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完结大大大肥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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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高奢酒店宴会厅里，正进行着国内顶尖娱乐杂志「悦枫」主办的酒会，规模虽不算大，但来的无一不是业内翘楚，趁着大咖巨佬们还没来，许多人已经开始social了。
身穿宝蓝色小拖尾礼服的唐添添，攥着小手包恬静的坐在茶歇区，不时看看手机。
旁人经过，很容易被她吸引了视线，注意到她挽在手上的工作牌，心下了然——小透明员工一个，于是多看几眼也便走开了。
这样难得的场合，多去结交职场上有帮助的大佬可比猎艳重要得多。
唐添添打开微信，余漾已经一整天没给她发过信息了，江莱私下里告诉她，余家的案子明天开庭，想必今天还有的忙。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拿了几个蛋挞和小蛋糕垫垫肚子。
“蛋挞好吃吗？”身边有人低声问。
“凑合，顶饱吧，”唐添添鼓着腮帮子咕哝一句，“比起我闺蜜家的差远了。”
咽下去后，才抬眼看着悄然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在帝都摸爬滚打了快两年，她确认这是完全没见过的一张脸。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棕色瞳仁里闪烁着浅浅笑意，一身笔挺的烟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人矜贵优雅，当下正调整着袖扣侧目望她，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她手中的蛋挞。
大抵猜得出这人身份不凡，但……这时间出现在茶歇区，也不凡不到哪里去。
于是唐添添半点没在怕的，还补充一句，“也比不上我……我朋友店里的。”
那人讶异的挑挑眉，众所周知，这酒店的点心主厨是山长水远从法国挖来的，一顿下午茶套餐要四位数，多少名媛网红趋之若鹜，这小丫头要不是嘴太刁，那只能说明是个老凡尔赛了。
而唐添添表情诚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主观事实。
“这样啊……可是那边蛋挞已经没有了，”男人看看她手里的点心盘，“介意分我一个尝尝吗？”
唐添添没什么犹豫，大大方方递过去，“别客气，吃吧吃吧。”
转而就想起从前余漾看她比顾希芮吃的少时，也常拖着调子劝，
——“吃吧吃吧，多吃点，反正吃不完也是要喂猪的。”
一时没绷住，狡黠的笑了一下。
身边的男人瞧着她的表情失笑，优雅的咬了一口蛋挞，细细咀嚼，吃相好看的要命。
把这么个端庄斯文的美男子跟喂猪联系在一起，唐添添自觉罪孽深重，更不好意思了。
所幸黛比姐的电话救了她。
“添添你在哪里？赶紧到前面来，新任总监的车到了。”
她起身理了下裙摆，侧身垂眸朝那人道，“失陪。”
男人点下头，优雅的将咬了一口的蛋挞放在手边餐巾上，探究的视线又落在那个漂亮的、走的有点仓皇的背影上。
“黛比姐。”唐添添很快出现在她身边。
“总监的车已经拐进来了，马上就到。”黛比朝宴会厅门口努努嘴，从经过的服务生手中拿过两杯香槟，塞进她手里一杯，“今天真漂亮，好好表现，起码混个脸熟。”
“好吧……”唐添添欲言又止，“谢谢。”
……
“……下面我为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枫悦帝都总部的新任运营总监——许淮景许总监！”
唐添添随着众人一起鼓掌，身后早有人叽叽喳喳的把这位素未谋面的许总监夸上了天。
“哇听说这许总可是常春藤盟校的金融巨子呢……”
“这么说真的很有可能是下一任副总裁耶！”
“不会吧不会吧？副总裁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真有人还不知道总裁是他哥啊！枫悦就是他家的啊！”
“啊？！！！”
“是真的！连这酒店都有他们许家的股份好不好！”
唐添添低下头，看看毫无动静的手机。
倒不是清高，只是觉得这些事与她，与这宴会厅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无关。
在帝都，最不缺的就是超乎我等凡人想象的有钱人。
众人伸长着脖子看，只见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年纪轻轻戴眼镜的男子，还没进门就开始环顾大厅，台上的高层笑容一僵，“许，许总呢？”
