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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风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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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竟已是秋。落木纷纷,红了枫叶,枯了梧桐。
叔敖站在庭院里,对着满目的秋光,吹响洞箫。
低徊幽深的乐音在冰冷的风中飘扬。
白螺拿了一件披风,替他披在身上,叔敖转过头来,满脸泪水:“我是否无能至极。一再的把事情搞砸,终于,弄成了……这个样子……”看着一脸落寞的叔敖,蔷薇一脸疼惜。
髯虬客突然闯了进来,“不好了,皇帝突然驾崩。”
“什么!”两人大惊。
隋宫。
宣华忧心忡忡的对解语说:“杨坚不杀你,是喜欢你的容貌,虽未给你名号,但宫人都是知道的。而今杨广无异于子丞庶母。”
“看来……时日已到。我知道你作了什么。但我不想问。你也不必说。”解语想起杨坚最后的话,忽然觉得已经不恨。
杨广继位,几乎都留宿解语寝宫。
到了舒白香忌日那天,宫女发现了正装躺在床上的解语。已然饮鸠死去。
宣华夫人求杨广道:“解语生前属于陛下,而现在,请陛下让她去想去的地方罢。臣妾愿意替她服侍陛下。”
葬礼上,叔敖不禁悲从中来,对着解语的坟墓说:“小妹,把你和舒谷主葬在一处,也是了了你们的心愿罢。来世,不要再投生帝皇家。”
宣华夫人和容华夫人后获得杨广同心结各一对,子丞庶母的消息,使得朝野俱惊。
此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不,是死寂。陈叔敖也终于清闲下来可以好好休养生息。忽然一日,叔敖带白螺去看海。
海岸边的山崖上,叔敖温柔而悲凉的说:“第一次见你,是因为越人歌,还记得么。”说完,他席地而坐,置琴膝上,开始了他的弹唱。
此刻,风平浪静。宁静的海,如深邃的眼眸。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心悦君兮君不知。”
琴歌清扬,婉转舒缓中带着不可救药的哀伤。
一曲终了,风起。
这是关于,春秋时期,楚国王子鄂君子皙和越女的爱情故事。楚国的大夫把吴语的越人歌翻译成了楚国的语言,流传至今。
昔日临贺王站在山崖上,面对大海,衣裾迎风猎猎。她忽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在向她告别。
越人歌的故事,从一开始,相逢的结局,就注定了会是别离。他是以此自喻呵。
本以为从此可以白首偕老,此时近在咫尺却犹如远在天涯。
他终究面对不了,复国失败的惨淡结局。他一生呕心沥血,劳碌奔波,生命如油灯般枯萎,最后却要如此落寞而从容的死去。这世界原来真的不公平的。
白螺哭的昏天暗地,可竟然想不出劝解的话来。
但叔敖反而回头微笑着说:“不要哭,也不许跟着我死,如果爱我,就活着。回百草谷,悬壶济世,替我守护我曾经的子民。虽然,他们已经忘记了我——虽然,我从来不是帝皇。”
叔敖温和的说:“我死了才能永绝后患,这就是皇家子弟的责任和宿命。来过,活过,爱过。也就够了。”他努力的笑着,口吐鲜血,渐渐倒在白螺的怀里。
白螺与陈叔敖少年时便相识。几经变故才终于结合。然而,一切终究都是注定了结局的游戏。
她把他带回了百草谷。江湖上传闻,新任的白谷主,比舒谷主更神秘。甚是慈悲,但她活死人一般,除了采药救人,就是在那个前朝王子的坟墓前弹琴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