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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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添添煮了一杯姜丝可乐，趁着余漾用僵着的手指抱着杯子喝的空当，她还不死心的给对面酒店打了电话。
确实是满房了。
“真没骗你，”余漾长出一口气，“连总统套都定出去了，不然我傻啊？在你楼下等到快冻死，你也是狠人，大年三十居然关机！”
“没关机，飞行模式好吗？我就想跟我爸妈好好视个频，天大的事儿都别找我不行吗？”唐添添没好气的回呛，这家伙进门时候满脸青白、牙齿打架的样子可真是怂到一个史无前例，“你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待着，这天气只穿一件棒球服就不傻了？”
出乎她预料的，余漾没像以往那样跟她有来有回的互怼几个回合，听了她的话，他定然望着她，短笑一声，“大过年的，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这才跑出来啊。”
完全是脑子一热，查了航班出门就直奔机场去了，他素来很少有出门如迁徙的时刻，只要带了钱，什么都买得到，就是没料到在楼下等了这么久。
……
唐添添哑然，不禁有点惭愧。
她怎么忘了这茬了？
余漾的爸妈离婚以后，每年过年，他们都是去跟新欢过的。
余漾十几岁的时候跟着他妈去过一次，跟他那所谓后爸的家人亲戚一起吃了个年夜饭。
后爸倒是不小气，给了大红包，后爸的父母亲戚也都象征性的包了红包，大有将他视如己出那意思。
可余漾自己去厕所时却听到隔壁女洗手间有人在说——“那么大孩子了还带过来收压岁钱，又不是亲生的，也真是好意思……”
余漾于是再没跟爸妈一起过过除夕。
唐添添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总算恢复了血色，她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余漾点点头，“我就是自己在家待着，想着你今年不回白城，怕是跟我一个德行，干脆来瞧瞧你得了。”
“大前年还是大大前年，我爸妈叫你来家里吃年夜饭，你不也没来吗？怎么今年空虚寂寞冷了？”唐添添拧眉问他。
那也是个年前，还在上大学的唐添添陪着爸妈采购年货的时候正巧遇上了余漾，他的购物车里都是处理好的火锅食材和净菜，份量不多，也就够一两个人吃。
唐爸唐妈七窍玲珑心，听说过闺女有个朋友，爹不疼娘不爱的，年年春节都是自己过，那应该就是眼前这小孩了。二老心下一软，便诚意拳拳的要唐添添请他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余漾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掩起，一脸遗憾的揉了下鼻翼，“谢谢叔叔阿姨好意，但是我那天晚上得去店里，有跨年活动，赚钱最大嘿嘿……”
周遭全都是在忙着采买的人们，嘈杂又拥挤，唐添添看他语意坚决，也不好强求，只好一边艰难的推开装的满满的推车，一边腾出只手挥爪，“……那好吧，我们买差不多了，要去结账了，先走了啊。”
余漾笑着抬抬下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唐爸伸手护在妻子女儿身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走向另一边。
“哦对，养鱼的，”唐添添从人潮里回过身来，扬着脸脆生生的喊道，“提前给你拜年了，过年好啊！”
……所以今年是夜店黄了吗？
余漾伸手去掏烟盒，对上唐添添警告的眼神，又把烟装回去，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今年啊……不想去喝个半死不活，回了家发现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哪……”
事实上，不单是过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他站在顶层的专属包厢里，居高临下看着夜店里繁华热闹的景象，心里的孤独却在呈指数级别的疯长。
从来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氛围里，醒着的人多可笑。
唐添添手脚利落的换了新床单，正想打发他去睡觉，回到客厅却见余漾抱着她的薯片卡哧咔哧的啃着。
“饿了？不是飞机上吃了吗？头等舱的年夜饭，应该不会寒酸吧？”
“还不是冻得消耗完了……”余漾吸吸鼻子，又抓起一包芝士饼干。
唐添添眨眨眼，转身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来，一回头，余漾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边上，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我一个人懒得包，只有速冻的，别挑。”
