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沉睡的黑夜(四) ...

  •   离开了的安室透回到他自己的公寓,开始洗米煮粥。
      只是因为粥对他们来说是独属于生病时的食物,他还是第一次煮,他的动作多少有些不太熟练,也不太确定粥里应该加什么。

      他看着冰箱里的食材犹豫了片刻,最后取出了一条玉子豆腐,一只鸡蛋,又从窗台的盆栽里掐了一大把芹菜。①

      煮粥的话,中心思想就是把所有食材都一起煮到粘稠软烂吧。
      本着这样的想法,他把芹菜切成了细碎到筷子都捻不起来的碎末,再和切成小块的豆腐、蛋液一起加入到在开水里翻滚的米粒里去。

      他又有些担心米粒会糊锅底,于是一直用搅拌勺沿着顺时针的方向推动着食物,这就导致原本就易碎的豆腐不小心变得更碎了。

      失策了,应该在最后再加豆腐的。

      他停住,面上神色镇定地看着蒸汽将水液顶出一些圆圆小泡,僵持半晌,想到没有多余的食材重做就这样继续了。

      于是最后盛出来的时候,这锅粥就呈现了一种诡异的颜色。白色的米粒间堆杂着绿色的不明物体,其间还散落着淡黄色的豆腐碎块。纵使被安室透精心分开了蛋黄和蛋白两次加入的蛋花丝也没能拯救它的颜值。

      安室透看久了已经逐渐戴上滤镜,感觉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他舀了一勺在碗里尝了一下,觉得味道还好,芹菜的量也足够了,于是将粥装到了保鲜盒里,再次出门。
      是要带给野泽衣的。
      他一贯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此时此刻依然自负于自己的意志。

      外面的雨还是很大,水珠一层层地汇集在安室透四周的车窗上,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清理着才能短暂地显露出一点前路的模样。
      他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

      再来到野泽衣家门前的时候他没忍住笑了一下,想到他来的三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敲门,真的是很差劲。

      他在一种莫名其妙的生疏里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响应。

      安室透又在原地等了一会,确定里面真的不会有动静了才又尽量用力地敲了几声。这次屋内很快响起一点微小的声响,他就又敲了一声,然后听见了野泽衣的脚步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听见野泽衣的脚步声,在人多的环境里这种微弱的声音是被覆盖的,在落单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往往被别的特征所吸引,所以从未真正听见过。

      她的脚步声很轻,听上去很柔软,步幅不大,步频也不高,带有一种独特的节奏。现在应该是没有故意放轻脚步的状态,听得出来每一步都是脚尖与脚跟交错,于是在刻意放轻之后可以化为无声。

      野泽衣走到门口了,门被打开了一半。

      她有些意外看见安室透在这里。他为什么又回来了?她确定他之前是离开了的,她有听见车子发动又开走的声音。

      野泽衣问他:“你还没逛够?”

      安室透把保鲜盒拿到她的视野范围之内:“我想你还没吃东西,另外,”
      他低头看向野泽衣被挡在门后的右手:“能把门后的枪放下吗?如果可以我还是不想被指着说话,那感觉像是被逮捕了。”

      野泽衣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在对面人知情并且坦言的时候似乎再这么谨慎就没有必要了。
      她收起枪将门彻底拉开了,透过保鲜盒的玻璃看着里面不知名的绿色糊糊问:“这是什么?”

      安室透:“粥。”

      野泽衣:“嗯……那绿色的是什么?”

      安室透:“是我切碎的芹菜。”

      野泽衣想到自己昨天说过的话,看来是没有说错,波本的刀工的确挺好的。不过,她问安室透:“芹菜?”

      安室透:“你没吃过?”

      野泽衣:“大概吧。”
      她不知道芹菜长什么样子,或许吃过但不知道呢。

      “芹菜就是……嗯,这个颜色的菜?”安室透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说是伞形科植物的话也像是什么都没说,“有止咳降热的食效,所以我在粥里加了一点。”

      这看起来可不只是“一点”,他对这个量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野泽衣暗自挑眉,表面不露声色地点点头,看着他没有别的动作。

      见她这样安室透笑了一声:“如果不想让我进屋的话就只把粥拿走好了。我只是觉得你生病的时候至少要吃点像样的食物。你应该还什么都没有吃,不饿吗?”

      野泽衣:“我没什么胃口。”
      她又看了一眼安室透手上的那盒东西:“它看起来也不太好吃。”

      安室透:“本来就是专属于病人的食物。我尝过了,味道还可以。”

      话已至此,野泽衣确定了对话开头就隐约浮现的念头,但还是止不住感到惊讶与困惑。她之前虽说有和安室透开过玩笑,安室透也问了一句,可试探就是试探……现在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的话,安室透是要落实它吗?
      是因为苏格兰的事情吗,他想要接近玻尔图?但如果他真的不是钩子,就应当和苏格兰无关才对。
      野泽衣有点想不通了。

      于是她和安室透干脆就这样隔着门框站了一会,她侧靠在玄关的柜子上垂着眼缓慢地思考,安室透也就陪她安静地站着。

      直到安室透身后的门那传来一点脚步声,毛利家的门把手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有人要出门。

      安室透的反应很快,等发烧中的野泽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屋并带上了房门。他做得熟练迅速而且安静,至少出门丢垃圾的毛利小五郎丝毫没有察觉到今天的楼道里有哪里不同寻常。

      熟练到像是蓄谋已久。

      野泽衣看着靠在门上听动静的安室透压低声音问:“你进来干什么?”

      安室透一心二用疑惑地回她:“不然我怎么解释我出现在这里?”

      野泽衣:“你就不能是来找毛利小五郎的吗?”

