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29 轻如月光-1979.08 无论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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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让我们假设“神域”和“西岱岛”真的存在或存在过——在那里，曾经生活着一对姐妹，她们生来便被赐予神明之名。
两姐妹中的阿尔忒弥斯被人们视为纯净月光的化身。她博学多才，乐善好施，深受人们的爱戴。
赫卡忒是阿尔忒弥斯的妹妹，总是喜欢躲藏在姐姐身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人们因此称呼她为“黑暗女神的信徒”。
阿尔忒弥斯与不会魔法的凡人相恋，为拯救他被神诅咒的城池耗尽法力而死。深爱姐姐的赫卡忒私藏了阿尔忒弥斯的灵魂，试图用禁术复活她。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赫卡忒早已成长为一名法术强大的女巫。她的所作所为致使神域坍塌，无数珍贵的典籍葬于熊熊大火，魔法师纷纷逃往其他术法低微的世界。
就连阿尔忒弥斯的灵魂也下落不明，赫卡忒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数千年来，她一直在各个世界中寻找她早已死去的姐姐。每当遇到一个相似的魂魄，她便会千方百计地引诱对方留在自己身边。
天真的勇者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来传说中能延续生命的露水。只要那个女孩喝下露水制成的魔药，她的灵魂便会被打上月神的烙印。待她逝去，赫卡忒便能永久俘获他二人的灵魂。
千金易得，真心难寻，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也许这世间会有一个痴心的雷古勒斯甘愿为爱人献上生命，但这样的痴心绝换不来同等的回应。
赫卡忒冷眼注视着世间发生的事情。在她看来，她已胜券在握。
时间来到七九年八月，当位于伦敦的对角巷变得酷暑难耐时，高奈莉娅与威廉约定的十三月之期到了。
玫瑰药店三层，店长办公室。
威廉将一瓶晶莹剔透的药水从保险柜中拿出来，交与一旁等候已久的高奈莉娅。她瞥见他的保险柜中还有不少相似的水晶瓶，保险起见问道：
“你不贴标签吗？”
威廉听出了她的疑虑，但没放在心上。
“我闭着眼睛都不会拿错，”他轻哼一声，举起水晶瓶对着灯光轻轻晃了晃，透明的瓶底荡起一层淡淡的绿色，“来为它取个名字吧。”
他用高奈莉娅不能理解的如痴如醉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作品，语气活像是要给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取名。高奈莉娅难以想象威廉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他大概会一脸不高兴地拿出自己最不常用的坩埚给孩子煮奶瓶。
“你之前是怎么称呼它的？还是按照你的老习惯吗？”她对威廉的一切都显得极为熟稔。
威廉满意地点头：“79083号。”
高奈莉娅拿起水晶瓶，淡淡的绿色消失了。她像威廉那样轻轻晃了晃水晶瓶，注视着水晶瓶中荡漾的液体。水晶瓶中的透明魔药像是有生命力一般，以自身的方式回应着高奈莉娅。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祝祷的歌唱。
“月光。”她喃喃道。
威廉没有想到她会真的说出个名字，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预言师说，菲利西娅是受到月神祝福的孩子，”提起堂妹，高奈莉娅的语气不由变得温柔几分，“她很快就能得救了。”
“好吧，‘月光’。总算没有太过分。”威廉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提笔在羊皮纸卷上记下它，“你可以走了。记住，必须要让雷古勒斯·布莱克亲自把这瓶药水递到麦克米兰小姐手上才能生效。”
“不用担心。”高奈莉娅将药水放进口袋里，准备离开了，“你难道见过什么过分的名字吗？”她站在消失柜前，心血来潮地问道。
威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玫瑰之心’，”他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像是从小女孩童话书里摘出来的名字，“就是去年三月份救了你命的魔药。”
去年三月份，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组织了一次针对高奈莉娅的刺杀行动，威廉在最后一刻赶到将她救下。月底，高奈莉娅升职部长高级助理。
高奈莉娅轻轻一笑，她不难猜想这名字的来历。除了简·普林斯，恐怕威廉身边找不出第二个能起出这种名字的人了。
“谢谢你。”高奈莉娅向他真诚地道谢，“我是指所有事。”
威廉不耐烦地挥挥手，丝毫没有接受她感谢的意思。
“知道了。祝你好运。”
