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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有警察厅降谷零警官受伤的世界 ...

  •   降谷零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不死原薰是在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不死原医生根本没发现他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原本很普通。即将大学毕业的降谷零正和自己的同学在外面的酒吧喝酒,狂欢着他们大学最后的时光。
      酒吧里,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有一群人在狂欢——他们似乎是在庆祝一对新人喜结连理。
      从那些人毫无顾忌传来的只言片语中,降谷零知道了那群人是医科大学的大五学生,为了庆祝班上两位相恋多年的同学结婚,从各自实习的地方赶来,相聚在此,举杯欢庆这一大喜事。
      距离降谷零比较近的吧台附近坐着属于那群人中的一男一女,即使有嘈杂的酒吧音乐,他们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地落进了降谷零的耳朵里。
      “我一定是脑子被地铁门挤了……今天白天跟着中条教授做了七个小时的手术……”其中的女人对着自己的同伴抱怨,“结果下了手术晚上就来这里喝酒……也幸好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木村结婚,你肯定得来啊。”她身旁的男性同伴笑着喝了一口酒,“毕竟你可是木村和小川的媒人啊。”
      “结月和小川修成正果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大好事……”那位女性笑着举起酒杯,“干杯吧,为了别人美好的爱情。”
      “干杯。”
      两人碰杯,随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续上一杯。
      “伊吹,你那边最近怎么样?”年轻女人瞥了一眼自己的男性同伴,“青池教授和中条教授相比,谁比较吓人?”
      “肯定是中条教授啊,白痴小薰。”被称作伊吹的男人嗤笑,很快又耷拉着脸,“不过要是犯了错,青池教授阴阳怪气起来……果然还是中条教授直接劈头盖脸骂回来那种会比较痛快。”
      两人不约而同叹气,再次各饮了一杯酒。
      “你看,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位薰小姐看着酒杯里又续上的黄澄澄的通透液体感慨,“大学刚入学和你这混蛋吵架的事就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一转眼我们实习都快一年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
      伊吹笑了起来,“可不就昨天吵过一次嘛?因为被心仪的床伴骗了真心,被某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不死原小姐嫌弃了。”
      “你也是,找对象的时候就不能擦亮点眼睛吗?”不死原小姐这下是实打实的嫌弃了,“伊吹怜央,知道你喜欢男人,但是不能因为你们是少数群体,你就荤素不忌吧?”
      “啧。”伊吹怜央瞪了身边的朋友一眼,“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你可没资格这样说。”
      “你这家伙……”
      被朋友反驳的不死原薰小姐无奈微笑,慢悠悠喝着杯中的酒,单手将自己左侧披散下来的鬓发梳至脑后,又放任其垂落下来,呈现出一种凌乱的潇洒感。
      “行了,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伊吹摆手,“当尼姑当了二十三年、准备一辈子献身医学事业的不死原小姐,你不会真不打算解决伴侣问题,孤独终老吧?”
      “该来找我的总会来吧。”不死原薰眨了眨眼,“而且这也不影响我治病救人啊。不可能有人因为我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就不相信我的医术,不找我看病了吧?”
      降谷零一直注视着那位和朋友谈笑晏晏的年轻女人的侧颜,有些出神。
      酒吧混乱而迷幻的灯光没能掩盖那双青色眼眸中蕴藏着的那种澄澈的执着,白皙的面颊在酒精作用下染上了一层似樱花般的浅粉色,隐约锐利的隽秀眉眼间混合着那样无可奈何的笑意,一旦注意到就难以忽略。

