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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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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樗栎能见到啻芒的次数少之又少。
师兄很忙,每回都仅能看到一个匆匆而过的身影。
不过,相比起与师兄天各一方,至少他现在能确定师兄的安危。
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这个要用纱布盖住,防止伤口感染。”
“你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手法不对,应该先从这里切下去。”
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洗了把脸,觉得有点累,便蹲在边上发呆。
“救命啊!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吧!”
忙碌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叫一声,使本就一触即发的氛围瞬间炸开。
“大家冷静一些。”伏玉灯极力的安稳着众人的情绪,“都会没事的!”
啻芒今早与天界的人汇合,他带着紫璎和林展,还有数十名弟子外出协助。晚上回来的时候,身边只跟着林展一人。
樗栎拦住林展,问:“紫璎呢?”
“师妹她……”
林展欲言又止,啻芒帮他把话说完:“死了。”
虽然知道战争是不可避免牺牲品。
樗栎还是沉默的去找人要了几份冥纸。
人与人之间相处,离不开众生的悲欢离合。在日夜的耳目渲染之下,居然唤醒了他可有可无的恻隐。
“去吧。”
他将手中的冥纸递给林展,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师叔。”
“师兄,你要不要……你受伤了?”
他望着渐行渐远的林展,正想问啻芒要不要一块去,回头一看,才注意到他的腰部有大面积的烧伤。
“别废话……”
啻芒一路强撑到现在,等林展一走,他即刻软坐在椅子上,露出痛苦难忍的神色。
“师兄……师兄……”
樗栎马上慌了神,手指抖个不停地帮他解开腰带,鲜血顿时止不住似的在纱衣上大范围渗透开来。
受伤的又不是他,他却红着一双眼睛,想哭不敢哭。
“师兄,你忍忍。”
他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双手听话。消过毒的小刀利索的掀开每一层衣服,越到底下,颜色越是艳丽。
到了最后的里衣,血肉竟然和衣服黏在一块。
如此瘆人,看得樗栎心疼不已,恨不得让他来代替师兄去承受。
所有的淤血脓液清理完后,他欲要去拿药给他敷上。
啻芒猛然按住他,说:“这是凤火灼伤,你的药治不好。”
“那……要怎么办?”
“四方水君应该有办法。”
“师兄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找四方水君。”
“急什么,他还没回来。”
樗栎片刻不离的注视着他的伤口,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兄受这么惨重的伤。
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别处。
万一凤火会遗留暗疾。
……他不敢想象。
啻芒望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语气渐渐不耐烦:“又不是你受伤,你哭什么?”
“对不起,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樗栎扯出一个微笑,“师兄,我去给你倒杯茶。”
半晌过后,疼痛感终于消散了大半,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也缓缓恢复少许红润。
“师兄,感觉好了一点吗?”
“茶凉了。”
“师兄稍等一会,我这就去热一下。”
“这么烫我怎么喝?”
“我出去接了点雪,师兄可以把茶杯放到冰块……给我吧,师兄小心烫到手。”
“味道真淡。”
“抱歉,是我没注意到放了多少片茶叶,我这就去给师兄重新泡一壶。”
“算了,等你泡完天都亮了。”
“对不起……师兄,还是很疼吗?要不我先用药给师兄敷一下?应该会没那么难受。”
樗栎心急如焚的样子,像极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满足爱人无聊的恶趣味,这只蚂蚁心甘情愿的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我听外面的人说四方水君回来了,师兄,我出去一下。”
天上的神仙,即便是穿戴最朴素的衣着和装饰,也盖不住那浑身出尘脱俗的气质。
一眼望去,樗栎便猜到哪位是四方水君。
“鄙人名樗栎,拜见四方水君。”
他不懂天界规矩,施礼也是按照凡间的行姿。褪去啻芒面前的卑态,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礼数周全。
“你就是樗栎?玉灯同我提过你,这几日若是没有你的帮忙,恐怕灵州真的要变成一座空城了。你救助苍生有功,我日后定会向天帝帮你加几笔功德。”
“我只是尽一份微薄之力而已,水君不必如此慷慨,而且我……并不是水君想的那样美好之人。”
他怕天上的人知道他当初做过的一切,摸瓜顺藤的牵连到师兄。
他又怎能因为自己。
害了师兄。
樗栎见水君还想说什么,迅速地转移了话题:“水君……我有事相求。”
“何事?”
“我师兄他被凤火所伤,不知水君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伤处?”
“什么?玄极他受伤了?”水君从腰间取出几颗发着紫光的珍珠,道:“这是天星海的珍珠,你拿去磨成粉,加点水敷在伤口上,等七天之后再撕下来。”
“好,谢谢四方水君。”
他双手接过珍珠,二话不说的去找石臼。
啻芒没等多久,就听到门外响起樗栎的声音。
“师兄,我、我弄好了。”
添了雪水的珍珠粉末很冰凉,涂抹在火辣的伤口上反倒抚平了刺痛。
其实在他悉心照料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还是担心师兄会有什么不适,连睡觉都要寸步不离的守着。
房间没有火炉。
他睡在冰冷僵硬的地板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仅盖了一件薄毯,冻得直打哆嗦。
恢复了些许灵气在体内流转,啻芒是感觉不到太大的冷意。他把厚实干净的被子踢翻一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某人。
在想,这只弱小的蚂蚁,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开口跟他要被子。
可樗栎是铁了心打算忍到天亮。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会因此感动吗?”
啻芒冷不防的说了句话。
“我不是……不是要师兄感动。师兄的伤还没好起来,我怕……怕师兄冷。”
他说得断断续续,牙关不停地打颤。
等不到师兄下一句话,他以为师兄睡着了,偷摸翻个身,想要往床边靠近一点点。
“滚上来。”
借着地上的月光,啻芒把他唯唯诺诺的可怜姿态一览无余的尽收眼底。
他压着闷燥的喊他,谁知他不为所动。
“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师兄了?”
叫他上来,他反倒离得更远了。
“我不说第二遍。”
“师兄我身上脏,我去洗……”
“……”
还是一个眼神。
樗栎瞬间乖乖闭嘴的滚上床。
被子自然是落到他身上,连黑夜都藏不住他的窃喜,眸光在昏暗中摇摇晃晃,仿佛是破碎的星星。
或许是苦尽甘来的兴奋来之不易。
他失眠了。
时不时飞快的偷看身侧的人,然后傻笑不停。
“再看一眼,自己出去!”
紧闭双眼的男人忽然出声,樗栎惊了惊,急忙用被子盖住头。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哪怕摸到这一切都是真的,我还是觉得自己在梦里。”
“师兄没事就好。”
“我很害怕到了第二天,他们跟我说这是一场梦。”
“即使现在和师兄同睡一张床。”
“我依然如鲠在喉,为不知道什么烦恼而担惊受怕。”
缠绕在指尖的头发,宛如作茧自缚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