。
萧七不是他们茌平本地人,而是两年前突然移居到茌平的外地人,平日住在县城外的三间小屋里,大门经常紧闭,她也很少与茌平本地人来往,至多便是上街买粮。
他只当这是一个寻常的女子。
直到他领县令之命,挨家挨户查看各家人口,查到这个萧七的时候,才发觉这里面问题不小。
表面上萧七不与人来往,背地里却结识了不少茌平本地人,且大都是妇人,有年长的有年轻的。
他上门查看各家人口,那些妇人见到他来了,慌忙逃窜,像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再看萧七,一身长裙装扮,头戴幂离,死活不肯取下,房内还有桃木剑、护心镜与道道符咒。
这让许埘心生疑虑,他认为萧七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而是一个巫女。
相传在古时,就有了巫女,那时的巫女职责明确,是掌管礼法和祭典的官职,能以舞降神,与神沟通,祭祀社稷山川,祈祷风调雨顺,也可以为人除灾去邪。
可到后来,人们发现巫女并不管用,她们的舞蹈不能换来上天的怜悯,世上的灾祸越来越多,巫女这个官职随即被废除。
不能立于朝堂的巫女们,四散到民间各处,遍地开花,为社稷生民祈福的花样层出不穷,不再局限于最初的服衣舞之。不少巫女使用符咒等物,还有自己的咒语,神神叨叨。当中也出现了不少哄骗百姓的巫女,骗的百姓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年年都有不少的例子,以至于巫女的名声在民间越来越差。
到了许埘所待的周王朝泰定年间,巫女相当于是骗子。
再加上与刑名师爷闲谈时,诧异与这两年茌平县有不少男人接连死去,且都是差不多的症状,像是感染热症而亡,但这些人之前都身体强壮,几乎不曾得过什么病,突然死亡,不得不让人怀疑里面是否存在问题。
许埘便想到了他觉得可疑的人物——萧七。
巫女自然会巫术,巫术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道术,必定惯会用传闻中的采阳补阴之类的不正经的法术。害了那些男人。
作为茌平县长大的好男人,又是一众捕快中的佼佼者,许埘自告奋勇,说自己会查清这一切。
县官也将此事全权交给了许埘,准许他随意调动衙内的所有人员,除了他县官本人。
真是好大的权力!
“噗噗噗!”
许埘又要打喷嚏,但他听到有人进来,便拼命用衣袖捂住嘴和鼻子,使劲憋着。发出的声音极像是小猫小狗在打喷嚏。
这声音还是引起了刚刚进门的女子的警觉。
她刚要推开正门的房门,引身后的女子进去,竟听到隔壁传来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人打喷嚏又憋住的声音。
她不禁转身,要去查看。
躲在里面的许埘听到木屐转动的声音,是朝自己这边走来,忙学了几声猫叫。
门外的女子才释然,“原来是猫。”
便不去查看,引着身后的女子进了正房,招待她坐下,奉上清水代茶。
跟着进来的女子浑身是血,脸上也没有好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乌发蓬乱,坐在那儿也还是瑟瑟发抖,好似一只被人凌虐的的猫。
她一进来,便跪在地上,抱着眼前的人,大哭大喊。
“七娘子,求求你,救救我吧。”
七娘子受不得这样的大礼,连忙将那女子搀扶起来,温柔道:“大姐起来说话,不用如此大礼。”
那女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险些将泪甩到了七娘子的脸上。
“七娘子,我的命好苦啊!家道中落,父母多病,弟弟被征到边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我一个人难以支撑,便找了个男人做上门女婿,实指望他能与我一道撑起整个家,照顾我的父母。
可谁知那男人完全不像媒人所说的勤劳能干,反而好吃懒做,自从来了我家,不赚钱也不种地,还让我多病的老父亲给他钓鱼,让我年迈的老母亲给他煲鱼汤,倘若有半分怠慢,非打即骂,闹的家里鸡犬不宁。
我在外面卖鱼赚的一点点钱全让他送给了赌桌上的人,我劝一句就把我朝死里打,我不给他钱,更是要打死我。我上官府请求青天大老爷准许我俩和离。
大老爷却以我和他生有两个孩子,尚有夫妻之情为由拒绝,还让我回去跟他好好过日子。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他打断了我父母的双腿,扬言我再敢替和离,就要斩断我父母的手掌,把孩子扔到河里!”
“我不敢再提和离,好生伺候他,生怕他有一点不高兴。我在外面努力赚钱,陪尽笑脸,就是怕拿回去的钱少了惹他生气。哪知他前几日破天荒来集市上看我卖鱼,见我跟别人嬉笑言谈,就不高兴,当即就抓起木棍打我,说我在外面有人,是天生不要脸的货,在外面背着他勾引男人!”
那女人边说边趴在了地上,哭声震天,非常可怜。
“我们做这种小生意的,哪里敢得罪主顾?人家说不好听的浑话,我也只得受着,还得陪说几句,让他听去了,倒成了我不守妇道的证据,这几天又要打死我。我好不容易从家里逃了出来,七娘子,求您救救我!”
女子跪在地上,朝着七娘子不断磕头,磕出了血也不停下。
七娘子语气满是无奈,“我能如何帮你呢?”
