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拯救银河系》糯卡

6、6.太阳和月亮 看见安清化

　　看见安清化的那一刻，银河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身体自发性地狂奔逃离，只是擦过男人西服的一角，他的大脑都能感受到猛烈地撞击。
　　他拼命地跑，逐渐失去听觉和嗅觉，黑暗中他终于抓住了前方的光明，却发现光明的背后是他那被时间抛弃的静止世界，他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在这个世界化作石像陷入永恒寂静，在他踏足此地之时，他也成了石像。
　　他是谁？感受不到呼吸，不像是生命。
　　为什么还能思考？
　　啊——这意识是宇宙中一抹残留的记忆碎片吧……
　　“找到你了！你傻站着这儿干什么？事情办完了吗？”
　　是谁在说话？是他自己吗？
　　“哇！好可怕！你的表情！你怎么一动不动啊，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
　　奇怪，完全听不懂这声音说的是什么。
　　“完了完了……”
　　玩？是要一起玩吗？
　　空荡的走廊只有益歌和银河相对而立的声音身影。呆立了大概五分钟之后，益歌觉得银河这小子完了，十分不正常了！简直想被恶灵附体一样浑身散发着死气。
　　所以出门前感受到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预感指的是为这小子驱魔吗？
　　他又对着银河丧气的模样发愁了几分钟，在这期间各种抓挠，各种叫爷爷叫奶奶都得不到回应，只好作罢。
　　“撑住啊，咱们先回家，然后去微博上找个大师给你咨询一下哈。”
　　益歌试图把银河牵走，然而后者下盘稳得吓人，脚死死钉在地面上，不能撼动半分。于是他只好背着银河走。
　　益歌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背人，脑海里不停浮现爸爸背儿子，猪八戒背媳妇，狗狗背猫咪的画面，比较贴近的是道士背僵尸……他觉得现在背着被“恶灵附体之人”的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不知道出去要不要刷脸啊。要的话还得借你脸一用呢。所以你可以摆个人脸该有的表情吗，不然我怕吓坏机器导致刷脸失败……”
　　然而，事实证明出门只需按一下一旁的开关就行了，并不用刷脸。
　　“现在出来啦，你更不能再一副丧尸脸了，等一下回家吓到司机可是会翻车的……”
　　然后司机并没有十分注意到银河，戴着个墨镜开得那叫一个敬业——老司机，不翻车！
　　“……”益歌也无言了。
　　“嘭”的关门声总算驱散了延续了四十多分钟的僵硬气氛。益歌感受着司机潇洒驾车而去遗留下的风，有些许轻松，但还并未解放。
　　他都做好把银河背上楼的准备了，结果回过头去，猛然发现银河正望着自己，眼神有了些许神采，而且居然不是用死鱼眼，而是用那种湿润润的，bulingbuling的蓝眼睛软软地望着你，让你的心软成一摊水。
　　益歌在心里开玩笑地想，银河这是成功被别的灵体取代了？
　　“啊——这么久了，奶糖一只喵在家怕是饿了……”益歌屈下身子，咧开大大的笑容，向银河伸出一只手，眼神里透露着无比的真挚，“走吧银河，我们回家喂猫。”
　　有时候，救赎就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不经意的一个笑，不经意的一个眼神，还有不经意伸出的手……
　　这些不经意，一次性被益歌全部呈现在银河面前——不经意间，救赎就在一瞬间，一瞬间刮起的风又不经意间吹进被救赎者的眼睛里，然后甘霖开始唤醒那个破败不堪的世界……
　　“滴答滴答……”是雨声，是钟表声，两者交响出一滴滴泪珠落下的声音。
　　“诶……这……”
　　银河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益歌伸出的手上，这让益歌意乱心慌……
　　麻烦你哭之前能先打声招呼吗？
　　他慌乱回手本要回收，下一秒却就被银河的双手牢牢抓住。
　　银河把益歌的手捧在掌心，然后额头抵靠上去，白金色的卷发如羽翼展下，虔诚至极。益歌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天使亲吻了的感觉，天使的光似乎也在向自己身上蔓延……