“这里。”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人群后方响起。
“哇——”
人群中突然就沸腾了，身后的叽叽喳喳已经完全变成了按捺不住的惊喜，花痴似的啧啧声四面八方的传来。
唐添添随着众人的目光回头看，登时愣在原地，这这这……不就是刚刚坐她身边的男人吗！
卧槽他就是新来的运营总监？！
干嘛一来就这么亲民，跑去跟她抢蛋挞？
啊刚有人说什么？这酒店也有他家股份？
她是不是说不好吃来着？
……裂开。
许淮景优雅的走上台，“抱歉，来的早了点。”他向台下点头示意，唐添添有种错觉，他目光掠过她这边时，像是多停留了两秒。
熬到欢迎流程结束后，唐添添总算从交际堆里把黛比挖出来，“老大，那我先回去了。”
“不去跟许总打个招呼吗？以后如果还做这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碰到。”
“就不了吧，我这种透明小水母，招呼了也是过目就忘，早点回去收拾东西。”
黛比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是真的想好了？很可惜诶，许总监从来都不要女助理的，我把你推荐上去的时候，总裁办那边竟然没人反对。”
唐添添抿唇点点头，“胡安也可以的。”
她看向人群那边的宇宙中心，许淮景被簇拥在中间，比她资历老、办事稳重的胡安老哥站在人圈外层，没法近身。
“你提出离职申请以后，许总那边就挑了这唯一的男丁了，”黛比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总监助理做不了，我的助理位置，留给你。”
“好啊，”唐添添调皮的笑起来，“黛比姐你努力，早日当上运营总监，那我出去就可以吹，我可是做过悦枫总监助理的人呢！”
“行了，明儿就不送你了，这个送你，临别礼物。”黛比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比了比她，“It\'s very you.”
听得出，是花了心思挑的。
唐添添也没客气，接过礼物，抱了下黛比，“明年年假去白城吧，吃喝玩乐我全都包了。”
跟黛比道别后，唐添添去换下了礼服，穿回自己的铅笔裤高跟鞋，摸摸颈间的蓝宝石项链，没摘。
辞职前参加的最后一场活动，穿了漂亮的礼服，远远见了许多业内知名前辈，算是圆满。
走出更衣室，竟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许、许总监好。”
“嗯，你是唐添添？”许淮景打量了她一下，却并没叫人不适。
“是啊，”唐添添脑子转的飞快，这不会是来怪罪她前脚参加内部竞聘，都通过层层选拔了，结果反手就是一封辞职信吧？
“不好意思，许总监，我申请离职是家里有事情，不是、不是出尔反尔。”
“我还犯不上为这点小事兴师问罪，”许淮景浅浅的笑了，“只是有点好奇，怎么在悦枫做的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
“坦白说，我看过唐小姐的几次采访，对着明星大腕时不卑不亢、客观中立，机灵又不让人觉得油滑，有很独特的个人风格，是做这行的材料。”
唐添添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随口一句，“小场面，小场面……”
许淮景笑意更浓。
“那如果我给你假，三五个月都可以，等你处理好了家中事情再回来枫悦做我的助理呢？”
枫悦的企业文化向来鼓励狼性竞争，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岗位都竞争激烈，现在新任总监可以抛出不计时长的休假，还愿意把这职位留给她，这可真是……太香了。
只不过唐添添也只惊叹了几秒钟，继而抬起明亮的眸子露出个笑脸，“谢谢许总监，真的，不过……外面飘够了，想回家了。”
许淮景绷了下唇角，对上她神色中的坚持，最终没再挽留。
唐添添微微颔首，“那我先告辞了，还要去找黛比姐一下。”
她扬扬手中的工作牌。
“我帮你转交吧。”许淮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
唐添添毕恭毕敬呈上，谢过他走了。
路上发了个信息给黛比，说了下工作证的的事，没想到黛比直接一通视频电话顶过来。
“难怪啊，你前脚刚走，他就把红酒洒到里衬衫袖口，说要去换衣服，我看啊搞不好这许总监对你有点儿意思吧！”
“姐，没事儿少看晋江文吧，”她苦笑，“奔四的人了还满脑子霸总玛丽苏呢？”