那女人抬头,顿时止住哭声,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恨意,“只求七娘子给我一瓶毒药,让我毒死那个丧尽天良的家伙,我今后愿意给七娘子您当牛做马,伺候七娘子一辈子!还望七娘子看在我们都是女人的份上,看在我年迈双亲和可怜的一双稚子的份上,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七娘子听到此,收回了伸出的手,语气逐渐平淡。
“我并没有什么毒药。”
“七娘子,我已经听东头的葛大娘和卖花的邱姑娘说了,正是七娘子您给了她们一瓶毒药,解决了她们暴戾的丈夫和哥哥,她们才得以重获新生。我自觉只比她们惨,活在当下就是一场酷刑,求七娘子帮我解脱吧!我张伍芳对天明誓,绝不对外提起七娘子,即使事情败露,我也一人承担,不会连累七娘子!”
张伍芳用心发誓,连不得好死那种话都说出来了。
七娘子却不断皱眉,不肯信这话,那些人也都是如此对她保证的,到头来还不是一传十十传百,让她在妇女之间有了大名声,被奉为神女,一旦有谁与家里男人闹了矛盾,定要来寻她。
不过好在这些人都很识趣,也很默契,只是在女人们之间传播。茌平的男人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妻子姐妹女儿们想要致他们于死地。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还是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那样她又要被迫逃亡。
她本不想搭理这个女人,但看她实在凄惨,遍体鳞伤,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她最看不得女人受苦。每看到一个女人受伤受苦,便会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和母亲。
她看不得这些。
七娘子将这位女子扶起,小声道:“我给你一粒丸药,你回家以后将这丸药用热水化开,送与你丈夫喝,之后你仍要好好伺候他,不可让旁人看出你的异端。
半月以后,这药即可见效,会有头痛身痛等种种症状,与寻常热症无异,见效以后不出三刻,你丈夫便会到阎王爷那里了。旁人也只会认为你丈夫是因为热症而亡,不会怀疑到你的身上。
他身死以后,也要按照这边的丧葬规矩给他操办,你家中无钱,就不用讲究招待宾客等等,只给他寻一口看得去的棺材,埋了就是。万不可找一卷破席扔到后山,这会让多事之人滋生是非,给你编排故事。”
张伍芳连忙点头致谢,七娘子不让她跪她只得虚跪,以示感谢。
“多谢七娘子!可——”张伍芳颇有顾虑,“那人察觉出来该如何是好?丸药总归是有怪味儿的。”
“我这丸药无色无味,用热水化开,与水化为一体,无人可以识别,你大可放心。只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两件事。”
张伍芳忙道:“休说是两件,就是两百件我也愿意,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再造之恩永世难忘。”
“第一件万不可暴露自己,让对方提前知晓你的意图。第二件,事成以后,要善待你的父母,好生对待你的孩子,如果要改嫁,也要擦亮眼睛,切不可再次引狼入室。我不会帮一个人两次。再有下次,你即便是在我门前跪三天三夜,我也不会见你。”
张伍芳指着心口,道:“全记在这儿了,我一定牢牢记住七娘子的话。”
这一番话全被仅有一墙之隔的许埘听到了。
不由得心惊肉跳。
这女人果然是个妖女,杀人于无形之中,难怪那些死者的家人根本看不出来死者是中毒而亡。
好狠的心!
许埘露出鼻子和嘴,微微喘气,忍不住又打了几个喷嚏。
这一次他没有来得及用衣袖捂住嘴鼻,打的是十分响亮。
这惊动了在隔壁的七娘子。
她与张伍芳交换了个眼神,让她留在原地,自己提了身边的剑,走向东厢房。
那儿是她放置杂物的地方,有谁会在那里?
难不成那些人追过来了?
七娘子握着剑,脸色有些苍白,漂亮的细眉微微皱着。
她推开了门,居高临下的看着不大的屋子。
表面看上去没有人。
她挪动木屐,准备仔细搜寻。
抬头低头之间,偶见右前方破旧的斗笠蓑衣之下露出一抹蓝色的衣角,凝视之下,那破旧的斗笠和蓑衣之下有细微的起伏。
她默不作声,挪移到斗笠前,颤抖着手去掀那斗笠。
才刚动了一角,那斗笠蓑衣便跃动起来,飞到半空,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有力的手掌,气势汹汹锐不可当,七娘子躲闪不及,被击倒在地。
好巧不巧,头撞到了地面,登时晕了过去。
在此间潜伏已久的许埘终于可以站出来伸伸腿。
他舒展了下身子,目光所及之处,全在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七娘子。
只见七娘子身穿一袭红白相间的长裙,头上仍然带着幂离,随身佩戴的桃木剑横在一旁。手里则握着另一柄长剑。
许埘怕其中有诈,未敢上前。
用脚轻轻踹了几下七娘子,确认七娘子毫无意识,才真正松了口气,昏迷的巫女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一边紧紧用手按着佩刀,生怕这巫女一跃而起。
这七娘子整日戴着幂离,是丑陋不敢见人吗?
许埘老早就想一睹真容,平时不敢靠近,现在胆子也大了,就要上前掀开七娘子的幂离,一睹庐山真面目。
他俯下身子,就要揭开七娘子的幂离。
“啊!”
他的后脑突然遭了一记重棒,瞬间流出湿湿热热的血,他下意识的转过身,想看看袭击自己的是谁,刚一转身便支撑不住,翻了个白眼,身子颤颤巍巍倒下。
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一个拿着木棒的妇人。
“你等着……”
倒下之前,许埘还说着威胁的话,旋即天旋地转,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