　　这一幕宛如堕天使在人间选定了自己救赎者，然后签订救赎契约的圣洁仪式。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帮助我。……”银河碎碎呢喃道，他保持着姿势抬眼与益歌对视，“或者说，只有你，能够帮助我了啊。”
　　益歌忽觉晴天霹雳，以至于一时无法作答。
　　而银河显得有些着急，他身体向上前倾，抬起下颚，扬长脖颈，郑重而大声地宣告：“因为我现在相信你了啊！我命令你让我得救！让我得到存在人间的意义！”
　　他本来打算彻底堕落，可一旦抓住一丝温暖的微光又忍不住沉沦，忍不住想要更多——这道微光是益歌。
　　“噗……哈哈哈哈！”这是打哪儿学来的中二台词，而且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益歌开怀大笑，笑得浑身晃动，斑驳的树荫也在他浅色的T恤上摇晃。他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光，向外投射而去。
　　银河目光炯炯，他还想要更多的更多的……！
　　说来他自己都不信，一两个小时以前他还觉得益歌总是笑得很白痴。但现在，他满心都想说的是——
　　“我喜欢你笑……”
　　可惜的是，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益歌更加夸张的笑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嚯！呜呜呜好感动哈哈哈哈……”
　　益歌一只手被银河握住，另一只手扶着肚子笑得前仆后仰，连说话都有点艰难。
　　“你好中二~我好喜欢~But！但是！真的好想笑哈哈哈！真有你的，你不娇羞了吗？昨晚不是还会脸红吗哈哈……”
　　好一个气氛毁灭炸弹。银河觉得益歌身上的光芒瞬间消失。
　　失去特效的益歌笑得合不拢嘴，还是那么像个笨蛋嘛。
　　银河很庆幸那句话并没有说出口。不然益歌听了只会笑得更白痴。
　　“没想到你这么看的起我呢。”益歌突然收回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既然被天使sama那样认真地拜托了，那就完全没办法的事了……”
　　他单膝跪地，与银河视线相平，空出来的手也向前附去，这下两人的双手都交叠包裹在一起。
　　“是没办法只能答应的事了呢……”
　　益歌闭着眼，唇轻轻地落下，不知落在了谁的手上。
　　他睁开眼，抬起头直直注视着银河，像永远忠诚的仆从对主人起誓：“契约签订成功。很荣幸能为您效劳。作为选定之人，我必定不辱使命，将您圣洁的羽翼从污浊的地域送回天堂的洗池。”
　　如你所见，靠画画吃饭的宅男高中生益歌其实也流淌着中二的血液。平日里怕影响过大，他都将此能力封印。本来就没啥羞耻心了，现在能力暴走起来，人类恐怕已经无法在这方面与之抗衡了。
　　不过他的强大之处在于，就算中二血脉暴走，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快速压制，然后整个人突然正常，并且正常的他并不会为中二时他的所作所为而感到不适。
　　就像现在这样，他又挂上了平常那种灿烂到极点显得有些傻里傻气的笑容，用那种爽朗到仿佛可以清扫一切烦心事的语气对银河说道——
　　“你没发现吗？其实我们有一点是一样的——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相信你会得救！”
　　“我会帮你。”
　　“我会救你。”
　　“我为你做这么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保持相信我——相信我所说的——”
　　“银河会得救的！银河会得救的！银河会得救的！”
　　“重要的话说三遍嘛！”益歌收回一只手在耳边比出发誓的手势，双眼弯弯：“我益歌是要做拯救银河系的男人啊！”
　　一连串的话，势如雨下。
　　在益歌发表中二言论时都可以不受其害，且保持冷静的银河啊……
　　他啊，这回真的是不太妙了。
　　那被他高高筑起的石堤就要崩塌了，堤那边早已蓄满了不知多少的浪潮，蠢蠢欲动着，虎视眈眈着……
　　银河眼中那片碧蓝的海域波涛汹涌，沾湿了浓密的睫毛。
　　“好。我会一直相信你。”