      ——ふじわら かおり
      ——Fujiwara Kaori
      这是她的名字。

      “零?零!”
      突然的呼喊把神游中的降谷零拉了回来。
      是他最好的朋友诸伏景光的声音。
      “怎么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尽力在嘈杂的环境中辨识好友的声音,“怎么突然叫我?”
      “只是看到你盯着人家不认识的女孩子看,有点好奇。”诸伏景光那双看破一切的凤眼笑意盈盈,“你是不是……”
      “不是。她身边不是有个男人吗?”降谷零反驳,“看着像是她男朋友的样子。”
      诸伏景光打量着那对男女,微微颔首,“确实呢……”
      当然,完整听到对话的降谷零非常清楚,他们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再贴合一点,算得上是……闺中密友。
      “那你看人家那么久……”诸伏景光蹙眉,“难道打算撬墙角吗?”
      “景!我像是干那种事的人吗?”
      诸伏景光耸了耸肩。突然他的视线越过了自己的好友降谷零,落在了另一片地方,“零,你看那边……那个女生……是不是你刚刚看着的那个……”
      顺着景光的视线看去,降谷零见到了正在被同学起哄的不死原薰。
      她和他们那场聚会的女主角木村结月凑在一起,被同学们推上了酒吧的临时舞台。手上被塞了只话筒的不死原小姐头疼不已,不知所措地看着身边抱着吉他的木村小姐。
      木村小姐笑了笑,“没办法啊,小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死原薰叹气,“行吧……”
      她拍了拍话筒测试了一下,而身边的木村小姐也坐在高脚凳上调整着从酒吧乐手那儿借来的吉他。一切准备完全后,不死原小姐把话筒插回了话筒架上。
      吉他的伴奏声响起,歌声也随之传出。

      『The song you sing is sentimental
      The song you sing is making me well
      I like it like it outta control
      The song you sing gives me vertigo
      ……』

      其实这首歌她表演得很是一般,因为紧张和生疏声音还有些颤抖。降谷零心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视线就是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无知的水手被塞壬女妖的歌声蛊惑,迎来了船只触礁的结局。
      那么……他呢?

      『Everyone I see they stop and stare
      Everyone I meet but I don't care
      Everything I knew is dying dead
      Everything I feared was in my head
      ……』

      驻足停留的人群,不曾在意的他人。
      日渐消逝的事物,脑海深处的恐惧。
      在这样笨拙又逐渐轻快的歌声中,它们全都如云烟般散去,化成推动人们失重坠入恋情之网的催化剂。
      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却又仿佛命中注定。
      降谷零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趁着无人发现,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小舞台上那个唱歌的女人,将照片存在了手机里。
      然后……一留就是七年。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足够把一个人改造成自己未曾设想过的另一个人——漫长的卧底生活,挚友诸伏景光的死亡,还有不知何时得见天日重回光明的自己。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会把那首不死原薰唱过的那首歌调出来听。在寂静得可怕的深夜中,原唱的烟嗓女声将过去那样任性又头晕目眩的情感重新注入他的灵魂,让他勉强能回忆起曾经无所顾忌的他。
      曾经还会热血上涌的他。
      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在他还在使用安室透这个假名卧底的时候,其实他是见过不死原薰的。
      那时候,他和同在咖啡厅打工的另一位店员小姐榎本梓一起去超市采购,提着东西走到门口,结果见到了吵嚷的人群。
      在人群中央的,是躺倒在地、脸色惨白的老妇人,和正在进行急救措施的青年女性。青年女性的身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正拨着电话,尽可能条理清晰地向电话那头的急救中心解释状况。
      “不要堆在这里!”那位青年女性大吼出声,示意不断聚集的人群散开,“通风透气!”
      她解开了老妇人的衬衫扣子,手指探着老妇的鼻息与脉搏,皱起了眉。随后,她简单在失去意识的老妇胸口比划了一下,定好位之后开始做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青年女性郑重凝视着老妇的那双青色眼眸似乎唤醒了安室透尘封多时的记忆。他空出一只手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了那张他一直保存的照片。
      是她。
      和照片里七年前的她相比,现在的她整个人更为干练。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但是那双眼睛里一直存在的某样东西东西从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磨流失。
      那种漂亮干净……又澄澈的执着。
      所以过去这么久,自己还能认出只有一面之缘的她。
      救护车很快闪着警报赶到了现场。似乎是抢救措施及时,老妇虽然没有苏醒,但是心跳与呼吸已经恢复了。
      安室透本想过去看看,可是那个许久未见的人早就拉着之前打电话的少女跳上了救护车,随车离开,远去得无影无踪。
      “安室先生?”他身边的榎本梓察觉到不对劲,“那个老太太……”
      他摇了摇头,“没事。看起来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安室透看向救护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们会有正式又光明正大见面的一天吗?
      一定会吧。