“不是，真的，唐添添，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许总监我虽然没见过，但听说他向来公事公办、不近女色呢，我跟你讲，人一辈子能腾飞的机会，最多就是这么一两回，我不是说男女关系，就看许总监的态度，对你的工作能力也相当认可的，真的不要再考虑考虑吗？”
黛比姐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唐添添坐在出租车里，支着脑袋望着后视镜，夜上灯火辉煌灿烂，明明暗暗的掠过她镜子里的脸，脖子上净透的蓝宝石微颤，她心里却没有丁点动摇。
“谢谢姐，有空来白城，我带你吃最火的网红店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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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漾家的官司在第二天开庭了。
在林桌安派来顶级律师团的支援和江莱的超水准发挥之下，他爸车祸前那一句气话并未被认定为“遗言”，由于没有遗嘱，余爸的财产依照继承法来分配，合法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就只有包括余漾在内的三个子女，余爸的所有遗产平均分配。
唐添添的航班到达白城后，直接就去了法院。
休庭间隙在门外冤家路窄的遇上，余爸现在这个所谓女朋友，不依不饶的在一旁高声咒骂着余漾，“……我们老余怎么可能给他留遗产？他那个不要脸的妈去搞小白脸，他儿子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老余多疼我们宝贝儿子，总说我们儿子最像他……”
顾希芮推了把余漾，“走，谁要听她放屁……”
余漾冷冷扫了那女人一眼，她自己倒是保养的风韵犹存，身边站了个半大小子，年纪不大，却生的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横竖左右看不出余爸身材匀称五官俊朗的样子，看向他的时候面露鄙夷，嘴角都在抽抽，像是也在嚼着什么不干不净的话。
他收回视线，没打算计较，三分之一与她预想的比起来，应该差了很多。
“……出去打听打听，有谁不知道他那儿子是个什么东西，在外边儿乱的很，就是什么妈生什么样的崽子，从根儿上就烂……”
“那就难怪了……”
听到个清脆的声音，余漾脚下一顿，难以置信的回身，就连一旁的顾希芮也惊喜的“哎呀”一声。
唐添添手推行李箱，踩着七公分高跟鞋，披散着海藻般的及腰长卷发从大门走进来，气场十足。她走近了那对母子，悠悠停下脚步，比那女人还高了半个头。
“难怪啊，什么妈生什么样的崽子，”她重复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宝贝儿子，意味不明的勾勾嘴角，“所以，你生的，就这？”
“你……”余漾那便宜弟弟怒目握拳，下一秒，唐添添直接拖着32寸的行李箱从他那被撑变形的限量版a锥上碾了过去！
“草！”那胖子缩脚骂了一句，挥手就要来扯唐添添的头发，可还没靠近她，就被死死捏住了手腕！
“滚！”余漾一声怒吼甩开了他，反手把唐添添护在了身后，面上露出从没有过的阴沉，“你他妈再给我伸手，爪子给你剁了。”
便宜弟弟被他震得腮帮子一哆嗦，收回手，但心有不甘，借着身边人过来，嘴上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他妈更是心疼的护着儿子，眼神淬了毒似的死瞪着唐添添。
另一边，林卓安早就安排好的保镖，也跟着顾希芮冲过来站在了余漾和唐添添的身后，最后还是法警闻讯而来，制止了险些发生的冲突。
找了个调解室坐下，唐添添跟顾希芮气愤的骂了那对母子半天，而余漾始终安静的坐在旁边，不出声，攥着手指看着唐添添。
“怎么了？养鱼的，傻了？”顾希芮伸手到他眼前摇了摇。
余漾表情晦涩，下意识想要去拿烟盒，却摸上了干瘪的口袋，只好无奈收回手，掰了两下指节。
“怎么今天回来，也不说一声。”
话是问唐添添的。
她想了想，“辞职了就回来了，听希希说你们都在这儿，我就过来了。”
“辞职？”余漾不解的抬头，“是因为……”
“内部竞聘没成功，”她垂眼道，再抬起脸时浅浅的笑了，“就算了。”
余漾眼神闪烁，动了下唇。
“还是回家好吧？”顾希芮攀上了她的肩膀拍拍，接过了话茬，问出了他想问的话，“就不走了吧？”
“嗯，”唐添添答她，却是看着余漾的眼睛，“不走了。”
余漾脖子一僵，抬眼动了动嘴，“是吗。”
“再过半小时开庭，”江莱推门而入，见到唐添添欣喜的打招呼，“我刚听说外面闹事，还是尽量别正面冲突，不值得。”
“嗯，刚才是我冲动了。”唐添添吐了下舌头，可脸上看不出后悔。
听着那女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骂余漾“不争气、跟他妈一样烂”，她火气直往上窜。
