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于归》燚熠

16、家主遇见的美人

　　穆如像是没骨头的一样瘫在了轿子里。上辈子过得战战兢兢，殚精竭虑，所以重生后的这四年安逸的日子，让她养成了这么懒到令人发指的模样。

　　在外人眼里，依旧是那个高深莫测的穆家家主，没了外人就成了一只懒猫。

　　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气钻进了轿子，穆如睁开眯着的双眸。

　　轿子稳稳地停下，云果站在轿子外面道“家主，到城隍庙了。”

　　穆如嗯了一声，撩着轿帘子，探出了身子。城隍庙有一棵桂花树，前些日子她带十一来城隍庙游玩的时候就见到了，不过那时还未开花。现在正是桂花开花的时候，她惦念了好久，想着临去锦风前摘些，给十一做香囊，不然等她从锦风回来，这桂花该是要败光了。

　　城隍庙后的小巷口有一棵桂花树，金风送爽正是开花的时节。

　　下了轿，走过了青石板的小路，巷口的尽头就是城隍庙，庙前是一棵亭亭玉立的桂花树。金黄色的花朵开满了整个树冠，树下也细细密密的铺了一层，几个小孩子在树下围坐，笑笑闹闹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微风吹动，整棵大树都沙沙作响。浓郁温婉的桂花香气将她整个包围，就算是带着面纱都能感受到的温软和浓郁。

　　人总是喜欢自己失去与没有东西，比如她，喜欢单纯的孩子，喜欢温柔的事物。

　　穆如掂量了一下腰间的佩囊。

　　因为穆冬的缘故，她经常随身带着一些饴糖，蜜枣或是糕点之类的零嘴。

　　穆如招来了那几个小孩，告诉他们帮她摘桂花，她就给他们饴糖。小孩子大概都是喜爱甜食的，这些孩子平日里没什么机会吃到甜食。听到可以有饴糖吃都跑到桂花树下蹦蹦跳跳的摘桂花。

　　几个胆子大的男孩子爬上了树，去折桂花，云果则站在树下，小心的护着他们。

　　很快，那些小孩就人手一枝桂花的的朝穆如跑来，欢天喜地的围着穆如。穆如笑着将佩囊里的零嘴尽数拿出，分给了所有的小孩子。小孩子得了零嘴，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媚灿烂。

　　穆如看着云果怀中长短不一的枝条，认真的思考，应该让人在穆家的种几棵桂花树。

　　还没等她想好种几棵，便突然刮起了大风，将树上的桂花纷纷吹落。雨也跟着落了下来。

　　树下的小孩子一哄而散，纷纷的往自己家跑。

　　顾城的天气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管你是春夏秋冬，只要是起了大风准要下一场雨才肯罢休。住在顾城的人早就习惯了如此不讲道理的天气，都养成了出门随时带伞的好习惯。

　　云果自然也随身备着伞，只是这雨势不小，于是主仆二人干脆进了城隍庙躲雨。

　　一同进城隍庙避雨也是一对主仆，他们在刚才穆如让小孩子摘桂花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一旁，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朝这边看。

　　刚才骤雨来的时候，他们里城隍庙稍远了些，进来的时候，这对主仆已经被雨淋湿了。

　　因避着女眷，那对主仆只站在城隍庙门口。

　　天空滚着乌云，老天爷像是发了脾气一般，将疾风骤雨扔了下来，浸透了整个人间后却依旧没要罢休的样子。

　　穆如只是随意的一瞥，看来看清了那公子的容貌后就愣了一瞬。

　　脑海中思绪翻涌，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靠近了那一对主仆。

　　云果眼皮直跳，家主喜欢美色的毛病这四年里她和云荨是最了解不过的，见到和自己心意的美人就走不动道，无论男女都要调戏一番，能看就看，能摸最好。
　　秦枫秦叶两兄弟刚进穆家的时候，可没少被家主调戏。

　　穆如的目光毫不避讳的打量着眼前的公子，这是一张完美俊秀的脸，刚才的惊鸿一眼就叫她大为惊艳，现在细细看来觉得他越发的好看。

　　精致的眉眼淡雅出尘，隐约能看出几分傲然的贵气，高挺的鼻，微薄的唇，五官俊俏的像是水墨画中的谪仙。

　　穆如站在那位公子的左边，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给他。

　　在丰京，手帕是私人的随人物品，闺阁女儿一般不便将此物送人。

　　这位公子第一次收到陌生女子递过来的帕子，顿了一下。但这遮着面纱的姑娘神情太过坦荡，模样怎么看都只是单纯的借他一方帕子而已。

　　或许丰京与这边的民俗不同。

　　思及此，这公子便清浅的笑了，接过帕子温声道了谢。穆如没说什么，而是眸中含笑，细细地打量着他。

　　这公子也是第一次被姑娘这般毫不避讳的瞧着看，以往的确也有胆大的姑娘看他，但是碍于他的身份和女儿家的清誉，顶多是偷偷的看两眼。

　　这样毫无顾忌把他当花赏的姑娘，他也是头一次见。

　　“姑娘，可有何不妥？为何一直瞧着在下？”

　　公子被穆如直勾勾地瞧着，依旧处之泰然，但是跟在他身边的仆从，却有些站立难安了，一方面想要开口训斥穆如的放肆，一方面又因为某些原因闭了嘴。

　　穆如瞧够了，才轻轻挑着柳眉，双眸含笑“失礼了，我从未见过公子这般风骨的美人，一时间愣了神，美……公子莫怪。”