      完成卧底任务之后,他恢复了降谷零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很多事件背后的真相——比如说某个名为冲矢昴的大学研究生真的是他痛恨的那个FBI赤井秀一,他根本没猜错;又比如说,那个天才般聪慧的小少年江户川柯南,是服用了组织的药物变小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再比如说,那个叫灰原哀的孩子,就是他追寻了很多年已经亡故的艾莲娜医生的小女儿,代号为雪莉的宫野志保。
      这项漫长的任务迎来了阶段性的终结,他买了花去墓园探望自己逝去的挚友们。
      所谓罪恶不止,英灵难安。
      不过,降谷零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不死原薰。
      她洒下一杯清酒在另一座墓碑前,轻叹一息,转身走了。
      又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心生好奇的降谷零在她走远之后靠近了那座墓碑,瞥见了墓碑上的姓名。
      樱庭亮太。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降谷零疑惑不已。刚刚走出墓园,他便遇上了自己的上司。
      “降谷?”
      上司显然也很意外。
      降谷零简单和上司寒暄了两句便告辞了。没走两步,他没忍住朝着上司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从他的角度,他恰好看见了自己的上司停在了樱庭亮太的墓前。
      降谷零对此留了个心眼。

      组织重创之后,降谷零借着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一路平步青云,年纪轻轻便靠着一身功勋在警察厅身居要职。
      某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保护跟随多年的下属风见裕也,降谷零不小心为犯人的凶器所伤。虽说以前也受过更重的伤,但是这下把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风见吓得不轻,风见几乎是一完成任务就开车猛踩油门把他载去了医院。
      深夜的急诊很是安静,但是这份安静被他们的到来打破了。
      值班的两个护士一个简单帮忙处理了一下,引导他们挂号等候,另一个跑去值班室通知了值班医生。
      在诊室见到值班医生的时候,降谷零愣了一下。
      是她。
      胸牌上写着不死原薰四个汉字。
      那是降谷零头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应该怎么写——之前只是知道读音而已。
      在医院出现这样一个名字实在是太特别了。
      就和她这个人一样特别。
      眼下有乌青的不死原医生坐在诊室的电脑前,按照程序开始惯例问诊,然后领着他去了处理室。
      在不死原医生拆开护士临时帮忙包扎的纱布后,她那双纤细的弯眉眉心一竖。
      “刀上有铁锈一类的东西吗?”
      “没有。”
      她依旧皱着眉,抽出两根无菌棉签浸润在双氧水溶液中,插进了降谷零手臂上的伤口,借此拉开伤口检查里面的情况。
      痛。
      非常地……痛。
      降谷零咬了咬牙。老实说,这种疼痛难忍的状况他也经历过不少,但是不会因为他在此方面经验丰富,疼痛就会减轻。
      “虽然按照降谷先生所言,那把利器上没有污物……但是这个伤口深度,无论是安全起见还是出于美观,还是得缝合,而且得打破伤风免疫球蛋白。如果不想缝合打针,就要您自己签风险知情同意书了。”
      不死原医生突然朝着他笑了。
      “所以,降谷先生,您自己决定。”
      降谷零头一次和不死原薰打交道,便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不同寻常。
      虽然她这样牙尖嘴利,但是专业技术确实过硬,伤口处理得非常漂亮,是他这样一个不懂行的病人都觉得很好的地步。
      在忍着痛被处理伤口的时候,降谷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专注于帮他处理伤口的不死原。
      她的睫毛很浓密,自然地弯曲出一个小小的圆弧,垂下眼帘轻颤着的时候像是风中摇曳着的蝶翼。藏匿于橡胶手套下的那双手手指纤长,动作有力却不粗暴,保证着过程的安全。
      一切完成,不死原医生脱下了手套,一边给手做着消毒,一边嘱咐着刚刚处理好伤口的降谷零。
      降谷零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手上残余着手套上的滑石粉,让原本就很白皙的肌肤透露出某种奇异冰冷的斑驳惨白,比她的脸还白上两个度。
      她似乎是注意到降谷零的视线,突然笑了起来。
      “弟弟,你自己看着点吧。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愣头青热血白痴啊……可别受伤把命丢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莫名想起了之前在墓园看到她的时候,还有那个叫樱庭亮太的墓主人。
      “不死原医生,你想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不死原薰打开门转身走了。
      降谷零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本想在回诊室的路上再开口再说些什么,结果遇上了最开始接待他们的那位值班护士来找不死原薰。
      得知有个紧急车祸伤的病人,不死原医生简单问了问状况,就跟着那位姓花江的值班护士走了,临走之前还特地和降谷零解释了一番状况道歉。
      不死原医生……确实是个很特别的存在,降谷零心想,和他认知中的其他医生截然不同。
      如果是艾莲娜医生,她可能会非常温柔地劝告自己要注意安全,总之,绝对不会像不死原薰这样用别扭的嘲笑语气。
      之后,忙完回来的不死原医生留下了医嘱,顺带提醒降谷零对下属好一点之后,赶紧把人赶走去缴费拿药打针。
      出了诊室,风见裕也急忙道歉:“降谷先生!今晚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是我疏忽的问题……”
      “你在车上就已经和我道过歉了,”降谷零摆摆手,“没必要这么紧张的。说起来……我可能还得谢谢你?”
      听到这话,风见一脸受惊吓的模样,生怕是降谷零发火的预兆。
      “别怕。”降谷零拿自己完好的左手拍了拍风见的肩,“我们赶紧处理完之后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是!”