      安室透缓缓地“啊”了一声,小声说:“……我忘了。”

      野泽衣信他的话才是真的烧坏脑子了。但好像也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她也没有那么肯定地想要安室透远离她的区域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安室透的确很会把握人心。之前野泽衣开出的那一枪已经本质上将她和安室透扯平了,他现在能完整地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足够走运,或者说身手够好而已。

      于是末了,野泽衣朝安室透伸出手讨要:“粥。”

      安室透没有交给她而是将保鲜盒放到了桌子上,打开了盖子:“太烫了,你别碰……你只有茶勺吗?”
      他突然回想到野泽衣“干净整洁”的厨房。

      野泽衣也想了一下,而后走到安室透旁边拿起茶具里的茶勺,看了一下大小对安室透说:“……茶勺好像,嗯,也没什么不好吧?”

      安室透明白了她居然真的没有勺子,不由地扶额闷笑:“没事了,也是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

      野泽衣面无表情地接受他的嘲笑。

      安室透忍住上扬的嘴角,但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泄露出来。他把餐盒推到坐下的野泽衣面前:“好了,你吃吧。”

      那白白绿绿又参杂着淡黄色的糊糊看起来还是很奇怪,还散发着一种野泽衣说不上来的独特的蔬菜气味。

      她拿茶勺舀了一勺,仔细地观察着一勺子里的七粒米和细碎的芹菜末,有点下不去口。只是她抬眼看向了目露期待等着她吃的安室透,还是缓缓凑近了勺子。
      就在安室透以为她要吃的时候,野泽衣突然将茶勺掉转了方向塞进他的嘴里,快狠准地避开了唇齿。
      安室透含着勺子不知所措。

      野泽衣问他:“好吃吗?”
      她认真的样子像是个小女孩。

      安室透用手比划着示意她先松开勺子,而后才把那几粒米咽了下去。
      他为此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笑了两声,想要尽可能地将那几粒米形容地好吃一点,但最后还是在野泽衣的明亮的目光下诚实地说:“……太少了,没吃出来。”

      野泽衣放心了。

      于是她换了个茶勺重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只是猝不及防之下在嘴里变得浓郁几倍的芹菜味让她突然僵住了。

      波本这个骗子。

      那一刻她的大脑里只有这一句话。

      她拧着眉咬牙咽了下去,把粥重新塞回安室透手里想问他的味觉是不是失灵了,又因为他纯然疑惑的表情止住。
      他的衣服和头发还湿着,在来来去去的忙碌之间也忘了换一身或是擦干。纵然已经被体温烘得早就不滴水了,依旧是皱巴巴的,看起来莫名可怜。
      野泽衣停顿了一下,就没说出口。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太深,但也不至于伤害非目标人物真实的好意。哪怕这个人未经允许翻看了她的东西。

      安室透看她沉默着没有下一步动作,猜测道:“你不喜欢它的味道?”

      野泽衣:“嗯。”

      她松开拉住安室透手腕的手,刚刚相贴的两部分肤色迥然。之前还觉得安室透的体温很高,现在反而是他的手比较凉了:“总之还是多谢了,你回去吧。”

      安室透其实不太在意他煮的粥被浪费了的事情,只是有一点担心野泽衣没有进食,而且:“你好像发烧得更厉害了。”
      她的体温变得很高。

      野泽衣依旧没有解释:“没关系,会自动恢复的。”

      安室透没信。他感到很奇怪,从体型来看野泽衣的身体素质应该很好,但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她糟糕的饮食质量和免疫力。从她的措辞里能听出来发热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以至于她已经习惯了,甚至懒得吃药。
      显而易见地不符合常理。

      他们还算不上太熟悉,他不想要现在就插手野泽衣的处理方式和迫使她去进食和吃退烧药,哪怕那是更有效的做法,但似乎太冒昧了。于是他只是询问:“你介意我留下来吗?”

      野泽衣:“什么?”

      安室透解释说:“我有点担心你晚上的体温会更高,也或许会饿。如果我留下至少能帮你倒杯水?”

      野泽衣拒绝:“你可以去做别的事情,雪莉……”

      安室透打断她的话:“雪莉的事情不急这一个晚上,反正她都失踪这么久了,如果要泄密的话早也就说的差不多了。”
      “而且如果今晚上真的有进展了,你也参加不了不是吗。”

      他说的是对的。野泽衣无法反驳。

      “如果你真的那么闲的话。”她最后只是这样说。她也想借机弄明白波本反常的原因。

      于是安室透第一次走进她的卧室。样子和客厅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稍微多了一点私人物品,衣服之类的。

      角落里有一只浅棕色的布袋沙发,和装修的风格一致,应该也是房东购置的,上面没有褶皱,似乎还没有被人坐过。

      野泽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你也可以待在那里,只要别碰我的箱子就行。”
      她刚刚收捡了一下不能给安室透看的东西,都锁进了箱子里放在床边,如果安室透试图开锁的话她就能听见。除此以外家里别的地方其实没什么东西。

      安室透点头,类似他追查雪莉的态度一样,对待野泽衣他会更加耐心。
      “好,有些事情……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他笑了一下,就连自己也很难辨明究竟有几分可信。不想说太多违心的话,因而最后只是道,“你休息吧。”

      野泽衣上床裹进被子里,侧过身看了一眼将布袋沙发挪近床边坐了进去的安室透,枕头下的P226有一点点磕人,但会让她睡的安心一点。

      她在被子里看起来很柔软,铂金色的发丝落在灰蓝色的被子上像是流动的金线。面容在光线黯淡的卧室里深邃宁静。

      安室透听见她说:“晚安,波本。”

      安室透:“晚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沉睡的黑夜(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