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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看人以利 “你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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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上的伤是自己弄的?何必呢?女人的贞洁也从来不在罗裙之下。”
无论这事成与不成,花的这些银子都得那个裴七来出,方秀才这只差一步,只是稍稍的伸一下手,自己就能成了,这事儿一定能办好。他心情本来是挺好的,可是见到这样的女子,让他对自我鄙视的那个怜悯之心又生了出来,他努力克制了半天,还是劝了一句。这话让那女子并没有感到震惊,可能是有些舒心,有些欣慰,她笑蓉绽放,整个人生动起来。
“我是想着他们矿上肯定会缺个厨娘什么的,我长得好了,他们为了卖个高价钱,必然卖来青楼,只有毁了这张脸,才能和他一起,谁知道---留了这半张脸,也竟然能够吸引到猎奇的客人,其实开始我只是划了两道,并没有烧伤,可是后来客人越来越多,他们还对刀伤很感兴趣,我想着既然对刀疤并不觉得恶心,那烧伤呢,必然是不愿意再来的,谁知道又遇到了公子你!”
方秀才仔细看的烧伤,确实是新伤,他也有些庆幸,要是再过一段时间,这女子卖不出去了,大约就会送到别处,自己就见不到了。
“如果不是他们第1批被运到京中来的女子,这样说也不对,我想你既然找到了我,必然知道我来自明州,这一路无论水路旱路都太长了,上京的时候,正是八年前的5月,其实在我们上船之前,都已经被挑走了许多姐妹,我们后知后觉,他们说是去训练歌舞、书画本事的,为了让皇家及皇亲的贵人们能一眼看中我们。”
这些方秀才都知道,他更知道的是这些女子可比裴东锦给他的数要更多——或者也是那个狐狸藏着掖着,有意试探一下自己的能力,更有极大的可能是---算了,看人以利,又不是善恶,其余都是小事儿。
“所以你也和他们一样,都是自愿上船的?”
女子有些支支吾吾,后来干脆一拍桌子,点了一下头。
“是!我父亲是明州的一个九品县丞,为官十二载,不敢说兢兢业业,也算是劳心劳力,一丝半品也没有升过,一点嘉奖也没有得到过,这样也就罢了,和我大姐13岁那一年被强逼着嫁了上官的病痨鬼儿子,我的姐姐长相比我美上不少,我说的是容貌自毁之前的我,成婚仅仅一年半,就做了寡妇,姐姐也认了命,觉得做寡妇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缺吃少喝,可是后来不知道他们家听了谁的妄言,说是我那个死鬼姐夫在泉下不安,要我姐姐陪葬,父亲母亲亲自去求,跪在了他们家大门口,可那位通判大人,就咬紧牙关,必然让姐姐陪葬不可,小弟气不过去,当天晚上和我一起想把姐姐偷偷带出来。”
女子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没有流下来,但是嘴已经张不开了,方初恒就这样等着她,并不催促,人的心伤总是难忘,即使是被抚弄过无数次,当再次被提及的时候,仍然是忍不住痛上一痛的,过去就好了。
“---就在那一天,弟弟被打断了腿,再也没站起来过,他那是为了护着我,因为---”
女子咬紧了嘴唇,颤抖着手掐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直到指甲已经陷进了手背,几乎渗血,她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可是瞳孔里却是空空。方秀才把头扭向一边儿,他从来不看女人的眼泪,世间苦人这么多,这又算什么,他甚至有些不屑,他深信自己不屑,才会不被感动——他真没有触动,他只是想把整个案子尽快办成。这回过了更久,她声音才缓缓传出来:
“明明知道我们要闯进去救姐姐,有意放我们进去的,因为那个妄人又说需要双女陪葬,他们家才会兴旺,我的八字---正合适!”
这个故事在女子的心里过了无数遍,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她可能是想过要找人说的,然而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和合适的时间,这个故事就像一株黄连一样,在她嘴里反复咀嚼,就是不肯咽下去,只有这样苦着自己,才不至于让仇恨吞噬了去。
“我舅舅家是个富商,我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带了巨额的嫁妆,那数量---即使是后来我长大了,仍然是明州的传说。”
方秀才听的不是很明白,怎么突然间又说起她母亲的嫁妆了呢?还有明州的巨富,这些年来---不,他不能多想,不能先入为主,虽然裴东锦无数次的向自己暗示这个案子牵扯甚深,甚至经中传出了许多次他暗中进东宫的消息,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另外一个诡计呢,必须忘了他传给自己的所有讯息,要靠自己的眼睛,靠自己的耳朵去判断,女子及其家族被诱骗案,就是诱骗案,不能牵扯别的,一点别的也不能牵扯,这个案子眼下越简单越好,越快破了越好,即使是达不到裴七郎的预期,他该兑现的也必然得兑现,抵赖不得。
“可是这些钱财也是大祸,父亲母亲想拿出所有的财物,替我姐姐和弟弟谋一条活路,那位通判大人在经历了几次说情之后答应了。”
女子终于平复了下来,方初恒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列为九品,县丞这个职位也是朝廷登记在册的,更有向上递---哎,是自己天真的,他的权责最高只能是向州级的上官递送文卷,而通判正和知州同级,明州是真正的天高皇帝远,在岭南最为富庶,地方豪强众多,换一句话来说就是朝廷的手根本就触不到那里,他们家是翻不出那位通判的手掌心的,这位通判到底是谁呢?还要回去好好查一查京城的官员外放册子。
“后来呢?你的父母用这些银子换来的是你北上入宫谋一个富贵吗?”
方秀才可没有忘了,这女子一开始的话里话外,是有一个青梅竹马,已经被送到矿上做苦工的,要说有全家冤屈的前提之下,她如此选择也没有错。
“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要我登上北上的船,我姐姐弟弟和父母就都得一个活路,什么九品县丞我父亲也是不在乎的,万贯家财也如云烟,我们家祖上是木匠起家,父亲也会做,而且做得很精巧。”
女子终于眼泪滑落,不知道是想起了父亲做的那一只木鸟,还是想起了临行之前,塞到自己手里打着精致落子的那一个木牌,那,是父亲最后一件木匠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