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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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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稍微有点名气的茶楼总是坐满了鱼龙混杂的人。
樗栎垂下眼,盯着遗留在木桌上的刀痕剑痕,桌角还有残留多年已经褪色的血迹。他唤来小二,悄悄塞了几颗金豆,压低声音说:“给我来一盘饺子和一碗素面。”
“客官,你可真是找对地方了。这方圆十里,就数我们满福楼的饺子最好吃了。”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脚迅速的擦干净桌面倒满茶水。见他孤身一人,又出手阔绰,忍不住出口提醒几句:“客官,一人在外要多加小心。”
“此话怎讲?”
“他们都说,那关在临天仙宫的魔头在前几天逃了出来。”小二不自然的左顾右盼一番,接着小声说:“我看客官您应该就是道上人,知道罗刹刀魔吧?听说他的死,就是那魔头杀的。”
“嗯?”樗栎来了兴致,问:“这消息可不可靠?”
“当然可靠!罗刹刀魔的家眷都带着一群人冲上临天仙宫找他们掌门讨个说法了。”
“这样啊……”
“私底下还出赏金万两去抓这个魔头呢。”小二的眼神瞧了瞧不远处坐着的一堆人,“喏,那些就是为钱来的。”
樗栎从袖口抖出两粒金豆子,“这些赏你的。”
“谢谢客官!”
他撩起一小片雪纱,看着那堆自以为是的人,不由自主的嗤笑出声。
看来,明天回去有好戏看了。
……
“这么重要的人不见了,宫主会不清楚吗?”美妇人不卑不亢的站在大殿中央,气势汹汹的与站在阶梯上的啻芒对视,“还是说你们临天仙宫皆是乌合之众,疏于管理,所以才这般散漫到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身后站满了人,他们穿着颜色不一的衣服,个个愤怒的议论着樗栎的罪行,说他弄得江湖人心惶惶,乌烟瘴气。势要把这魔头拆骨剥皮,不然无法平息大家的恨意。
“此事错在于我,我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啻芒走下阶梯,毕恭毕敬的对每一个在场的人抱拳致歉。
众人见堂堂玄极仙尊都屈尊纡贵的道歉了,于情于理得给他几分薄面,心情平静下来后,纷纷互相劝起来:“其实这次错不能完全怪罪玄极宫主,近期撞上落雪山庄举办的论武大典,玄极宫主身为上宾,一时疏忽是难免。”
“他们不清楚你为人,所以被你骗得团团转。”美妇人冷笑着,勾人的凤眼里净是不屑,“我知道那人只听令于你,两百年前你费尽心思的保他性命,无非就是为了今天。”
“师婶的意思……芒儿不太明白。”
啻芒甚是不解的看着美妇人,秋水潋滟的褐眸漫上一片迷梦似的色彩,看久了便会难辨真假。
“等着吧。”美妇人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远处的宝座,“太过听话的狗未必对自己有利。”
啻芒只笑不语,负在背后的右手默默的握紧成拳。
夕阳西下,塞雁南飞。
樗栎驾轻熟路的通过暗道,听见大殿的动静依旧十分活跃,便停下脚步放下行囊,聚精会神的听听外面的人怎么骂他。
要是有张椅子就好了,再配上一壶茶和糕点。
他叹了叹气,重新拿起行囊往禁地走去。
说是禁地,倒不如说是他的房间。樗栎从行囊内拿出四块玉佩放到盒子里,又给自己戴上手铐,在手臂处重新画好符咒,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一点小事你都做得这么慢!”
啻芒带着满身酒气走了进来,一见到樗栎,心中的怒火烧得更加厉害,不由分说的打了他几巴掌。
樗栎头都被打偏了,脸颊两侧马上火辣辣的肿起来。喉咙一片腥甜涌上来,他吞了吞口水,试图将它咽回去。
“没用的废物。”
啻芒睨了他一眼,阴沉沉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可捉摸的情绪。
师兄应该是今日在大殿上受气了。
樗栎小心谨慎的揣摩着对方的心情,生怕一个举动,一个眼神会引起对方不满。
他低下头,试探性的说道:“是樗栎愚笨,请师兄消气。”
说完,他挽起衣袖,露出满臂密密麻麻的黑色咒语。
“哼,还算醒目。”
啻芒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唇边,他默念着咒语,语速越来越快,四周腾起一阵风,吹乱了他的青丝与衣袍。
黑色的咒语瞬间变成赤红色,散发出微弱的红光。皮肤冒起一阵白烟,闻起来像是肉被烤焦的味道。
“呃……”
樗栎抓着手铐的铁链,他痛苦万分的在地上打滚,不断用头去撞击地面。
啻芒很满意他的表现,心里头的气也跟着消了一半。
他最喜欢看到别人被折磨的过程。
特别是一副痛不欲生到极点的样子。
只要对方越是痛苦不堪,他就越是开心愉悦。
有时候,这种快乐很容易上瘾。
就像摁死一只蚂蚁,戳破一个泡泡,一旦沉迷这种快感,就很难戒掉。
十分钟后,樗栎精疲力尽的趴在地上,他觉得这短短的十分钟,似乎过了漫长的十年。
“啧啧。”
啻芒打开盒子,手指轻轻来回抚摸着那四块玉佩。
“师弟,他们要我给个交代,你说我要怎么做呢。”
他回过头,意味深长的凝视着樗栎。
樗栎见他的师兄消气了,赶紧起身跪好。
“我……任凭师兄处置。”
“如若我要把你交出去呢?”
跪在地上的人明显颤了一下。
面对师兄,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思考了一会,才慢吞吞的重复上一句话。
“真没意思。”
对于这个人的顺从,啻芒只觉无趣至极。在他的印象里,樗栎从来是任打任骂,有求必应。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心意。
心情好的时候施舍他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感恩戴德。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主动凑上来,求着他发泄。
比养只宠物还省心。
樗栎见气氛渐渐凝固起来,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惹师兄不高兴了,急忙挪着膝盖靠过去,“师兄……还生气吗?”
啻芒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一眼,直接将他一脚踢开。他整个人飞撞在墙上,硬生生撞出一个凹陷的痕迹,换作普通人估计早小命呜呼了。
但是樗栎没喊疼也没说话,摔在地上后吐了几口血,没几秒又自己爬起来跪好。
不得不说,啻芒就喜欢他的安静,不似旁人受点儿伤就大喊大叫。
“疼吗?”
啻芒捏起他的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唇角残余的血渍。
“不疼。”
樗栎直勾勾的看着他的师兄。
甚至忘记呼吸。
师兄的睫毛好长。
师兄的眼睛好漂亮。
这么漂亮的眼睛,如果可以看着他就更好了。
“不疼?”
啻芒忽然笑了起来。
是危险的。
却迷得樗栎神魂颠倒。
他爱惨了这种会让人避而远之的疯狂。
“不疼,不够。”樗栎张开嘴,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求师兄疼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