***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远看平静的海面实则波涛汹涌。海滩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脏兮兮的海鸟在垃圾桶附近翻找吃食。
随着一记极易被忽略的空气爆裂声，雷古勒斯与小精灵克利切一同出现在海滩上。他全身湿漉漉的，看起来狼狈至极。
“水……水……”雷古勒斯无法忍受巨大的干渴感，不顾一切地向海浪声的方向爬去，都忘记他们现在已经逃离岩洞了，“水……”
克利切打了个响指，将变出的水递给他的小主人。雷古勒斯双手颤抖着接过，有一半的水都洒了出来。克利切不断将水杯补满，好让雷古勒斯喝个够。
“雷古勒斯少爷不必自己喝下那些魔药。”大滴大滴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小精灵玻璃珠般的眼睛中涌出。
雷古勒斯从沙滩上爬起来，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海边新鲜的空气，心中禁不住生出对生命的强烈渴望，那真的太可怕了……死亡真的太可怕了。
一个念头突然蹦出来：只要他今天不按照约定出现在麦克米兰庄园，他就不必死去。剩下的一切漏洞都有补救的办法……
“你不欠麦克米兰们任何东西。”一个类似恶魔的声音在他心中引诱道，“当年的悲剧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但在经历过绝境前他从未仔细想过。现在，他切身感受到了死亡是多么地可怕。阴冷岩洞里无数只阴尸的手似乎还在不断扯着他的衣服，在那其中一定有曾经命丧他手的人。他知道的，只要他不现身，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不行。他不能背弃自己立下的誓言。菲利西娅的脸庞浮现在他眼前……
“我没有逃避我的死亡，我也不许你逃避你的未来。”烟火映衬着她的脸，带着温暖的神性，这一幕永远烙印在了他的心上。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菲利西娅了。
他承诺过的。他知道那很可怕，但他不能逃避。他记忆与想象中的菲利西娅赐予了他新的勇气，支撑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向生命的终结，那是他提前为自己安排好的结局。
“哦，雷古勒斯少爷不必为克利切做这些……”
雷古勒斯抬起手，手掌轻轻落在克利切瘦弱的肩膀上，手指仍然在为刚刚的死里逃生颤动着。
“我不是为了你。”他声音嘶哑，从长袍口袋里掏出刚刚换出的真魂器，它比雷古勒斯订做的那个看起来更大、样式也更华丽，“去霍格沃茨，把它交给邓布利多教授。他知道怎么做。别把今天发生的任何事告诉家里。”
克利切双手接过挂坠盒，垂下光秃秃的脑袋，眼中的泪水一滴滴砸在脚趾前的沙砾上。雷古勒斯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活力恢复剂。这原本是濒死的巫师为了弥留世间与亲人告别喝下的魔药，从死神手中抢来的每一秒钟都要以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为代价。
等邓布利多销毁挂坠盒，这世间便再无魂器。黑魔王不再无懈可击，他只是一个随时都能被杀死的凡人。
“希望”，雷古勒斯又想到了这个词。那宝贵的希望是他想给予菲利西娅、给予所有人的东西。
我甘冒一死，是希望你在遇到对手时能被杀死。这是他藏在假挂坠盒里的遗言。
“保护好自己，克利切。这是我命令你做的最后一件事。”雷古勒斯灌下魔药，扔掉水晶瓶，最后看了一眼伤心欲绝的小精灵，接着毫无留恋地幻影移行离开了这片灰暗的海滩。
***
自从回到麦克米兰庄园后，菲利西娅就病倒了。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她的身体流失，她的脸颊从来没有如此苍白过。
到访庄园的治疗师都摇头说，麦克米兰小姐时日无多。
菲利西娅的父亲老亨利在数日内看起来像是衰老了数十岁。菲利西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只得终日坐在女儿的床边，期盼能和醒来的她说上几句话。
到了八月十七日菲利西娅生日这一天，她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活力。她的面颊依然凹陷，但却不似从前那样苍白透明。她甚至下床与家人一同用了午餐。
午后，菲利西娅坐在玫瑰园亭子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用拉丁语写的讲述妖精历史的书。这本书她翻看过许多遍，妖精们说，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巫师们用不光彩的手段战胜了他们，并继续着千百年来对妖精一族的压迫。
战争本身从无正义，菲利西娅忽然想到，她想要的也不过是相对的公平。她从不认为让麻瓜出身掌权会比纯血统上台要好，被谋杀的麻瓜出身部长诺比·利奇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阵脚步声传来。菲利西娅抬起头，看到来者是谁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病的时间久了，连眼睛也靠不住了吗？她自嘲着，平静地接受了自以为的事实。