“……求之不得。”余漾接过那盘饺子，走去客厅放在茶几上，盘腿在地板上坐下。
“沃……地暖是什么神仙装备呦，”他惬意轻松的抻抻腰，拿起遥控器，“喂，毒加加，咱们再看一遍春晚吧。”
无视掉她“你有病吧”的眼神，余漾漫不经心的叨咕一句，“我都没怎么看过……”
唐添添蹙蹙眉，去拿了两瓶精酿啤酒放他边上，“看吧，傻子。”
“噢呦？就不怕我喝多了酱酱酿酿？”他扬眉问道。
“滚，你什么酒量我不知道吗？饺子就酒这在北方可是标配，不过养鱼的我可提前跟你说好，敢轻举妄动的话，我让你下半身和下半生生活都不能自理。”唐添添义正严辞道。
余漾挂着浅笑，低头吹了吹饺子，塞进嘴里。
唐添添抱着手机，盘腿坐在沙发角上，开始回复轰炸般涌入的拜年短信。
电视里，知名演员一上台说了句“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下面哄堂大笑，掌声雷动，只有余漾瞠目摊手，“……这有什么好笑的？”
唐添添勉为其难的给他讲了下来龙去脉，这位演员每年上台的开场白都是这句，还被另个演员在节目里吐槽过，久而久之就成了个梗。
余漾拉长声“哦——”，之后慢慢还看进去了，不时干笑几声，偶尔还偏头看一下坐得老远的丫头。
半晌谁也没说话，却是自那次阴错阳差睡到一起之后，二人最不尴尬的一次独处。
非但不尴尬，甚至似乎有点……平平淡淡过小日子的和美氛围。
当然，只是余漾自己这么以为。
唐添添余光瞥见，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冷眼抬头，“看我干嘛？”
反正被抓了现行，余漾脸皮厚得惊人，“以前没怎么见过你素颜，多看几眼。”
唐添添不自觉挠挠耳朵，自牙缝里挤出一句“看你春晚去”。
第二天上午，唐添添赖了会儿床，起来时余漾破天荒的已经收拾好了。
他快步走过来，同时举起手，“你别说，让我先来！”
走到她面前，余漾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伸手把个红包递给她，“唐添添，过年好！”
“过年好……啊啊啊好。”她打着哈欠敷衍，但很认真的接稳了红包，“这么客气干嘛，就几个饺子……”
余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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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漾在帝都赖了一周，唐添添去给上司和客户拜年，或者约同事吃饭，余漾就跟着她去到个附近的商场自己逛吃，等她吃饱喝足聊痛快了，再汇合一起回家，活像个女霸总身后见不得人的小男宠。
经历了数次赶人失败，复工前一天，唐添添对他下了最后通牒。
“我反正明天就上班了，你要想待着，自己对面住酒店去，咱俩孤男寡女的，住一起不合适。”
“哦，确实不合适，”余漾点点头，一副挺好说话的样子，话锋突然一转，“欸那……孤男寡女的，谈个恋爱合适吧？”
唐添添翻了个白眼，懒得搭他这话茬。
正要走，突然被一把拉住。
余漾能在她这里住七天，主要也是因为全然没有半点越距，否则早被她扫地出门了。
唐添添隐隐作怒。
“我认真的。”余漾松开她，保持着距离，但伸手拦着她的去路，“添添，你离开白城这么久，我……挺想你的。”
“我从来没这么惦记过谁，真的。”
“咱们不是说清楚了吗？”唐添添退后半步，“认识多少年了，你余漾对女人有几天长性我不清楚吗？难道非要走到这种关系，分开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是……不是，”余漾眸光微颤，“我也这么以为的，我怕你对我有期待最后又失望，以为决绝点，一段时间不联系，大家就当这事没发生，还能做朋友。”
“但后来，我发现那时太错了。”
他耷下眼角看地，平静无波的口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知道我家的事情，我爸妈那个德行，一起艰苦创业熬出来的夫妻，最后都能各自在外面偷人，让我觉得这辈子除了朋友是真的，别的都是扯淡。”
“添添，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根本配不上你，哪怕那年你邀请我去一起过年，我都不敢答应。”余漾直视着她的双眼诚恳说道，随即自嘲的笑笑，“我其实想去的，但觉得我自己家庭关系稀烂，一身丧气，怕丧到你。”
“所以我不敢给你一丁点期待，对谁都可以狼心狗肺，对你不行。”
唐添添心里狠狠酸涩一下。
“我以为是出于愧疚，才鬼使神差的跑来看你，一边看不得别人对你好，一边拼命说服自己，你跟谁在一起，都比我好。”
“回去以后又过了很久，我发现不但没能淡忘，反而哪里都有你的影子，看谁都像你，”他皱着眉苦笑，“原来放不下的是我，洒脱的是你。”
