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友谊地久天长(完) ...
-
从莫斯科回北京,一路荒原一路风雪,这一列绿皮火车,听说曾载着他开始无法到达的旅程。如今又载着从未出发的书信,回到原地。
隔着玻璃无法触及车窗外高大肃穆的冷杉,少年的手指只感觉到西伯利亚透骨的冷。
餐桌上泛黄的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已经模糊,凑近才能看到用俄文夹杂着中文誊写了一行又一行的“友谊地久天长”,压在下面是未曾拆开信封,用德文写了收件人的姓名:莉莉·玛莲。收件地址只填了柏林。
“没有莉莉玛莲这个人。”
“没有安德烈·尤苏波夫这个人。”
“海因茨·冯·卡尔曼?死了。”
注定一无所获的追寻。
“也许他在博罗季诺,也许他在喀秋莎,也许……他就在足下的土地里。”少年回想起守墓人莫名其妙的话,他那张老树皮一样布满皱纹的脸在烛火里显得尤为苍凉,腐朽。
这种腐朽的气息,让他想起爷爷。每逢雪天,爷爷都会对着北方发呆。
车厢里忽然有人唱起:嗨,亲爱的,请不要睡去,他们把头藏在翅膀里,也没能躲过冬夜的雨,而我们却还有无数个黎明……①
少年一转身,书包里掉出一张黑白合照,相片很旧,背面却有一行新鲜的字迹。
“嗨~你唱的歌真好听。”少年听见乡音,顿觉亲切,脱口打了个招呼后方觉尴尬,“打断你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东西掉了。”少女捡了起来,轻声念到,“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忽然她提高分贝,惊奇到:“咦?上面还有一行字?”
少年莫名其妙,抢过相片看也不看,答到,“这是我爷爷和他同学的合照,上面是有一行字——友谊地久天长。”
“你一个犹太人,为什么中文这么京腔?”
少女也不反驳,笑了笑,主动告诉他:“我还会俄语呢!我爷爷教的!”
少年开了一罐格瓦斯给她,示意她坐下:“你爷爷哪国人?外交官?”
“德国军人,”少女诚恳地说,“他是国防军。”
少年笑了,“我知道,你想说你爷爷不是纳粹。他啥名儿啊?”
“海因茨·冯·卡尔曼。”
窗外,阳光和着雪光一齐照进来,少年手一抖,信笺撒在了那样的光芒里。
友谊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