“换我也会，”江莱耸肩，“不是叫你忍气吞声，而是……我们有更好的、合法的方式收拾他们。”
说完这话，她征询的看着余漾。
唐添添不懂了，这什么意思。
“好，”余漾咬了下后槽牙，点头，“干他。”
“这就对了！”顾希芮拍了下巴掌，“要么忍，要么就狠狠治他！”
唐添添的疑问，在半小时后的法庭上得到了答案。
什么便宜弟弟，根本就不是余爸的种！
对着余漾破口大骂的叫徐婕思，跟了余爸挺多年，算是颇有手段，虽然余爸离婚之后发誓不再娶，可外界早就默认她余太太的身份了。
替余爸生下个儿子后，余爸对她大方极了，他在外花天酒地，徐婕思一概不管，甚至有时还要帮忙处理一些难缠的女人。
大房范儿捏得死死的。
加上余漾没少挨他爸数落，久而久之，徐婕思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更不会当作什么威胁，她以为自己只要吹吹枕边风，余爸的大半身家就都得归了他们母子。
只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余爸说没就没了。
还是顾希芮无意之中说了一句，余爸人风流成性，除了有钱，也是靠了那张好面皮，徐婕思吧，公允的说，算是徐娘半老，怎的俩人生出来的孩子就那么一言难尽呢？
一语点醒江莱，早有林家那场纷争的前车之鉴，她便暗戳戳的拿到了便宜弟弟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果然验证了猜测。
余爸这老浪子纵横辗转情场这么多年，玩弄了数不清的女人，最后却是替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就很讽刺。
再次开庭，江莱直接给出一记直球，说有新的证据要提供，丢出压在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徐婕思母子俩被四个法警按着才没能跳起来跟他们拼命。
由于又出现了新的关键性证据，法官宣布择日开庭。
余漾两天没回家，直接住在「甜糖」的办公室里。
徐婕思查到这处闹上门来时，他正和唐添添坐在院子里喝下午茶。
只不过余漾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听到动静，按住唐添添的肩膀，叫她坐着别出来，自己起身懒洋洋的走到门口一横，从容的点了根烟，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他指指大门口的治安监控摄像头，还有自己院子里几个高清监控的位置，“来，你随便闹，我余漾再烂也是我老头子的产物，你骂出花来，也改变不了你儿子的血缘，你们随便吵随便闹，老子没在怕的，但你们要是敢动我这院子里一草一木……”
他脸色一沉，阴郁的抬起下巴指她儿子，“……我保证叫你后悔生他出来。”
徐婕思有火发不出，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愤恨的咬牙吐字，“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你这兔崽子了！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
“我说，你不会真觉得我在意他高兴不高兴吧？”余漾冷嘲道，“你是不是对我们父子关系有什么误解？”
徐婕思气得胸脯起伏，“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下文。
余漾回头看唐添添，眨了下眼。
——不用担心。
“……本来呢，看在你照顾我老头子的份上，”他回过头来冷声道，“我没打算丢出来那亲子鉴定结果，他的财产，我分多点少点，影响不了什么，就当付你当保姆加陪睡的工钱了，但是……”
他吐出一团白雾，朝院子里面偏头，“惹她，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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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婕思一群人无功而返，余漾好脾气的把卡在大门上的一枝三角梅轻轻拨开，关好门，走回院子里坐下。
“怎么都不跟我说？”唐添添问。
在家等了两天，余漾不知是忙还是什么，也没个解释，她才在这天找上了门。
「甜糖」院子里的三角梅，比起上次见到时，葱茏繁茂了许多，白院墙已经被绿叶和大片的姹紫嫣红覆盖的密实，满院透着生机。
“你见到了，”余漾揉揉脖子，脸上难得呈现出一丝疲态，“我家里这些破事儿，乱七八糟的，怎么跟你说。”