      降谷零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个遵医嘱的好病人,定时去医院换药。
      第一次遇上的是一个笑容和善的女医生,姓华宫。这次换药十分正常,华宫医生做出的嘱咐也和不死原薰差不多,但是因为语气温和,总是听起来更舒服一些。
      第二次遇上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卷发男医生。在见到他之后,降谷零很快就想起来这家伙是当年和不死原薰一起喝酒聊天的那个伊吹。
      伊吹医生见到他之后,问的第一句话是:“哟,你就是小薰值班那天晚上去看病的帅哥?”
      “您是说……不死原医生?”降谷零顾左右而言他。
      “长得不错,小子。”伊吹医生拆开纱块,笑意深沉,“只可惜……唉……”
      降谷零一头雾水。
      “可惜了。”伊吹医生帮降谷零换好了药,小声嘟囔,“你还蛮对我胃口的……现在看来我没戏了呢……”
      “嗯?伊吹医生您在说什么?”
      伊吹医生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我那个蠢货朋友暴殄天物。”
      降谷零无意中和伊吹医生四目相对,竟然产生了一种被眼前这个医生看破的心虚感。
      “祝你好运。”
      离开前,降谷零听到了伊吹医生在他身后这么说。

      某个风和日丽的工作日,降谷零突然被上司叫到了办公室。
      “啊,降谷,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听到上司这样问,降谷零笑着摇头,“过一两个星期去拆线就没事了。”
      “这样啊……”他的那位上司来回单手摆弄着手上的钢笔,“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有三十了吗?结婚了没?”
      降谷零愣了一下,笑答:“您不是看得见我的档案嘛?”
      “哦……是哦……”上司尴尬地笑了笑,“那……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没有。不过有在意的人是真的。
      降谷零据实摇头。
      “这样啊!”上司先生眼前一亮,“是这样的……我有个很多年前殉职的同期樱庭……他女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年纪和你差不多,嗯……她可能稍微大一点,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人也很好相处,现在在一家医院当医生……”
      樱庭……樱庭亮太?
      降谷零脑海中迅速出现了那个名字。
      “那前辈的意思是……”
      降谷零眼见上司露出了视他为救星的表情,“你看,她未嫁你未娶,正好又都单身,你要不要考虑和她见一面认识下看看?”
      不死原医生的脸渐渐浮现,降谷零心中有了个不甚确定的猜测。
      “是想给我安排相亲吧?”他笑着对前辈说,“可以啊,见一见无妨的。只希望樱庭前辈的女儿不要对我印象很差就好。”
      “太好了!那到时候定个时间吧。”
      降谷零持续性微笑,“你们决定就行。”
      离开办公室后,降谷零收起笑容,第一时间跑去档案室查人事档案。
      那个时代的人事档案留存下来的大多只有纸质存档。他在厚厚的一沓资料里翻找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樱庭亮太的那一份。
      樱庭亮太,妻子樱庭紫苑,有一女樱庭薰。
      他又偷偷滥用职权在人口系统查了一下樱庭紫苑和樱庭薰的资料,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不死原薰就是樱庭薰,是因为被母亲的兄长不死原明人收养才改姓的。
      这样那时候在墓园见到不死原医生和上司就很合理了。
      突然……有些期待接下来的见面了。

