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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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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冽的眼神,盯着她如花的笑颜,像十七八岁的花朵。
我终于被你追上了。
长剑悄然入鞘,我忐忑不安:为什麽,找上我,我并非良人。
她像是冬天的寒雾,冷冷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自己昨晚在屋顶做什么!你不清楚?
我心知这是她的托词,为了掩饰自己的怦然心动。
不然为何我们匆匆一面,她就马不停蹄追上来?
像是北山的野狗,追赶南山的兔子。
很快,很多歹毒的村夫跟村妇,聚集在我周围。
还带着锄头扁担绳子。
如此看来,恶战不可避免,我的剑,又轻轻颤抖,我的心,又浅浅共鸣。
一个相貌丑陋的村夫,堂然而出:小子,又是你,我做村长三年,你就在我们村捣乱三年,是何道理?
我决定沉默。
并非我词穷无理,只是我不屑开口。
但她不依不饶:“你昨晚做了什么!”
既然她如此执着,我决定勉强回忆。
昨夜月明星稀,我运了轻功,像柳絮飘旋,又如落雁飞度,稳稳地落在了一间小屋上面晒月光。
然后看见她,躺在屋内的木桶,周围弥漫着轻烟薄雾,一副昏沉的样子。
她的眉毛像北山的狗尾草,细腻而繁密。
她的脸庞像南山的蒲公英,张扬又洁白。
我虽然未曾踏足江湖,但听师傅曾讲起过迷香。
它如烟似雾,它无色无味。
这女子,莫非是中了迷香之毒,所以沉醉不醒?
我那颗玲珑剔透的热心,就像被鞭打的骏马,忐忑不安。
我决定再等等,再看看,她是否有知觉。
我随意捡起一块砖瓦,往旁边小道一扔,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隔壁传来了狗叫跟骂声,谁半夜扔石头?
我把头缩下,匍匐在屋顶。
暗暗庆幸,幸亏我扔的是砖瓦,不然就被那个村民骂了。
蓦然,她,掬了一把水在脸上,好像出水芙蓉,面红齿白,小嘴轻启:
舒服死了。
我的身上汗毛倒竖,心知她已在弥留之际。
舒服,又怎么会撘配死了?岂不是荒唐!语法不顺,说明身体不调。
况且她满脸红潮,定然是中了顶级的迷香。
师傅说过,我集满九百九十九的功德,就修炼完满,可以出山入海,踏足江湖。
我决定拯救她,来抚慰自己那颗无处安放的善心。
摄手摄脚,又心潮彭拜,摇摇欲坠,又飘然落地。
这轻功世上少有,这风度百里难寻。
就这样风流倜傥地推门走入房中。
谁?她娇俏的脸庞流露出三分的惊恐,还带着七分的疑问。
我飘然而去,不带走一丝云彩。
从她目睹我惊为天人的相貌那刻开始,她已苏醒,她已沉醉,我为她驱散了满室的迷香,只留下她满脸的震惊跟不安。
她清醒,她明白,我的离开,将是她最大的遗憾。
我像是一缕月光,点缀在错落的纱窗,打乱了她烂漫的心房。
所以一晚上,我都被她追着,从一更到三更,直到现在。
我都无从躲避,只能沉着面对,她那份来得不羁且放纵的爱慕。
面对她三番五次的质问,在重重叠叠的包围下,我决定不再沉默。
我尽量保持自己的风度跟气派,慨然发问:我做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不然你为何追我?