“添添，如果世界上有谁，是我希望最后知道这事儿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我至少还是你的朋友，余漾，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可我怕啊。”
“……怕什么？”
“怕……”他垂头笑笑，“就像姓徐的说的，怕你觉得我跟他们……我是说我爸妈，怕你觉得我有他们的基因、跟他们一样，骨子里就是个对感情不能专一的烂人啊……”
唐添添心口一紧，眼前这人，她认识许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样子。
“添添，你知道我为什么种了一院子的三角梅吗？”余漾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脑后。
“你种的？”
“对，我亲手种的，也是它好养，不用小心的伺侯，野蛮生长就很漂亮。”
“所以……”
“没有真爱是一种悲伤。”
“什么？”
“三角梅的花语，提醒我自己，”余漾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没有真爱是一种悲伤。”
三角梅最是好活，零上4度以上就可以开花。
正因如此，气温常年在零上十度以上的白城，大街小巷都开满了三角梅。
倒是鲜有人知道，它的花语是这个。
余漾探身凑了过来，伸手搭上她椅子的扶手，把她环在其中，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希翼的光。
午后的光斜斜照在满墙的植物上，像是镀上一层鲜明的滤镜，大门将外面的熙攘隔绝于耳，余漾问的很轻很犹豫，但她没有错过那一丝颤音。
花说的对，没有真爱是一种悲伤。
于是我叫它爬满了院墙。
“那唐添添，你为什么回来？”
“甜糖是……”唐添添不答反问，神色不明。
“给你开的，都是你喜欢的样子，你愿意在帝都拼，我就等你，你要是累了想安定，这就是我送你的后路。”
“生日蛋糕……”
“我送的，小有过完生日我就回来了，你生日当天，我叫甜品师做好蛋糕，人肉快递到帝都的。”
“那你怎么不露面？”
“……我不是跑五环外给你放烟花去了吗？”
“……”
“你自己抱怨过的，白城禁了二十年烟花，之前那孙子连烟火棒都不陪你去放，我前前后后去了三回，才找到了从你住的地方最容易看到烟花的位置。”
“……为什么？”唐添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余漾轻轻拧了下手指，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问？”
“你认真的？”
“前所未有。”
“可是余漾，你以前对那些女孩子也都很好，我不确定……”
你能认真多久。
“我懂，”余漾沉了沉，垂眼盯着她的膝盖，“我前科累累，你也不再会轻易相信谁，但我还是想厚着脸皮问一句，唐添添，你辞了工作跑回来，家都不回就去给我出气，是为了什么？”
明明心里已经猜得大半，可还是差她一句亲口承认。
唐添添挑起眉，这个怂样子可一点都不余漾。
还问。
余漾紧张的盯着她的脸，直到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膝盖。
下意识低头去看，白嫩纤长的手摊在他眼前，手心里赫然躺着五颗色彩各异的宝石，将午后烈阳折射出斑斓的光，虚虚落在了白皙的掌中央。
她眨了眨眼，把一把宝石举到二人面前，“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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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白城余家旷日持久的遗产争夺大战终于告一段落，余漾得了一半的遗产，最终没真的赶尽杀绝，余爸住的那栋别墅，连带里面价值不菲的收藏品和三辆车，都悉数留给了徐婕思母子。
“那些玩意儿跟他们住了十几年，我要了还嫌晦气。”他和唐添添走出机场，拿起遮阳帽扣在她脑袋上，“还要回你老东家，真的不是惦记那个陆什么？”
“你说陆皓？别被害妄想症行吗？没联系了，他早就辞职自己开工作室去了。”
“没联系你怎么知道他开工作室去了？”
“……养鱼的你找打吗？”
两人吵吵闹闹回了唐添添在帝都住的房子，当时决定辞职很突然，交接工作也多，大件的东西都还来不及收拾，只好找时间回了一趟帝都。
余漾陪着唐添添，带着几大箱的白城手礼去了趟悦枫的总部，看看黛比姐和其他前同事。
介绍余漾是她男朋友时，黛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啊，难怪许总对你抛出橄榄枝你都不稀罕，原来在白城藏着这么个极品呐……”