      到了约定见面的时候,将将下班的降谷零驱车赶往指定地点,见到了身着和服盛装打扮的不死原薰。
      她这样打扮很好看,降谷零见到这样的不死原薰的第一面就在想,她好像天生就很适合青色。
      不死原小姐对见到自己很意外。毕竟,对她而言,一面之缘的病人突变相亲对象这种事可不常见,概率可谓是能够买彩票中大奖的程度。
      这次会面虽然过程非常脱线,但是对于最后稳定往来的结果,降谷零还是很满意的。
      至少不死原薰不再像他手机里那一张照片和他那点简短零碎的记忆那样单薄了。降谷零真切感受到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记忆给他开的玩笑。
      送走不死原薰之后回去的路上,降谷零遇上了已经恢复原状的工藤新一。他正拉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友毛利兰在路边闲逛。
      “安室先生!”小兰打了个招呼,突然察觉到不对,笑出了声,“不对……现在应该叫降谷先生了。”
      “小兰,工藤君,”看着这对小情侣黏在一起,降谷零也忍不住笑了,“你们可真好啊。”
      工藤新一紧握着身边女友的手,“降谷先生这是……刚下班?”
      降谷零摇头,“去见了个人。”
      小兰打量着眼前人,微笑着说:“是女朋友吗?”
      “不是。”降谷零矢口否认,“可以理解为……相亲对象。”
      “诶?”新一不解,“降谷先生这种条件还需要相亲吗?”
      小兰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新一你不懂啦,说不定降谷先生只是想借着相亲的机会接近对方呢?”
      “我……我知道的!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笨——蛋——”
      “小兰说的不对。”降谷零解释,“这真的只是个很普通的相亲,只不过结果还不错罢了,聊得还不错。”
      “这不是很好嘛!”小兰感慨,“就算没感觉,聊得来当朋友也可以呀。”
      是吗……
      至少他是不打算单纯地拿她当朋友的。

      拆线的日子到了,降谷零找了个空闲时间准备去拆线。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急诊大厅里围了很多人。原本只是想来拆线顺便碰碰运气的降谷零刚踏进大厅,就听见争执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和人群的惊呼。
      处于风暴中心的医生小姐踉跄两步,左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被打破的嘴角正往外渗着血,差点染上她挂靠在下巴上的口罩。
      “啧。”她抹去了嘴边的血迹,转向身边的护士,“山田,打电话给保卫科,让他们来处理。”
      对方被不死原医生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还想再继续施暴,但是在即将下手的一瞬间,穿越人群的降谷零便一把制住了他。
      这场闹剧最后在降谷零和保卫处工作人员的共同协作下落下了帷幕。跟在不死原医生身边的实习医生东濑急忙跟进外科处理室,先简单帮不死原薰处理了脸上的伤,随后把处理室留给了病人和主治医生。
      看着不死原红肿着的左脸,降谷零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怎么合适地开始话题。
      在迂回了好一阵后,降谷零终于把话题带到了不死原医生脸上的伤势上。
      不死原薰表面上对这件事不怎么在意,但是降谷零还是依稀能从她的话里听出委屈的意味。
      很浅很浅,除非把每一个字的语调掰开揉碎了去听,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不可能不委屈啊……在受到这样的不公和非议之后。
      但至少在自己的后辈面前,她得处理好一切,她不能流露出脆弱。因为她是这里的负责人。
      不过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既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只要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了。
      降谷零抬起那只活动自如的左手,轻轻地顺着不死原小姐头发的纹理抚摸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辛苦了……非常可靠的……不死原医生。”
      在这个如沼泽般难行的世界中,这样笨拙的安慰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方法了。
      他只想让眼前的人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永远可以相信自己。
      仅此而已。