为你驱散迷香,逃避你那一见钟情的莫名冲动,每一样,都设身处地为你着想。
我从不曾料到,我的善良跟风度,会成为掣肘自己的羁绊。
终于,她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五官扭曲,仿佛不相信一样,大声喊:你强词夺理。
我不开口,因为我孤高。我沉默,因为我寂寞。
那帮丑陋的村妇野夫,听到我俊朗的声音,仿佛听到了仙音袅袅,激动不已围着她,追问昨晚发生什么事。
她娇俏的脸庞泛起了春色,像关不住的红杏,又似南国的相思。
我知道她不会承认对我的爱意。
矜持,是所有美丽女子与生俱来的气质,婉转,且又迷人。
不出所料,就算他们如何追问,她都不肯透露片刻对我的爱意。
我摇了摇头。
毕竟,爱是有口难言,爱是有心难辩。
她自卑,她惭愧,像我这种偏偏公子,她甚至不敢说给他人听,她倾慕我。
我给了她一个眼神,鼓励她,让她说出口。
想不到我会如此通情达理,她终于潸然泪下,纤细的双手蒙着耳朵,懊恼地哭喊:他看了我,洗澡时看了我,看了我全相。
恶毒,世间之恶毒不过如此,她得不到我,就要毁了我。
我茫然四顾,捻起一撮秋菊,她就像在肥沃的疆土,开出了妖艳的花。
我清楚,我也理解,但是我无办法原谅。
固然承认爱上我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但是实在无法认同此刻她选择的这个对策。
一瞬间,所有村民都拿起了锄头扁担,徐步而来。
我怀疑,他们都爱上了我,不然为什么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妒忌,只有妒忌,才会让一个人癫狂。
那个叫村长的老头,大声喊:你看了咱们村花的全相,你这事,今天完不了。
我不想解释,也不想辩论,看着他们一个脱下了上衣,磨拳擦掌。
我知道,我的眼睛,今天要瞎。
他们妒忌她,可以被我的目光巡幸,所以自己也脱下了伪装,意图让我看他们的全相。
每个人嘴上默念着今天不打死你。
打是亲骂是爱。
我惶恐,又觉得荣幸。
如果面对一个追求者,我还能安然自若的坦然相对。
但是面对一班倾慕者,我实在难以逃避,插翅难飞。
一条扁担压着我,一个锄头架着我,我茫然痛哭,实在没想到,我这般风华,也要寄人篱下。
他们要我娶了她,我哭了,很伤心,很难受。
他们的理由是我看了她全相,但是我心知并非如此。
他们想得到我,但是众目睽睽下,没人有勇气说出来。
所以就用她,来锁着我,让我停留在这个村,让我马不停蹄的心,有个匆忙落脚的地方。
他们才有机会占有我。
我看着她,她哭得梨花带雨,她看着我,哭得泪雨滂沱。
放他走,我不想再看见他。她决然道。
姑娘,这人平日里偷鸡摸狗,现在更学会了窃玉偷香,如果放走他,恐怕更多人遭殃,你也,你也会蒙受不白,受人指指点点。
她眉目似画,她黛如远山。
她说:嫁给他,不如去死。
我了然于心。
自卑,一定是自卑,让她自惭形愧,不敢跟我朝夕共处,只能放手。
很多人不明白,情爱不是懂了天长地久,而是学会曾经拥有,只有失去,才能淡然。
昨夜在秋色里,在暧昧的屋内,在双目的对视中,我们爱恨交织,也有过一瞬间短暂又缠绵的爱恋。
我很欣慰,十七八岁的她,早熟。
如果爱情是一阵风,我的心就像那荒山的小草,被她轻轻的撩拨。
纵然我不喜欢她的自卑,但我仍然认同她的清醒,通透,明亮。
我回到了破庙,浑身都是伤处,师傅说这是做功德的代价。
见到人家的鸡笼,我就打开门阀,让他们自由飞翔。
见到别人犁地的耕牛,我就解了鼻环,让他们自由奔跑。
我的衣服深处,有一张羊皮筏,每作了一件好事,就划上了一笔。
每作了一次好事,我身上就留下一处的伤痕。
如果度化世人是一种痛苦,那我愿意承受所有的颠沛流离。
如果普渡众生是一种超脱,我已做好了济世为怀的决心。
师傅三年前,摸摸我的头,说:我要离开了。
请你自重,一定要完成我交下的任务,等攒满九百九十九的功德,你就可以离开这座山,去江湖中闯荡。
离开前,一定要打开这个箱子。
看着他走进了木箱,自己盖上板,我默默不语。
如果故事从开始就知道了剧情,那么回忆就像是隔世的墙壁。
师傅说,这箱子是一个密宝,可以参透生死,可以穿越时空,可以来去如风。
他说做任务去了。
我时常怀着忐忑不安的疑问,打量着这外观丑陋的箱子。
我惶惶不可终日,怀念着他从前还在的岁月。
夜已深,我饿,又只能下山化缘。
避免我出尘的相貌,被世上的凡夫玷污,我只能在寂寂无人的房子,寻觅裹腹的目标。
有一次我实在太饿,无所顾忌地现身,屋主竟像发现了绝世的珍宝,找来四邻来拦着我,意图垂涎我的美色。
化缘是一件非常为难的事,但是责任在我,我责无旁贷。
他们很喜欢叫我小偷,但是我从来不屑辩解,其实我叫小六。
我从南山南走到北山北,东街头行至西街尾,只得天上明月,与我携手同行。
寂寞,是我这种超凡脱俗的男子,不能解脱的命运。
莫名其妙,我走到了她的屋子。
就像昨晚一样,微风轻送,屋内暗影流连。
既担心她不能接受我离开的事实,又害怕她离开我后丧失了生存的勇气。
我想我应该是个负责任的男子,所以决定,我瞅一瞅。
又施展了轻功,飞上了枝头,化作了乌鸦,丫丫两声。
没有动静,又飞上了屋顶,打量了一眼。
斑驳的灯影里,竟然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