等雷古勒斯坐到她身旁、他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传来时，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雷古勒斯！”菲利西娅惊喜万分地扑进雷古勒斯的怀里，“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雷古勒斯微笑着说，“你最近还好吗？”
大大的笑容在菲利西娅消瘦的脸上绽放，如同春风拂过贫瘠的花园唤醒了万物生机。
“我好的不能再好了。”她开心极了，“那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雷古勒斯慢慢地说。意外重逢的喜悦让菲利西娅忽略了恋人声音的虚弱，她吻了吻他的脸颊，仔细地端详起他的面容。他看上去面色红润，一如既往健康得令人嫉妒。
“祝你生日快乐，菲利西娅，”雷古勒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瓶，那是高奈莉娅·麦克米兰刚刚交给他的，“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他轻声说着善意的谎言。
菲利西娅没有回应。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雷古勒斯手中的水晶瓶，似乎那是赌徒眼中的金币、爱美者渴望的青春永驻，于她而言亦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抬手伸向盛有魔药的水晶瓶，在手指触到水晶瓶的那一刻，水晶瓶自动落到了她的手中。她握着水晶瓶，视线似乎被粘在了上面，表情变得模糊茫然。
“阿尔忒弥斯，阿尔忒弥斯，阿尔忒弥斯……”远方传来飘渺的呼唤，“喝下它……喝下它，你就能获得健康的身体。喝下它，你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菲利西娅动作机械地拔出瓶塞。她举起水晶瓶，如同胜利女神举起手中燃烧的火炬，药水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喝下她，你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那声音说。
曾经有人对她说过非常相似的话。菲利西娅被麻痹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在记忆中搜寻……她一定在什么地方听别人说起过。
白色的殿宇伴随着海浪声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从此以后你只是神庙的阿尔忒弥斯，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女祭司傲慢的声音。
“阿尔忒弥斯，我在地狱等你。”化身恶魔的她大笑。
菲利西娅瞬间清醒过来。她感到脚边有个热乎乎的东西，低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菲利西娅松开握住水晶瓶的手，跪在雷古勒斯身边，焦急地轻拍着他的脸庞。雷古勒斯勉强睁开眼睛，冲菲利西娅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魔药……喝下魔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喝下它……求求你。”
盛装着魔药的水晶瓶没有跌碎在地，而是自动漂浮在两人身边，鲜血从雷古勒斯嘴角流出，菲利西娅却感到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输送进身体。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这其中的联系，双手颤抖着抚上恋人的脸庞。
“不，雷吉，不要。”菲利西娅拼命摇头，“你不能这样做。”
雷古勒斯释然一笑。
“我已经这样做了。喝下药水，你就能重获健康……那是你一直想要的吧？”
菲利西娅泪如雨下。
雷古勒斯躺在菲利西娅怀中，想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但他没有力气去完成这个过去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了。他用无奈而宠溺的目光眷恋地凝视着他的姑娘，纵容着她最后的悲伤，感受着生命迅速流逝。
“喝下它吧，那是我想要的。”他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菲利西娅用沾上鲜血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不能死，你还不能死。你忘了伏地魔的魂器吗？”她孤注一掷地说出一直以来装作不知道的那个秘密，雷古勒斯惊愕地睁大眼睛。
“你，你怎么会——”
“他做了不止一个魂器！”无助的菲利西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他做了很多个魂器！”
