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于归》燚熠

14、家主长大了

　　第二日，在顾城数一数二的大人物都纷纷赶来吊丧。

　　穆家现在的家主，果然如传闻中所言是一个绝色倾城的小姑娘。

　　只是这通身气派，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小姑娘该有的。就算是和已故的穆老爷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灵堂之上，庄严又肃穆，除了来往宾客偶尔相互地问候的声音，剩下的就只有女眷的低声哭泣，不知道是哭故去的人，还是哭自己。

　　在场的人都暗自打量着这位新任的穆家家主。毕竟在穆家权利更替中，这位是笑到最后的人。

　　突然，在穆家的女眷中，一个身着缟素的女子冲了过来。

　　“穆如，你个刽子手，父亲是不会让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当家的。是你谋害了父亲。也是害死了母亲和几位哥哥！各位宗族耆老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千万不能让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来当家主。”

　　突然发难的女子，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认得她。穆茵，穆家的五姑娘。几日前还是穆家乃至整个顾城最尊贵的姑娘之一。

　　穆如冷眼看着她，穆茵的咒骂戛然而止，惊恐的看着穆如。脸色蓦的惨白，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小腹。

　　鲜血从□□流出，染红了她身上的丧服。穆如蹙着柳眉看她，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恶心到了一般。

　　灵堂之内，有大夫一直候着，就是怕家眷伤心过度出点什么意外。

　　大夫很快赶忙上前，给穆茵号脉。诊断的结果却让众人目瞪口呆。

　　“穆家主，五姑娘这是……小产了。”

　　大夫话音落下，整个灵堂一片死寂。今日来吊丧的都是顾城的聪明人，都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穆茵的脸色和身上的缟素一般，她完了。

　　穆如让所有人知道了她未婚先孕的事情，也就彻底的毁了她的后半生。这比杀了她还狠毒。

　　紧接着小厮拖着穆茵下去，穆茵在外面凄厉地喊着“穆如！你不得好死！”到很快就没了声音。

　　灵堂之外，天空辽阔蔚蓝，碧蓝的天空像是被大雨洗过了一遍，干净又澄澈。

　　当吊丧结束后，穆家又恢复了平静。

　　穆如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云荨在她身边道“家主，叶师傅刚才离开了，听说是锦风那边出了事情，江将军已经下落不明了两天。见您在忙，所以就没给您打招呼。不过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派了暗部隐秘功夫最好的暗卫去保护了。”

　　穆如缓缓睁开眼，眼神盯着空中的虚无，自言自语道“师傅，江战……剪不断，理还乱。师傅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情之一字，太难懂。

　　云荨不知道穆如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四天后叶静遍体鳞伤地倒在穆家的大门前。

　　那双手舞剑的手尽数是脏污和血渍，十根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指甲尽数崩裂。右肩被人刺了一剑，身上尽是血污。

　　穆如没有假手他人，亲自给叶静擦洗换药，等着叶静醒来。

　　当叶静醒来之后已经是一天之后，叶静睁眼看着房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穆如扶着叶静坐起来。

　　“您在顾城受伤了，为什么不躲起来养伤，还费劲地跑到了顾城？”穆如一边将汤药喂给叶静，一边问道。

　　叶静垂眸“我在锦风会被他捉住的，我不想他见到我这副样子，太狼狈了。”

　　穆如冷冷的一笑“那个欺师灭祖的王八蛋，您还记着他干什么，您去救他，他却把您弄得那么狼狈。”

　　叶静叹息，仿佛受了重伤的人不是她“小七不怪他，国仇家恨，他恨我是应该的。”

　　穆如抿了抿嘴不方便多说什么，这些事情她没办法掺和进去。

　　于是她只是小声的哀求“师傅，那您别去锦风了行吗？我在顾城能护得住您的，江战不能把您怎么样的。”

　　叶静叹息，道“小七，锦风还有些事情没有结束。”

　　穆如知道叶静的坚持，也知道叶静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件事情就不能改变。

　　穆如将袖中的瓷瓶交给叶静，只乞求道“这瓶给您防身，是一瓶见血封喉的毒药，您怎么做自有您的道理，但是我只求您一件事。只求您活着，哪怕是为了我，求您活下去。”

　　叶静定定的看着穆如，良久才缓缓说了一个字。

　　“好”

　　……

　　四年后。

　　顾城今日有场大热闹，穆家的六姑娘出嫁，夫家是顾城的首富顾家。

　　天刚亮整个穆家都开始忙碌了起来，这是自穆家七姑娘掌家的四年来第一桩大喜事，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穆蕾被人精心地打扮了一番，穿戴好了凤冠霞帔，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人牵引着走完所有的流程。