　　他本来只想当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赌博，赌益歌是可以信赖的，赌自己可以从益歌那里获取赖以生存的温暖。赌输了不过就是早些结束他这荒谬的存在而已。说到底这种赌博不过是他还没有结束的勇气，所以想赖着益歌苟活罢了一段时间罢了。
　　但益歌的话是如此的真挚，如此的动人，成为激励他新生的源动力。他明白了他想要的不是依附别人苟延残喘，而是凭借源动力靠自己的力量重获新生。
　　果然这不该是一场赌博，而是一场与益歌携手共进的战斗。
　　他开始变得坚定，自己存在人世间的意义，他要自己证明。
　　“你不需要做很多，就做我的太阳好了。我也会自己努力从土地吸取营养成长的……你只需要在我突然长不高的时候，偶尔出来看看我，照耀我，这就够了——这就是我想让你帮我的，好吗？”
　　过去，他是一株幼苗。他不是不想长大，可是他的世界没有太阳了——有过，又消失了。
　　“益歌！不要让我一直在黑暗中成长，那样我会死掉的……”
　　铺天盖地的浪潮呼啸着撞击石堤，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堤上掉落，滚到小男孩的脚边，他吓得蜷缩起来……
　　益歌眉头紧皱，这是银河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却像是猫咪呜呜的哭泣声，听得人揪心。他知道银河肯定是不一般的小孩，这种不一般体现在性格，身世和外貌，现在看来还体现在他过去所收到的伤害上。
　　“我都答应你。就做你一个人的太阳好吗？”益歌帮小孩擦擦湿润的眼眶，耐心道，“什么叫偶尔出来看看你啊！我就要每时每刻都出来溜达，看你长歪了没有，让你每时每刻都灿烂，一天24小时不停歇，让你知道什么叫白天不懂夜的黑！”
　　随着一声轰天巨响，终究是决堤了。面对滔天巨浪，小男孩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断尖叫、哭嚎、奔跑，最终的那一刻，他嘴角勾起微笑，然后坦然被巨浪吞噬殆尽，残留的声音被雷电击碎——终于，银河以往封闭懦弱的阴暗面全被击碎。
　　银河哭了，不顾一切地大哭，痛痛快快地大哭。那些曾经被他用石堤封锁的泪潮毁灭了曾经的他，要在当下通过现在的他突破防线，回到蓝天的怀抱！
　　然后下一秒，哭得昏天黑地的他被太阳拥入了怀抱。
　　银河一定是上天派来考验益歌的。
　　不管做什么都让他没有一点点防备，揍人是这样，没想到哭也是这样……本以为抱一抱摸摸头就能稍微安抚一下，结果银河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港湾，就抱着不放，哭得更凶了，俨然把益歌的怀抱当成可以尽情发泄的场所，益歌的衣服被弄得一塌糊涂。
　　“你这嚎啕大哭是要让我被邻居射杀的节奏啊！”
　　“益歌……我会长成苍天巨树，我会给你开五颜六色的花……”银河哽咽道，“到时候你可以在天上看，也可以变成人来我的树下乘凉。”
　　“好啊，我要是变成人的话，你可就没有太阳了哦~”
　　“没关系，有月亮。我们可以一起看月亮。”
　　“好啊你！有了太阳你居然还想要月亮？”益歌觉得和小孩子编童话故事还挺有趣的。
　　“可是你都变成人了，我就没有太阳了，可以有月亮……”银河为了争辩一时间也忘了哭。
　　“那你是要我还是要月亮！”
　　“我要太阳。”
　　“小孩心海底针啊！那你是要太阳还是要我！”
　　“我是小孩，我全要。”
　　自称伶牙俐齿的益歌——卒！
　　“那我是大人，我被你选择，你想看月亮我就陪你看月亮，行了吧！开心了吗？”
　　“行！我好开心——呜哇……”
　　久违的被宠溺的体验，如久旱甘霖，无论开心还是难过，此时的银河就只想哭。他不介意自己的举动看起来有多幼稚，幼稚完再长大就好了，而且眼前这个人会给他安慰，明明认识才第二天的人，给了他最渴求的东西。
　　“开心还哭？你是个什么哭包啊……那我也哭了！呜哇——我安慰你谁来安慰我啊！”
　　结果是——假哭的益歌无人安慰只好去安慰真哭包了。
　　益歌觉得在外面哭影响不好，而且家里的奶糖还饿着肚子，于是就把银河直接打横抱回家了。
　　他益歌，正值十七年华，于今日达成背孩子抱孩子哄孩子三连成就，初级奶爸，未来可期。
　　岂可修！他明明也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