      最近似乎有些倒霉过头,拆完线就迅速投入新一轮工作的降谷零心想。
      先是前段时间自己的手臂被刀划伤,现在又轮到了自己的下属风见把左脚扭了。当然,他选择性无视了自己脸上那点擦伤。
      于是他们再次在深夜踏进了医院急诊大厅。
      今晚值班的还是不死原医生。她叹了口气,没有多言,直接进入看诊模式。
      风见又红又肿的左脚脚踝被暴露在诊室明亮的灯光下,不死原医生带着手套的手仅仅只是轻轻触碰红肿的地方,就能引发风见极大的痛苦。
      不死原医生叫来了护士,交给风见一个冰袋让他敷着,顺便开了两张检查单,让降谷零推着轮椅把风见送去做检查。
      风见扭头看自己的时候,僵硬得特别像生锈的发条玩具,降谷零心想。
      降谷零看得出来,风见这是在怕让上司麻烦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
      怎么说,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这也确实是他现在该做的。
      不过,当降谷零认真地安慰风见的时候,他发现这样好像……适得其反了。
      从他推着风见去拍片,风见那样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死的表情就可见一斑。
      推着风见出急诊大厅的时候,他们还遇上了上次帮他们挂号的那位护士花江。花江护士见到风见这副样子,先是一愣,没忍住偏着头发出一声轻笑。
      “抱歉……”花江急忙道歉,“笨蛋警察先生……我不是想幸灾乐祸……”
      风见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用沉默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颜面尽失。
      花江护士还想安慰一下倒霉的风见,结果里面传来了同事叫她的声音:“真理绘!快点来接班啦!”
      “好!我马上来!”
      花江护士一脸严肃地朝着风见鞠了一躬,“我真不是想嘲笑你,笨蛋警察先生,我认真的,有空我再和你道歉,我先去上班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看着那个小护士跑走的背影,降谷零心领神会地瞥了一眼依旧没眼看的风见,大抵明白了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推风见去影像科的途中,降谷零问。
      风见三缄其口,什么也不说。
      降谷零无奈,也只能老老实实送风见去做检查,又把他推回了诊室。
      不死原医生已经在看影像结果了。“片子出来了。骨头没事,但是距腓后韧带有拉伤。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冰敷加压患处,然后患肢制动——”
      翻译成人话就是:冰袋敷着脚踝,肿得厉害要用绷带压住,尽量不要动受伤的左脚。
      后续的治疗,不死原医生是建议风见第二天去找骨科专科医生再仔细看看,又准备给风见开个诊断证明。可是打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转向了降谷零。
      “走吧,跟我去趟处理室。”
      “嗯?”
      “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你脸上挂彩的事情吗,零君?”
      降谷零本以为不死原薰不会在意自己脸上这些小伤的。不过……她这样叫自己,莫名地觉得很开心。
      “我以为薰小姐不会在意这个的。”
      不死原医生白眼,“你可以理解为,我这人见不得美人破相,暴殄天物。”
      降谷零忍不住凑近了不死原医生,从这个距离看甚至能看到她脸颊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那我也能理解为……不死原医生对我的脸很感兴趣了?”
      “不光是我,我们科室里的很多女孩子都对你的脸很感兴趣,还得算个喜欢男人的伊吹。毕竟在这个平庸男遍地走的社会中,像降谷先生这样优秀的帅哥实在是凤毛麟角,无论男女,都会忍不住注意一下吧?”
      不死原薰笑着瞪了回去。
      但是不死原医生实在是不擅长演戏这码事,降谷零能从她那双青色的眼睛里读出非常显著的慌张。
      心情很好的降谷零笑了起来,“这样啊……小薰姐姐的这个回答……可真是非常完美的客套话呢。”
      不死原医生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那个……我是不是……先回去比较好……感觉……我在这里很打扰降谷先生和不死原医生……”
      风见的声音把不死原医生拉回了现实。她瞥了一眼可怜的风见,说话的时候隐隐有些恼羞成怒的成分在里面,“医嘱说,让你上司送你回去,他就得送你回去。不遵医嘱的话,是会出事的。所以得等我帮他把脸上的毛病处理完之后,才能安心让你回去。”
      然后降谷零就半推半就地被不死原医生拉进了外科处理室。
      老实说,这点小伤都不用怎么处理,但是降谷零还是很乐意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为了见艾莲娜医生,他故意在打架的时候把自己弄伤,然后伤痕累累地去找艾莲娜医生处理伤口。
      不过这次他真的是不小心。
      “真是的……也不知道惹了什么麻烦……烦死了……不知道保护自己的都是白痴。”
      这声小小的嘟囔全都一字不落地落进了降谷零的耳朵里。
      “嗯?不死原医生,您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没听见。”
      怎么说呢……
      这种毫无意义的威胁真是……可爱啊。
      这么可爱的傻瓜……希望她在处理完他们这些麻烦之后,今晚能够做个好梦吧。
      他真心的。