一出公司大门，腰上就被重重一拦，脚下不稳，跌进一个怀抱里。
“不对，你当时竞聘成功了对吗？我听出来了！”
“嗯，是啊，我厉害吧。”
“我小厉害最厉害了，”余漾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又拧起眉头，“可是她们说的许总……又是什么玩意儿？”
怎么走了一两年，外边还没少招人啊？
“许总啊，就是枫悦集团大老板的亲弟弟啊，”怀里的人笑的坦然，“常春藤盟校毕业，出身名门，斯文有礼，身高腿长脸好，零绯闻。”
余漾面上一僵，拦在她腰上的手松了松，又一把抱紧，“唐添添你唬我的吧。”
“要不你自己上楼问去？”
“……听起来，可比我好多了，”他干巴巴的说道，“那你不选他，是不是傻？”
“当然不，我聪明着呢，先不说我这跟人家天差地别，”唐添添把头埋在他胸前蹭了蹭，“就说一辈子那么长，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会更好。”
“喜欢一个人，不因为他是最好的，人这么复杂的构成，什么是最好的，哪有一概而论的标准呢？”
“真正的喜欢，其实是一种选择，因为喜欢你，所以选择你，同时放弃了所有其他的可能。”
“余漾，既然选了你，别人再好，我都不想看了。”
余漾抱着她在悦枫门口站了很久，才哑声开口，“唐添添，你比我会撩多了。”
被撩得飞起，又获得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实在美好的无法言喻。
余漾心情大好，拉着唐添添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说要回去做给她吃。
两人过日子似的在这房子里相处了一段时间，如今要回去了，再吃一顿搞点仪式感总是要的。
余漾做菜的手艺愈发娴熟，唐添添果不其然的吃撑了，躺在床上颐指气使，这个要、那个扔、旁边的卖掉，余漾甘心情愿的鞍前马后收拾东西，赶了一天，挺困的，早收完早睡觉。
“看什么呢？”唐添添侧躺在床上，看着余漾突然在衣柜前停下了动作，不由好奇，“是不是我兜里有钱？那你可不许私吞！”
余漾微不可察的笑了两声，偏头看她，“你倒是说说，这衣服，上下前后，有哪里藏得住钱？”
他回过身子来，两手挑起一件白色裙子。
确切的说应该是，白色、蕾丝、吊带、露背、半透明……的小裙子。
唐添添愣了两秒，嗷呜一嗓子从床上跳起来，不过余漾比她更快，两步越到床前，把人拢在怀里扣在床头，手在她背后比划着那裙子的形状，哑声笑道，“早知道你喜欢这么野的……”
“那是江莱，不是不是不是，是她那小女朋友出的馊主意送我的……”
“送你的……战衣？”余漾已经凑到她耳边玩味的问道，“你要是穿这个，那我今晚可就不困了啊……”
唐添添：……救命！
回到白城后，余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下了甜糖那栋带院子的别墅，用的还是他爸的钱。
“这样以后就不用付房租了，盈亏问题不大，老板娘，你喜欢的元素都有，喜欢吗？”余漾躺在床上支着脑袋问。
帐……它不是这么算的，唐添添趴在旁边闭着眼，有气无力，懒得反驳，“……喜欢。”
“喜欢？那……再来一次？”
“喜欢这里的元素，不是喜欢上床。”
“我也是这里的元素啊，你喜欢我，四舍五入不就是想睡我？”
“养鱼的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一只手又探上她光洁的背，“……那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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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林小有上小学了。
开学的那天，林卓安和顾希芮，带着亲友团一起来到怀德私立送林小有，人不大，排场倒是不小，为了不引起过分热闹，林小有大小姐只钦点了亲爹亲妈随同入内，余漾和唐添添只好在外围溜达，一路就溜达到了怀德的高中部。
两人正互损了一下余漾高一那年转学过来时彼此的第一印象，前面一个袅娜的身影款款走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唐添添不知发什么疯，一把拉过余漾转到树下，热烈的主动献吻，余漾从善如流的把她扣进怀里，看着围墙栅栏另一边就是记忆里相差不大的高中校园操场，他居然有点遗憾。
遗憾两人没能开始在围墙里面。
直到那道身影稍嫌避讳的快步走过，唐添添才松开他。
“怎么了？熟人？”他笑着问，一边抹了一把唐添添的唇角。
“没你熟啊，”唐添添揶揄道，“你刚上高二的时候，不就是约了这个妹子去开房的吗？听说她家里有点门路，后来承包了怀德的食堂。”