　　最后，穆蕾来拜别家主。

　　厅堂内空荡荡的，门口卧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有人靠近，那大狗抬头仅看了一眼，便又卧了回去。

　　厅堂的主位坐着现如今的穆家家主穆如。自穆如成为家主之后，穆蕾就没敢直视过穆如。现下是穆蕾四年来第一次不那么畏惧地和穆如共处一室。

　　她，更漂亮了。

　　主位上的美艳姑娘，闲适的坐着，没有华丽的衣衫，只着一袭黑色长衫。

　　乌黑的长发没有梳任何的发髻，只披于身后用一根白色的发带不松不紧的绑着。她褪去了当初的稚嫩，那出色的容貌越发的妖媚惑人，就算是不施粉黛也让人挪不开眼睛。

　　穆蕾走到穆如面前跪下，恭恭敬敬道“穆蕾叩谢家主。”

　　穆如歪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衣袖顺着手臂滑下，漏出了那白皙的手腕，手腕缠着小叶紫檀佛珠手串，显得那手腕更加地纤细可人。

　　“不用谢我。这不过是你自己选的路罢了。”

　　穆蕾还是坚持道“家主待我如何，我心中最是明白。这……对我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处。”

　　穆如掌家的六年来虽然对她不管不问，却也从未苛待过她半分。

　　有了穆如的庇佑，穆蕾在穆家的日子过的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她的婚事却一直没有着落。穆蕾是庶出的女儿，这种情况下是际遇好一点有一个心善的主母，还能低嫁到寒门做正房，要是遇见不那么心善的主母，买给七老八十的老人做妾都是有可能的。

　　可穆家的情况有些特殊，整个内院位份最大的女眷就是穆如，可是穆如是穆家的当家人，再往上也没有可以说的上话的长辈，穆如没心思特地给穆蕾去寻称心如意的人家，只能随缘。所以穆蕾已经到了双十年华成了老姑娘也没嫁人。

　　半年前，顾家上门为二少爷求亲。

　　顾家虽然是顾城的首富，但是在顾城这个地界谁都干不过穆家，所以顾家有意向穆家求亲，两家结为姻亲互惠互利。

　　本来顾家是有意求娶穆如最疼爱的十一姑娘穆冬，可那顾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家，穆冬从小痴傻单纯，进了顾家定然会被啃的连渣都不剩。

　　穆如自然不愿，就算是与顾家结亲百利无一害，穆如也毫不犹豫的给推了。

　　不过，顾家求亲被拒也没有放弃，退而求其次，说只要求娶的是穆家的姑娘都可以，无论嫡庶。只是穆家姑娘要嫁的人，从顾二少爷变成了顾三少爷。
　　穆家现在只剩下四个姑娘。

　　刨掉穆如和穆冬，能嫁到顾家去的也只有穆蕾和穆沁了。

　　顾家大少爷和二少爷虽是顾城难得的青年才俊，但是顾三少爷却是个天天听曲逗鸟不学无数混吃等死的纨绔。

　　穆如没有为难穆蕾和穆沁，只问了她们两人谁愿意嫁过去，有愿意的那就皆大欢喜，不愿意也不强求，反正穆家不是靠着嫁女儿发家致富的。

　　后来穆蕾就同意了，她想她的日子怎么也要搏一搏，自小她就没了母亲，自小在许氏的手下讨生活，战战兢兢的过了十几年。后来穆如当了家主日子相较之前她的日子好了不止一点，她心里明白，她迟早是要嫁人的。

　　嫁到顾家没什么不好，就当报答穆如这几年的照拂，而且她也要为自己搏一搏。

　　穆如道“起来吧，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不过有一点你且记得，虽说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但是身为我穆家的女儿，在夫家要给我活的像个人样，如果在顾家活的窝囊，就趁早回来，穆家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畏缩的像个老鼠。”

　　“是。”

　　外头一阵霹雳啪啦的鞭炮声和敲锣打鼓的奏乐声，外面有婆子匆匆赶来通传，迎亲队伍以至。穆蕾彻底拜别穆如，走出了厅堂。

　　云荨在身后赶上了她。

　　“六姑娘，您慢走。”

　　穆蕾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云荨姑娘，家主还有何事？”

　　云荨将手中的纸包放到穆蕾手中，道“家主说今天恐怕到夜深您都吃不了什么东西，让您拿几块点心先垫垫。您把这个藏在袖中，等一会上了花轿您悄悄地吃。”

　　穆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