      降谷零发现了一件事。
      他用同样弄伤自己的方法对付艾莲娜医生和不死原医生,聪慧的艾莲娜医生能够一眼看出来本质,而不死原医生会被不能下班的怨恨冲昏头脑,完全不会考虑到这一层。
      屡试不爽。
      明明非常不想在这个点见到他,但是不死原医生还是会挂着礼貌的微笑帮他处理伤口。
      当然,他之所以能够踩点来,全都仰仗于把好友的值班时间卖了、通风报信的伊吹怜央医生。
      伊吹医生在这方面眼光十分毒辣,打第一次见到降谷零,伊吹医生就从他对自家那个笨蛋朋友不死原的反应中看出了端倪。伊吹之所以选择帮降谷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看不死原在降谷手上吃瘪——毕竟不死原薰这女人在帅哥面前抹黑他形象,他得好好算这笔账。
      在降谷零第八次算计不死原医生的时候,不死原医生的怨念终于到达了一个峰值。
      不死原医生皮笑肉不笑,“说起来,我有点好奇……降谷先生你这样伤一次就来我们这儿挂一次号……是我们科挂号费很便宜吗?我没听说我们医院调了费用标准啊。”
      “这个……”
      “总觉得降谷先生好像容易受伤过头了呢……虽然您这样增加我的工作量能提高我的月终奖金,我很高兴,但是一个29岁的成年男性异常冒失的话……出于专业医生的角度,我个人建议您还是得去挂个神经内科或者心理精神科的门诊号找专科医生看一看……当然,如果您是故意要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我也无话可说……不管怎么看,总觉得降谷先生像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虽然被看出来了,但是降谷零是何许人也,好歹是个在黑暗组织潜伏了七年的优秀卧底,面对这种情况,泰然自若是本能行为。
      他摸清楚了,不死原医生的弱点之一在她身为医生的职业道德。“不死原医生,我的伤好像没流血了。您要不先帮我处理了?”
      意料之中,不死原医生答应得很好。
      但,意料之外的是……
      换成双氧水消毒真的很痛。
      看着怨气十足的不死原薰收拾残局,吃了亏外加不忍心的降谷零思索片刻,抛出了橄榄枝:“因为我这些日子给薰小姐添了不少麻烦……不介意的话,今天下班之后,我想请您吃顿饭。”
      不死原医生愣了一下,很爽快答应了。
      虽然如此,下班之后来接人的降谷零发现,这位记性不怎么好的不死原医生压根就忘了这回事。
      真叫人头疼。
      将及时认错这项美德发扬光大的不死原医生最后还是上了车。
      降谷零发现,不死原医生真的是那种医者仁心的大善人,只要对方稍微夸张一点自己的难处,她就会把自己置于一个良心不安的愧疚地位上,试图通过语言或者行为来让对方好受一点。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本性,她才会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吧……
      因为真的很容易被人利用这样的性格受伤啊。
      降谷零记得,在公寓的餐桌上,他们聊了很多。
      关于过去,关于理想,还有每个字中盘旋流转着的暧昧情愫。
      他那时候在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好了,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但是他又不想仅限于此。
      一个人如果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另一个人的话,这项绝症唯一的治愈方法大概便只剩下能够赢得回应的诉说爱意。
      未来还很长,他有足够充裕的时间能够让眼前的这个人意识到他不可磨灭的存在。

