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于归》燚熠

26、黑暗处的罪与罚

　　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在地牢深处回荡。

　　穆如蹲下身子，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纸包，里面是刚才她喂给小女孩的点心。将纸包打开，浓郁的甜香气味，弥漫开来。那女人没了声音，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如手中的点心。

　　穆如道“想要的话，你就回答我几个问题。”

　　女人连忙点头。

　　穆如道“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牢笼里的人不知道原先都遭遇过什么事情，都已经被吓破了胆，大多数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这女人也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才豁出了命来求穆如。听到穆如的话，她才敢稍稍看了一眼穆如。

　　女人看清了穆如的容貌，嘶哑的声音猛然拔高，急促有欣喜的道“穆姑娘，是你吗？您是来救小姐的？太好了，太好了。”

　　穆如皱眉，这里光线太暗，再加上眼前的女人披头散发，骨瘦如柴，她还真没认出来是谁。

　　那女人兴奋的有些疯癫，死死的抓住牢笼“我是白虎山的人，您以前上山的时候，我见过您。”

　　穆如细想了一下，似乎有些印象，不过这个女人已经被折磨的脱了形，让她乍一眼没认出来。

　　她皱眉问道“那你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连忙道“一年前，山主救回了一位深受重伤的姑娘，那姑娘伤好了后一心想嫁给山主。可山主并不打算纳妾，这姑娘为此又几次三番的想要寻死。后来，柳眠小姐来了一次山，知道了此事后便把这姑娘带回了圣女岛。但是三个月不到，柳眠姑娘便托人传来了消息，那姑娘还是投河死了。本以为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等后来我们被抓进来后，才知道当初山主救的就是一条毒蛇。她顶了柳眠小姐的身份，易容成小姐样子。还把小姐关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穆如抬眼看着牢笼里的众人，问道“她抓你们是为了什么？”

　　那女人道“被抓进来之后，就一直被关着。她有十几个同伙，都被她暗中弄进了圣女岛，那些人没日没夜的审讯我们，要我们说出各家山上或者岛上的秘密。不说的就会被毒打一番，甚至有些人被生生的打死了。他们还利用我们去要挟我们的家人，逼我们的家人服毒，供他们驱使。”

　　这样一来就知道锦风的百姓失踪和那十六名蒙面人来由的原因了。

　　穆如问道“你可知落柳眠被关在什么地方？”

　　那女人道“原先，小姐原先和雪儿一直被关在紧里头的地牢中。三天前，来了五个男人，将小姐和雪儿带走了。”

　　岛上怎么会有男人？

　　穆如的心咯噔了一下“以前关押看守你们的有男人吗？”

　　“以前审讯我们的都是女人，平日里也没有人关押和看守我们，她们喂我们吃了毒药，离开了这里就会死。穆姑娘求求你，一定要去救小姐啊。”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死寂的地牢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缩在角落的女人们，渐渐听出了这是来救她们的人，麻木的眼中有些光彩。

　　穆如将点心递给了女人，脸色惨白的站起身，踉跄的没有站稳，叶静赶忙扶住她。

　　穆如喃喃自语“错了。回去救，回的地方不是圣女岛，落柳棉没有被关在这里。”

　　穆如连忙握紧叶静的手道“你先出去，让云荨准备一下，落柳棉不在这里，我们要出岛找她。”

　　叶静用眼神询问穆如，你不和我一同出去？

　　穆如摇摇头道“我需要进去看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叶静登时明白了穆如的心思，咬了咬牙，转身快速离去。

　　穆如举着火把一路摸索的走到了地牢的尽头，这里血腥味，腐臭味混在一块，她几乎要压制不住心中的恶心感。

　　前方有四个木桩，每一个木桩都浸透了血。最后一个木桩钉着一个血淋淋女人。

　　穆如捂着口鼻，忍着恶心，来到了这个女人的身前。那血淋淋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穆如？”

　　穆如皱眉“景湘？”

　　绑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景湘，而刚才看见的那位也是个易容的假货。

　　景湘虚弱道“你怎么会在这？来救落柳眠的？你来的太晚了，落柳眠已经不再这里了。”

　　穆如道“我知道，不过我现在也不能救你出去。”

　　景湘摇头道“先不着急，你先出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江战，这群杂碎，一个都不能放过。”

　　景湘看着穆如的身后，表情有些慌张，还没来的及说话，穆如就觉闻到一股异香，眼前一黑就摔在了地上。

　　恍惚间，穆如听见两个女人的交谈的声音。

　　“虽说这女人聪明绝顶，但是遇到落柳眠的事情就慌了，甚至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上岛带来的两个侍女，功夫都不弱。”