余漾瞠目结舌噎了个半死，“我……”
“不是跟你翻旧账，只是觉得大家认出来会挺尴尬的。”
余漾握紧她的手，“我，我那时候……爸妈离婚了，我就故意去找了个风评不好的姑娘……”
“好了啦，”唐添添摸摸他的脸，“我真的只是怕尴尬，你以前怎么样，我不做评价。”
“添添……”余漾捏着她戴在中指上的钻戒，欲说还休。
“谈恋爱，不结婚，不是一早说好的吗？”唐添添抱了抱他，“不给对方出于道德的压力，我只希望，就算不爱了，大家坦诚相待，当初既然要好好在一起，分开也不必闹的太难看。”
“我们不会分开。”
“哈哈，养鱼的……万一我不喜欢你了呢？”
余漾眉毛一炸：“……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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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添添和余漾安稳过了十周年纪念日，还是没去领证，也没要孩子。
余漾的衣柜里摆着一颗送不出去的钻戒，是他们在一起七年的时候跑去订制的，戒圈内侧有T&Y的刻字，比划了两回，唐添添都没同意。
两人心照不宣，索性专心搞钱。他们虽然没有孩子，但并不妨碍他们喜欢玩别人家的小孩，比如说林小有，还有江莱和她小女朋友领养的小女儿江觅。
一个老父亲、三个老母亲义正严辞的告诉余漾和唐添添——
请你们俩“做”个人，自力更“生”。
两人但笑不语，日子平平顺顺，一天一天的过。
直到余漾四十岁这一年，体检检查出了点问题。
“哭什么啊，这不也没确诊吗，手术以后活检……”余漾话没说完，无言拍拍唐添添的头，“死不了。”
唐添添恨不能抽他一巴掌，“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烟一根都不许抽，立刻马上给我戒掉！”
余漾委委屈屈的，“我不是都已经……”
非常偶尔才偷偷抽一根了吗？
但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好，听你的。”
“听我的……你不许有事。”
“行。”余漾看着她宠溺的笑了，“这么爱我啊？那为什么不跟我结婚呢？”
“是……因为我以前说这辈子都不结婚吗？”
“还是……我太糟糕了，十几年了，都没能让你有足够的安全感呢？”
唐添添摇摇头。
“那是……心疼我？怕我们最后分开，我又跌回 ……深渊里去？”他捏着她的手心轻声问。
她点点头，扭开了脸，眼泪顺着尖尖的下巴淌下来。
“不会的，”他抬手刮过她精巧的下巴，“我们不会分开，除非我死了。”
直到二人晚年，唐添添才明白过来什么叫“我们不会分开，除非我死了”。
不是“除非死”，而是“除非我死”。
言下之意，你走在前面，我会陪你一起，可若是我先走一步，我希望你一个人也要平安喜乐，万事胜意，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余漾手术的前一天，唐添添开着车载他去兜风，说是替他放松心情。
最后却把车子一路开到了民政局。
唐添添掏出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浅笑，“敢不敢赌？”
余漾怔然看着她，“赌什么？”
“赌我们两人余生，一心一意，百年好合。”
余漾的手术进行的很顺利，肺部的不明肿块被成功取出，活检结果是良性。
出结果的那天，唐添添大哭一场，是响天彻地的嚎哭。
余漾动了大手术，不能抱她，只能由着她趴在床边傻哭，试图逗逗她分散注意力。
“老婆……别哭了，这不是没事儿吗……哎我说唐添添，你是不是看我没事儿，后悔跟我领证儿了啊？”
“还是想着我嘎嘣了，你就能独吞我的过亿身家，结果失算了，哼，糟老太太坏的很……”
“好了不装了，我摊牌了，遗嘱我早就写好了，我所有一切都给你，行吗富婆？别哭了……”
“老婆？大老婆？好老婆？娘子？宝贝儿？哈尼？甜心？”
唐添添终于破涕为笑，丑兮兮的拿纸巾擦脸，“余漾我讨厌死你了！”
下一秒她把脸放进他手心里，“余漾，我们生个自己的孩子玩儿吧。”
唐添添终于在四十岁高龄生下了一个儿子，余漾不是很开心，觉得小有和觅觅那样的小丫头多可爱啊。
“……这臭小子，以后万一长得像我一样帅，他老子我还这么有钱，出去花天酒地怎么办？”
“那你把儿子送希希家寄养去吧，让他学学干爹。”
“唐添添你敢嫌弃我？”
唐添添白了他一眼，“希望你儿子少走点弯路不好吗？”
余漾伸手将娘俩都纳入怀抱之中，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其实我也……希望。”