“所以那天，想着你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我就来了，这次来正式的、好好的追你，哪怕说出来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也想试试，”余漾凑近她的脸，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可以吗？”
“我……”唐添添脑子里一团乱，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眼神纠结，“我不……”
“不用急着回复我，”余漾松开手后退，怕吓到她，“我明天去对面酒店住。”
余漾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跑去对面酒店开了长包房。
唐添添下班回来，他提着菜在楼下等。
“每天在外面吃也不行，我买了菜，一人份的也不好做，干脆来你家一起吧。”
唐添添没拒绝，他颇得意的闪身进门。
“这什么时候学的？”唐添添惊讶的看着他做了三菜一汤，最后端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鱼香肉丝，忍不住动手尝了一口，烫得直搧舌头。
“就……前阵子啊，”余漾给她倒了杯冰可乐，漫不经心道，“你要喜欢别的，我还真不一定会做，这个还不简单？”
唐添添狐疑的瞧他，来真的？
“真的，”他看穿她的小心思，“我没追过女孩子，但问了问别人，说一个好男朋友，至少得能喂饱自己的女朋友。”
“哦，还有，我今天租了车，明早送你上班吧，你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唐添添低头喝汤，感觉脸颊被汤的热气熏的烫手。
一连半个月，余漾真像个二十四孝好男友一样，去接送她上下班，下班后要么去外面吃，要么回家自己做饭，吃完稍作休息，闲聊两句她的工作，他就识趣的起身告辞。
“什么情况啊你俩？”这天余漾刚走，顾希芮隔着千山万水打来八卦电话。
唐添添举着电话，正看着冰箱里余漾提前分装出来、给她当第二天午餐的餐盒，被他丑兮兮的包了厚厚不知道多少层保鲜膜，生怕饭盒密封不好洒了，笨是真笨，也真的用了心。
“谁知道啊，天儿太冷给冻傻了吧。”她随口应道。
“他妈找不到他，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我一问才知道好家伙，这都过完年一个月了，原来跑去追你了。”顾希芮都要笑出来了，“看来这回挺认真，这狗东西海王是海王，我认识他这么久，还真没听说过他主动追过什么人。”
“可能只是不甘心吧。”唐添添不以为然。
“好啦我知道你最早就看不上他，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顾希芮清清嗓子，“余漾以前也不这样，高中收了多少情书啊，他没看对眼的，也不耽误人家，都是客客气气回绝了，结果有一天陪他表叔去酒店吃饭，正遇到他妈他爸同时跟人去开房出来，该死的巧合，一家三口就这么撞上了……”
“……再然后余漾就从给他写情书的那些女生里挑了个作风最乱的小太妹出去滚床单了，”唐添添接过话，“听二百多遍了，希希。”
“添添，余漾不是坏人，他是被爹妈刺激得觉着情啊爱啊都是狗屁，可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那俗话还说狗改不了吃屎呢，”唐添添轻轻叹了口气，“要待着就待着吧，等他这热乎劲儿过去就好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添添，他如果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呢？”顾希芮单刀直入的问，“能睡，起码是……不讨厌他吧，甚至有过一点点……喜欢？说真的，你愿意跟他试试看吗？两边都是朋友，我真的希望你们俩谁都别不高兴……”
“当然，你实在不放心他，也别勉强自己。”
“我……”唐添添下意识想否认，回头看到餐桌上他买菜时带回来的向日葵好好的插在花瓶里，抿抿嘴唇，“我不可能接受异地恋，而且这边可能有很大机会要升职了，总不可能为了这么个前科累累的海王，放弃事业跟他回去吧……他之前女朋友交往记录是多久？应该没超过两个月，估计这也就是极限了。”
唐添添打定主意以退为进，等他主动放弃。
没成想，“两个月”都已经是高估了。
唐添添下班出来，破天荒的，余漾没来，电话来了。
他语气很急，电话那头俨然已经听到广播催登机的声音，
“添添，白城有急事，我先回去，等处理好了就回来找你，你自己打车回家，到了发信息给我。”
唐添添想问“怎么了”，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好，一路顺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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