      降谷零还记得那个硝烟弥漫的晚上,一团混战。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受了些轻伤,但是血总是止不住,一直在他的白衬衫上扩散。还有好几个同事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受伤最重的是山城,胸部腹部中弹,生命垂危。
      赶来救援的医生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但是露出的那双青色眼睛,降谷零绝对不会认错。
      “降谷!”
      不死原薰显然也认出了他,叫他的时候声音很大,似乎有些生气。
      降谷零没敢靠近她。
      那些没受伤的同僚们把犯人押解回了警局,伤者全都跟着救护车回了医院。
      不死原医生把轻伤的全都丢给了自己的同伴伊吹医生,自己和护士推着重伤的山城进了手术室。
      “那丫头……大部分伤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啊……估计留给我的只有开药和开检查单的任务了。”伊吹医生检查了一番,“不过……看起来就好像只有你还没来得及处置,降谷先生。”
      在伊吹医生的示意下,降谷零跟着伊吹进了外科处理室。
      他用大量的生理盐水清洗着降谷零身上的伤,一边问:“那个重伤的……什么情况?”
      “胸部中了一枪,腹部中了两枪。”降谷零老实回答。
      “看他身上那个出血量……”伊吹医生皱眉,“你们要做好同事殉职的心理准备。”
      “伊吹医生,您的意思是……”
      “现在只能指望有奇迹发生了。”伊吹开始给创口消毒,“但是,降谷先生,我们都很清楚,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正是因为它的稀有性。”
      降谷零沉默。
      “要是真救不回来……怕不是又要看那家伙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伊吹医生处理好降谷零的伤口后,突然说了这么句话。
      “什么意思?”
      伊吹医生收拾着处理室的器械和医疗垃圾,解释道:“小薰那个死脑筋两年前出过这么一件事……”
      两年前,急诊接到了一个坠楼重伤的小女孩。
      当时负责抢救的正是不死原薰。她使尽浑身解数,努力了三个小时,最后还是只能看着小女孩的生命体征一点一点消失,死在了手术台上。
      小女孩的母亲不愿相信这个结果,跪在不死原医生面前乞求她再试试,哀恸地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可是结局注定如此,回天乏术。
      “就是从那次开始,只要出现这种情况,那个死脑筋就会一个人躲到天台钻牛角尖。”伊吹医生整理好一切,烦躁不已,“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等会儿你应该就会见到那个白痴失魂落魄来找我借烟的样子了。”
      降谷零摇了摇头,“我想,我还是不要见会比较好。”
      留下这么句话,他走出了外科处理室。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只能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着的人们放空自己。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接到了同事的电话。
      山城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奇迹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发生的。
      降谷零最后上了天台——因为伊吹医生说,这里一定能找到不死原薰。
      她正逼着自己抽烟。明明被呛得神色痛苦、眼圈泛红,她还是在执着于成功抽下一口烟这件事。
      看不过去的降谷零夺下她手上的烟,阻止了她。
      不死原医生正被一种浓郁的自责包裹着,而且越陷越深。
      降谷零想起,伊吹医生说,不死原薰和温柔完全不搭边。可他见到的事实却正相反——这个女人有着一颗最温柔的心。
      她以她自己的方式尊敬着所有的生命,全力以赴去延续着她心中的奇迹。
      光是这一点,她就值得。
      所以,这样的她不应该被那种无能为力的自责束缚。
      就像当初被景的死亡困扰的他一样。
      “没关系的。”降谷零伸出手抱住了逃避中的不死原薰,“稍微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不要一直想那些了。你已经……非常可靠了,不死原医生。”
      即使最后还是没有奇迹降临,只要曾经全力尝试过,那就不必后悔。
      降谷零似乎听见了非常轻微的呜咽声。
      那声音很短促,不一会儿便被一声道谢取代。
      果然……还是觉得哭出来很丢脸吗……
      算了,只要能让她好过一点,怎么样都行。

      回忆起不死原薰正式告白的那个晚上,降谷零怎么都觉得好笑。
      老实说,他在那场同学聚会上的出现虽说不能算预谋已久,但是起码是早有准备。
      一切都得感谢生怕好友嫁不出去的伊吹医生。要没有他里应外合,降谷零是打算等第二天不死原小姐酒醒了之后去告白的。
      “我和你说!”伊吹医生一把驳回了他的想法,“就得让小薰那个笨蛋吃点苦!一定要让她主动!”
      “伊吹医生……其实你就是想看薰小姐出丑吧……”
      “怎么可能?”电话里的伊吹医生迟疑了片刻,“好吧,我就是想看这丫头出丑,你没说错。”
      为了不让恶魔伊吹怜央的出丑计划得逞,原计划蹲守在外的降谷零最后选择直接把人带走,无视了不死原小姐一众深受震撼的大学同学们。
      吐了一遭的不死原薰被灌了三种威士忌的混合液体,整个人都飘飘忽忽,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像是在云端遨游一样。“我好像……有那么点……喜欢你的样子……就是……那种喜欢。”
      “那么点的喜欢,是多少呢?”
      “应该……大概……是250克……占我体重的0.5%……”
      “咦?就那么点吗……真让人伤心……”
      “这么多还不够吗……一个成年人心脏的重量就是这么多啊……要是这还不够……我还要上哪儿找啊……”
      这种硬核告白实在是又可爱又意外,呆呆傻傻的,很想让人捏一捏笨蛋的脸。
      当然,某人也在回应告白之后,的确这么做了。
      “痛!呜……呕——”
      不死原薰一把打开那只捏脸的爪子,突然反胃,又开始干呕起来。
      降谷零头疼不已。到底给她灌了什么啊……
      他打了个电话给知情的伊吹怜央,得到了答案。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倒霉的不死原医生喝下了波本、苏格兰还有黑麦威士忌的混合体。
      有些事……真就是命中注定吗?
      降谷零无奈,拍了拍醉鬼医生的脑袋,“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好累,不想动。”不死原医生蜷成一团,“要魔法亲亲才会起来。”
      “这样吗……”
      那就如她所愿吧。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只有警察厅降谷零警官受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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