他从没告诉过唐添添，在他躺上手术台被全身麻醉后，其实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那个梦十分真实，怀德私立敞阔大气的校门，上面的金色字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校门外车流密密匝匝，来送的大都是顶好的小轿车，走路上学的也不乏衣着不凡的男男女女，一看都是富足人家出来的小孩。
那正是余漾转学过来不久的时候。
手里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上还停留着表叔的信息。
「小余漾你怎么三天没回家了，你爸妈他们找不到你都急坏了，叔叔知道你难以接受，可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他们会处理好的，你见到信息赶紧回个电话，大家都很担心……」
哦，原来他是回到了撞破爸妈分头出轨的时候。
没记错的话，他自己跑去郊区的度假村待了三天，对父母的厌恶和憎恨竟然滋生出报复的想法，于是第四天早上他回到怀德，跑回教室就去翻书桌里那些情书，凭着印象找到一个高年级女生的名字和班级，听人说在外面是个小太妹，他一股火起，跑去找那个女生，问她晚上要不要跟他出去。
结果第一回有点废，三分钟结束，他近乎落荒而逃，后来还被那女生嘲，后来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为了报复他那不配为人的爹妈，叛逆心作祟下，一发不可收拾，渐渐成了白城排的上名号的海王。
那时巧合下认识了顾希芮，还被她的闺蜜唐添添嫌弃了好久。
现在想想可真荒唐。
赔上自己去惩罚出轨的爸妈，事实证明，屁用没有，她妈在小白脸身上赔了不知多少钱，他爹至死都还有一堆风流烂账。
他习惯性摸了下裤兜，拿出烟来叼在了嘴上，才想起什么，走到垃圾桶前果断丢了进去。
拉好棒球服的拉链，抓了抓头发，又跑去门口便利店买了个广告里说吃完一哈气，女孩子就疯狂迷恋你的某箭口香糖，轻车熟路的走到了顾希芮的班级门口。
“学长找人吗？除了顾希芮找谁都行，以前卓安学长放过话，谁也不许追顾希芮，不然打断腿。”
“谁找她了，不是，找她也不是不行……”
扫了教室里一大圈没看到人，一扭头，两个肤白貌美、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小姑娘从楼梯拐角转过来，一人叼了一根冰棒。
“希哥！”
“谁你哥？”
顾希芮警惕的看着他，“干嘛？”
余漾摸摸后脑勺，对了，他这时候才刚因为学校活动认识了顾希芮，远没有达到称兄道弟的程度。
“没事，想请你和你的闺蜜吃午饭……”他目光落在了青涩的唐添添身上。
彼时她还没遇到渣男，他也还不是渣男。
她像五月的雏菊，清新阳光，透着符合少女气质的单纯与蓬勃。
“喂我跟你说，我大侄子可是很凶的。”
“知道，”他朝顾希芮露出个灿烂的笑脸，勾勾手指压低声音道，“我还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很喜欢你，像你喜欢他一样喜欢你，就是嘴不好使，什么都自己憋着不说，但你一定要永远相信他。”
顾希芮手里的冰棒“啪”一下掉在身上，又落在地上，漂亮的眼睛瞪得丸子那么大，脸上迅速漫上一层红晕。
然后才后知后觉叫了一声，捂着脸跑开了。
余漾的视线回到唐添添的脸上，突然咧着嘴高兴的笑了好久。
她嗦了嗦冰棒，“同学，你这病，校医院恐怕是治不了啊。”
他走近了她，垂下好看的眉眼，“喂，唐添添，其实我是来找你的，下午翘了体育课，我请你去吃蛋糕好不好？”
唐添添撇嘴，“跟你不熟。”
“那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鱼香肉丝，吃完我们去海边放烟火棒，是不是就熟了？”
唐添添嗓子眼滚了滚，“我为什么要跟你变熟？”
余漾微弯了腰，凑到她的面前，像是要从这一刻起，把她的样貌好好的、分毫不差的、长长久久的刻在心里。
上课铃响了，身边的人加快了脚步穿梭回到教室，只有青涩稚嫩的一对男女站在宽敞透亮的窗前，谁都没动。
男生的衬衫外罩着棒球服外套，衬衫下摆散漫的垂在外面，日光将他的半边脸照的柔和识意，女生规规矩矩的穿着格子裙，一头过肩长发垂顺在身后，与微微后仰的纤细身体形成一个好看的角度，她忐忑的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偷偷红了耳尖。
“你到底想干嘛？”
“我啊，”余漾眼含笑意，瞳仁里全是她的影子。
“我想跟你谈你一场，一心一意，从一而终，永不分手的恋爱。”
（余唐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完结大大大肥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