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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是你!”
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借着烛火看清了对方的相貌,他睁大眼睛,略微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这孽畜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不应该被关在禁地吗?”
“小师叔,我可是专门从大老远跑来跟你叙旧呢。”
摘下面罩的樗栎对他展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岁月没有对他很残忍,相反,男子像极了妖精,四处散发着成熟的甜美,迷幻又妖魅。
“我就知道……阿盛阿世的死绝非偶然!”男人握紧手中的银剑,坚定不移的对准樗栎,“我真后悔两百年前太过仁慈,竟念在旧情份上没有斩草除根,让你这个心术不正的魔头终于有机会得逞!”
“我以为小师叔会很想念我,没想到一见面却如此的伤人。”樗栎收起笑容,那深不可测的眸底顿时腾出一片冰冷的杀意,“其他几位师叔托我转告你,他们说在下面很是寂寞,正等着你去见他们。”
“咳……呃。”
男人的手臂突然失去了力气,抓不稳的剑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伸出双手,在半空中胡乱的比划着,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见男人的嘴角流下了暗红色的血丝,仿佛是毒蛇吐出的信子。
“别担心,痛苦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罢了,我知道师叔怕疼,所以特意加多了一点。”
“你杀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恶事,你迟早会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男人飞快的朝几个穴位用力一戳,还是拦不住毒发的速度。他指着樗栎,用尽全力的咒骂他,恨不得此刻就拉着他一同下地狱。
“是吗?”樗栎俯下身取走了男人别在腰间的紫龙琉璃玉佩,“那我真是要好好期待一下,上天会用什么方法取走我的命。不过很可惜的是,你没机会见到了。”
他嗤之以鼻的看着男人,那双动荡不出任何波澜的眼眸盖上一抹泠泠的光色,既冷漠又无情。对他而言,只有愚昧无能的人才会祈求上天去惩罚罪人。
“你一定……一定会死有余辜的!”
男人撑着最后一口气,朝樗栎脸上喷血,他断气之后,双眼亦是死死瞪着对方。
“爹爹?!啊——!”
约摸七、八岁的小女孩推开了门,却看到了死去的父亲,还有满脸鲜血的樗栎。她稚气的面容写满了害怕,双脚发软的坐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嘘。”
樗栎随意的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似笑非笑的走到小女孩面前。他垂下眼,狭长的睫毛挂着血,落在眼角处晕出刺眼的红霞,又像是流出了血泪。他并没有要杀她的心思,反而从不知从哪掏出一枚糖果,强行塞进小女孩嘴里。指尖还沾染着有温度的血渍,将小女孩的嘴唇染得殷红艳丽。
“救……救命!爹爹!救命!”
小女孩显然是吓哭了,语无伦次的大喊大叫着。
仆人们听到动静,很快,整个府上的灯都亮起来。
“哈哈,没想到小师叔的女儿这般无趣。”
樗栎一边丧心病狂的笑着,一边又万分贴心的擦去小女孩眼角的眼泪,再抬头一望,周围站满了人。
“各位,后会无期。”
他点燃手里的烟雾弹,众人的脚下迅速腾起白烟,他纵身一跃,踏着事先牵好的绳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逃离原地。
在明天夜晚来临之前,他要赶到最后一个人的住处。若是今晚的风声不慎传了出去,要杀那个人的过程就变得更加棘手了。
回到客栈,樗栎叫来小二打满一桶热水准备泡澡,他从门缝丢出一枚指甲大的金粒,小二立马会意的低下头退出去。
他小心的脱下衣衫,后背露出大片纵横交错的伤痕,泛着细密的血珠,渗透整件衣服。
樗栎通过镜子瞄了眼伤势,他翻了翻行囊,拿出两个药瓶子拔开塞头就往桶里面倒。待到清澈的水开始浑浊不堪,他深吸一口气,接着整个人跳进去。
今晚是他心太急了。
一心想着要赶快完成啻芒所愿,但是匆忙的赶路根本不允许他停留片刻去处理这些伤,再加上天气炎热,伤处一直在反复发炎发脓。要不是生怕影响下一次行动,或许他也不会弄得这般繁琐。
伤口在触碰到水的那刻马上冒起一股火辣辣的焦灼感,尽管他已经咬住下唇,还是疼得情不自禁的发出几声低沉的痛哼,脸部也随之扭曲起来。
所幸剧痛没有持续太久,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药香薰下得到久违的舒缓。
……师兄看到他这副模样,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感动呢?
大概不会吧。
他太了解啻芒了。
他的师兄没有凡人的感情。
突如其来的胸闷掐得喉咙透不过气,心也跟着跳得厉害。
仿佛要在身体处撞出一个洞透气。
樗栎大力按住胸口,连手指都在抖动不停。
是他大意了,一不留神就让心魔入侵了神智。为了防止自己走火入魔,他不断逼着自己去想起啻芒的所有。
师兄的声音,师兄的容貌,师兄的身体……
只有啻芒才能把他从万劫不复的魔障中拯救出来,也唯有啻芒……才可以让他的思绪专注起来。
耳边响起了无数声音,全在笑他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情爱里自食恶果。
他对一个男人抱有幻想。
也为此疯魔。
他做尽忘恩负义的事,何尝会不害怕在噩梦中被冤魂索命。
啻芒这个名字成了他的护身符,却没想过是迷失他方向的魔,断送他的道。
“师兄……我好难受。”
男子呢喃自语着,手不由自主的伸进(无),随着起伏,气息有些急促,连声调都染上了情欲之色。
纵然他神态憔悴,可一举一动仍然是勾出了万种风情。
……啻芒。
樗栎在心底偷偷念着那人的名字,那么静静悄悄,那么缱绻温柔,除了他谁都不知道。埋藏在深处的相思像是尖锐的石头,他越是压下去,它们越是磨得他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