　　“你可别小瞧她。她可不是空有一副美艳皮囊的草包。听说和她交过手的人，就没有一个讨的了好的。”

　　“放心，就算她再厉害，现在也被喂了软筋散，是咱的刀俎鱼肉。”

　　“我现在还是不放心……段皊儿就不能等到回来再处置她吗？非要顶风作案，在这个节骨眼，冒险把她运到白虎山。”

　　“等她带来的婢女发现她不见了，定会满岛的找她，把她留在岛上迟早被找出来。再说段皊儿那个疯女人，早就想拆了她，怎么还等的了？她早就想好怎么折磨这个女人，怎么扒了她的脸皮做人皮面具，然后顶着这张绝世容颜去勾引落颜之。”

　　“可是……”

　　“别可是了。你就安心的当好你的景湘姑娘。等段皊儿顶替了穆如之后，那顾城的穆家，也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两人交谈间，密室的烛火诡异的晃了晃，猛然间熄灭。

　　变故来得太快二人皆是始料未及，黑暗中传来兵刃出鞘的声音，仿佛是地狱恶鬼前来催命。

　　当地牢中的烛火再次点亮，两人已经被长剑割断了手脚筋，在哀嚎。

　　去而复返的叶静手持长剑，剑尖还滴落着血珠。

　　而本应该昏厥的穆如却如鬼魅一般站在地牢的一角，极盛的妖冶面容，此刻像极了嗜血的女妖。

　　她缓缓走近二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刀俎下的鱼肉，极轻极柔地笑着“原来你们是在打这个主意啊，想要将我取而代之？你们配吗？”

　　眼前的两人一个带着景湘的脸，另一个顶着的是圣女岛一位管事的脸，这个管事穆如有些印象，老实木讷，不善与人交际，被人掉了包也没有人会怀疑。

　　叶静将被绑在柱子上的景湘放下来，景湘却挣扎着要拿剑砍了匍匐在地上的两人，穆如拦住了她。

　　“别杀，瞧着这两人知道的不少，我还要靠她们答疑解惑。”

　　地上的其中一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岛上都是我们的人，就算你把我们给杀了，你们也跑不了。”

　　穆如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然后歪着头笑问“你们都不好奇，都进来这么久了，守在外面人都去哪里了吗？”

　　这两人方察觉到了不对，不敢置信地看着穆如。

　　穆如满意地看着地上两人惊恐的表情，开心地讽刺道“你们好蠢啊。”

　　穆如让装哑巴的叶静，将二人绑到了柱子上顺便把浑身是血的景湘扶到角落。

　　环顾了一圈地牢中琳琅满目的刑具，穆如像是闲聊般随意“我这人不喜欢讨厌血腥气，也不喜欢用刑，所以把你们知道的全部都乖乖告诉我，这样我们彼此都好受些。你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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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余九找到穆如的时候，穆如在地牢的不远处扶着树干吐得昏天暗地，在火光映照下，那张精致的脸惨白的如同宣纸。

　　穆如低声道了一句失礼了，然后便掏出自己的手帕擦嘴。

　　余九上下打量着穆如，穆如的脸色不大好。

　　“可有什么大碍？”

　　穆如摇头，手指着不远处的地牢入口，那里围了不少人，都是从地牢里死里逃生的普通人。

　　“抓我的是两个女人，她们放了一把火把地牢烧了之后就服毒自尽了，我只来得及让我的婢女将这些普通人救出来，那两人的尸体现在应该在地牢里烧成焦炭了。”

　　余九看着聚集的人群，老人，女人和孩子。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麻木与惊恐。

　　这样的表情他曾见过很多。

　　穆如在也瞧着那些受尽折磨的人，低声像是询问余九，又像是问自己“如行尸走肉的活着，与就此死去哪个选择会更好些？”

　　余九侧目看她，问道“何出此言？”

　　穆如耸肩“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刚才放他们出去的时候，不少人只是呆坐着，动都不动的感觉像是死了一样。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余九想起了许多年前，似乎也有人说过相同的话。

　　那人受了很多的苦，他的家人将他救了回来，可他还是选择了死。

　　余九问道“那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穆如状似在回忆的想了想，笑道“我哪一个都不选。我才不会变成行尸走肉，为什么要用别人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来折磨我自己？施虐者没有得到报应，反而受害者沉沦在无尽的苦海，凭什么？我会活得好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生而为人就应该好好地活着，才能看见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受到报应。

　　余九不禁哑然失笑。

　　是了，穆如是个聪明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