　　这位公子从没被人这样言语调戏，一向温和的眸子掺杂了些稀奇之色。

　　他身后的侍从更是震惊万分，似乎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样调戏他家主子。

　　这位公子有些好笑道“美人二字姑娘似乎用得不妥，在下是男子。”

　　穆如浅笑，轻纱下的面容看的不大真切，大言不惭道“公子此言差矣。在我看来，美人形容的是美好之人，无关乎男女。”

　　顾城民风彪悍，对女子并没有多少严苛的规矩教条，男女大防也没有丰京那般严重，穆如同这公子说话也没那么拘束。

　　这场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不一会便从疾风骤雨变成缠绵小雨，然后雨停。这场雨下得时间也忒短了些，穆如有些惋惜。

　　雨停了，穆如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来。穆如和这位公子告辞，走的时候干脆又利落。仿佛刚才调戏美人的登徒子不是她。

　　云果抱着桂花枝，跟在穆如的身后，等到出了巷子，上了轿子才好奇地问道“家主，您就这样走了？”

　　家主显然看刚才那位公子非常地顺眼，只是开口夸了夸人家长得好看，这显然不是家主的一贯作风，连摸都没摸一下。

　　坐上轿子中，穆如将脸上的面纱摘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叹道“不然还想干什么？绑了人家回去做压寨相公？我们可是正经人家。”

　　瞧着那位美人非富即贵，又不是顾城人士，她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万一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就得不偿失了。

　　突然，穆如啧了一声有些懊恼道“忘把丝帕要回来了，果然美色误人。”

　　云果“……”

　　她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家主投身成了男子，估计也是个为了美人不要命的花花浪子。

　　……

　　穆家的议事厅中气氛有些凝肃。

　　穆如位于主座，左手边坐着的是刚刚被传唤回来的穆疾和秦叶，右手边是坐在轮椅上的秦枫。

　　穆如依旧跟没骨头一样的坐在位子上，懒得像一只没睡醒的猫，穆疾看的眼皮直抽。

　　穆如浅浅地抿了一口茶，道“事情也就是这么个事情，现在把你们叫过来也就是告知你们一声，这几日我不在家，你们给我好好看家。”

　　此次出行她只带着云荨和长安过去。至于云果则是留在穆家照顾穆冬。

　　穆疾皱眉道“你亲自去？你的毒发也就这几日的事情了，去了还不够添乱，我去跑一趟。”

　　穆如用一只手撑着脑袋，道“你去锦风？你不怕江战再把你卖给落颜之？再说江战点名要我去，恐怕事情不简单。”

　　前两年穆疾去过锦风一次，差点没有回来。派出去的暗卫也没有回来，直到穆如带着秦叶去了一趟锦风才将人带了回来。

　　落颜之是落柳棉的亲哥。锦风那个地方山多岛多，有大大小小的山主岛主，落颜之就是其中的一位山主。

　　某次落颜之出行，正巧遇见了去锦风游玩的穆疾，穆疾的容貌和穆如一样，这些年虽然长开了带着些许的英气不显阴柔，但是依旧漂亮极了。

　　落颜之对穆疾是一见倾心，非要娶回去当山主夫人，就算是穆疾穿着男装，也认定是女扮男装出来游玩的小姑娘。

　　穆疾不胜其扰，去找了镇守锦风的江战。

　　江战原本就是顾城人士，穆家姐弟自幼就认识他，本想着让江战帮忙解决一下麻烦。谁知第二天江战便绑着穆疾上了山，还一口咬定穆疾就是个姑娘家。要不是穆如及时赶到，穆疾就被人绑着拜了堂。

　　落颜之也是个怪人，知道穆疾是个男子之后依旧不改初心，对与穆疾长相一样的穆如连看都不看，只对穆疾念念不忘，自此以后穆疾就再也没有去过锦风。

　　穆疾一僵，他怎么忘了落颜之那个无赖。

　　穆如取下手腕上的佛珠手串，一颗一颗地摩挲，道“锦风的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次去锦风恐怕不太平。”

　　穆疾皱眉，心一横，道“那就更不能让你去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和秦叶一起去一趟，我倒要瞧瞧那姓落的能拿我怎么样。”

　　穆如没有理会穆疾，只道“你们都给我在家里安生地待着。江战手里的水玉芙蓉就给秦枫用。秦叶你是药引，哪都别去，这几天把身体养壮实一点好放血。我倒是要看看有谁那么不怕死，敢找穆家的晦气。”

　　一直没有出声的秦枫，听了穆如这话之后就直皱眉头看着穆如。

　　还没等他开口，穆如便道“看什么看？好不容易凑齐了一副药，我从锦风拿药回来，你就熬着喝，免得夜长梦多。”

　　秦枫和穆冬全都指着配齐的药救命，只是现在水玉芙蓉就只有一株，而穆冬每个月都会毒发，痛不欲生。

　　秦枫沉吟道“我暂时不急，这药……”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阵冷风吹进了书房，秦枫没忍住喉间的痒意，咳了起来。

　　云果连忙将门窗都关好，不透一丝风来。云荨则是到了一杯热茶递给秦枫，待秦枫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之后，穆如才开口道“瞧瞧，这还叫不急？现在才入秋，天气还没转凉你就受不住了，这个冬天你还活不活了？我可懒得再找一位管事的”

　　秦枫平复了气息后才道“我这身子向来如此，这些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冬儿的毒比我的要棘手许多，而且今日正是她毒发的日子，冬儿服了汤药就不会再忍受那种蚀骨之痛。”

　　穆如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耐烦道“我自然是希望她好的，可她和你不一样，你的药和药引已经配齐了。可十一的药引还没有找到，吃了也是浪费。”

　　在场的人皆想起了穆冬的身世，一时间整个房间寂静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