这就是菲利西娅原本打算为雷古勒斯做的事。她太了解凡人对死亡的恐惧了，也从不相信伏地魔会把所有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格雷女士的话只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原本想在之后告诉你……”菲利西娅后悔极了。
不甘在雷古勒斯心中转瞬即逝。这样的他不能再改变任何事了，更何况他已经尽力了。
“别去管那些了，菲尔。”雷古勒斯轻声打断了她，“消灭魂器不是你的责任。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
雷古勒斯自出生起就背负了太多的荣耀与责任，深知被它们捆绑的人生意味着什么。他不愿意他爱着的菲利西娅陷入其中。
该做的事、该说的话都已完成。在这一刻，眼皮沉沉的雷古勒斯突然很想好好地睡一觉，他已经太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他甚至不记得上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了。那大概是在成为食死徒之前吧？
菲利西娅呆呆地看着雷古勒斯，看着那双曾经似乎有无数星星跳动、深沉如夜幕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设想过很多个死后的场景，还异想天开过去和海莲娜·拉文克劳的幽灵在霍格沃茨做伴。但这其中没有任何一种是她抢走属于雷古勒斯的时间独自活下去。
一切都失去意义了。
喝下药水，活下去……喝下药水……活下去……
那是恶魔的引诱、雷古勒斯的心愿，是神的祝福也是诅咒。然而对于此时的菲利西娅而言，失去爱人的独活是没有意义的。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脉络变得明晰无比。
菲利西娅抓住漂浮在半空中等待已久的水晶瓶，一边流着泪一边将魔药倒进了雷古勒斯的嘴里。其实她并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确定这是否有意义，但她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似乎有恶魔不甘的嘶吼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没有理会。
她捧住爱人的脸庞，低头吻住了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当她抬起头时，雷古勒斯睁开了眼睛，眼神迷惘得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鹿。
“这是哪里？”
梦境的碎片在眼前一闪而过——
“我敬重他的人格，钦佩他的勇气，我对他的支持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支持，而不是出于男女爱情迷幻下的盲目冲动。”
“我不认同在非理智力量驱使下做出的任何决定。”
菲利西娅再一次顿悟。
她望着雷古勒斯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望着她此生唯一的爱人。过去一年多的一切甜蜜苦楚都有了答案，她明白爱情之浅薄，亦领悟了它的深沉。
她爱他，以任何身份、从每个角度。她的一切爱着他的一切。和他一样，她也愿意为他献上自己的生命。无论生死，他们的灵魂同在。
一滴泪从菲利西娅的脸颊滑落，化作光芒消失在了半空中。
“你——”
菲利西娅低头，并不太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半透明的。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站起身来转了个圈，回头看到身体留在了原地。
她俏皮地歪了下头，似乎对这个结局感到好奇又满意。
“菲利西娅！”
处于极度震惊之中的雷古勒斯站起来，不敢置信地与菲利西娅对视。她的身形正在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如果注定要生死相隔，那我们谁留下又有什么区别呢？”菲利西娅送给他一个泪光莹莹的笑容，伸出失去实形的手想为雷古勒斯擦去眼泪。又惊又惧的雷古勒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急得去抓住她的手，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谢谢你让我爱上了你。”
菲利西娅说完没有给留给雷古勒斯更多反应的时间，如月光般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她明媚的笑还留在他的视网膜上，他舍不得眨眼，很快，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了。
夏日的风轻轻拂过，吹落一地粉红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29 轻如月光-1979.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