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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慕容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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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嗣音还来不及惊讶,母亲便已伸出手去扶他,她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脸上的神色亦十分复杂,惊讶中夹杂着忧虑,声音甚至有些慌乱。
“快请起。”
话一出口,慕容夫人便迅速察觉异样,连忙收回手,讪讪一笑,客套道:“多谢这位大人在宫中这段时间保护音儿,若是音儿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多担待。不知……”
似乎还想问些什么,慕容嗣音见状连忙解释:“娘,他不会说话。”
她娘惯是不会隐藏情绪,短短几句话,便已初现端倪,就连刘芊芊这种不善察言观色的人,也隐隐觉出不对劲。
纵使心中有万般疑虑,慕容嗣音也死死抑制住好奇心。
此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她娘的反应太反常,十七的反应也太反常。
一个在宫中被太子当作暗卫豢养多年的人,怎么会对母亲行这样郑重的大礼?
且那一礼并不像寻常护卫向贵妇人致谢,倒更像是晚辈见到长辈,又像是多年未见后,压抑不住的本能。
慕容夫人一听他不会说话,表情更是五味杂陈,最终到底是压下了心中的念头,强颜欢笑般点点头,不再多说。
眼见刘芊芊又要搭话,慕容嗣音赶忙打断:“娘,天色不早,您赶紧启程回府吧。”
目前她还摸不准刘芊芊的立场,或许她是真心仰慕大哥,或许前世她嫁给萧豫齐另有隐情,但是事关他们一家人的命运,她不得不谨慎。
母亲今天这番举动像是一个信号,她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他们一家人跟十七似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颇有渊源。
并且还不是普通的点头之交。
这样一来,前世大哥把虎符托付给十七,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关于十七,慕容嗣音还有太多疑问,可目前还不是最佳时机,很多疑惑只能等父亲洗刷冤屈后由他来解答。
送走母亲和刘芊芊,慕容嗣音总算有机会和十七独处。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院中,树影被拉得很长,十七站在回廊尽头,一身黑衣像是融进了暮色里。
若不是慕容嗣音一直盯着他,几乎都要忽略他的存在。
他这个人历来神出鬼没,说是随叫随到,但如果不是她遇到危险,他根本不会出现。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居然在外面等我。”
无论如何,见到他还是很开心,想起他之前留下的纸条,慕容嗣音又担心道:“你没事吧?萧豫齐有没有找你麻烦?”
说完去掀他的袖子想看他有没有受伤,然后不出意外被躲开。
她也没泄气,继续关心道:“没受伤吧?”
十七摇头。
慕容嗣音不太相信。
这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哪怕血流了一地,怕也能面不改色地摇头。
“那就好。”慕容嗣音观察他片刻,试探道:“你与我娘亲是旧相识吗?”
继续摇头。
慕容嗣音眯了眯眼,“你确定?”
十七看着她,依旧没有反应。
若不是她太熟悉这个人,怕真要被他这样一副坦荡模样骗过去。
可她知道,他越是平静,往往越说明心里藏着事。
“你不说也没关系。”慕容嗣音轻哼一声,“反正我迟早会知道。”
十七依旧沉默。
慕容嗣音只能作罢,不过想来也是,要能从他嘴里撬出真话,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
“吃饭了吗?”慕容嗣音也不问他来找她有什么事,唠家常一般,想伸手拉他进屋,怕他再躲,转念一想,手伸向了他的刀。
十七似乎愣了愣,就这片刻功夫,她握住了他的刀柄。
他最忌讳旁人碰他的刀。
可此刻却没有将刀抽回去。
慕容嗣音心口莫名软了一下,笑意也真切许多。
“走吧。”慕容嗣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今天拾雪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话一出口,即便是戴着面具,慕容嗣音也仿佛从他眼神里看出了震惊。
她这才反应过来,对于一个常年躲在暗处的杀手而言,暴露喜恶通常算得上是致命行为,而两人此时相识不过数日,自己居然脱口说出了他最爱吃的食物。
不可谓不震惊。
“别这么看我。”慕容嗣音装傻,撒谎完全不带脸红,“我说错了,应该是我最爱吃的。”
说完也不管他信不信,强行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掀开帘子,拾雪在屋内忙碌,饭菜的香味已经隐隐勾起了她的食欲。
“拾雪,晚膳备好了吗?”慕容嗣音看着一桌子的佳肴,顿时心情大好。
拾雪添置好碗筷,抬起头的瞬间面上还是笑着的,见到同她一起进屋的人,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都备好了。”她不自然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还需要添副碗筷吗?”
“添上吧,你也坐下来一起吃。”慕容嗣音说道。
一旁的十七默默落座,却只是盯着这一桌饭菜出神。
慕容嗣音一脸好笑地望着他,问道:“你不会吃饭还要带着面具吧?”
饭桌上气氛有些僵硬,拾雪向来爱絮叨,今天居然跟吃了哑药一样,低眉顺眼,拿着筷子也不动弹。
她只能率先开口缓和气氛:“尝尝拾雪的手艺,别看她年纪小,可是得了她娘的真传,她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京中有名的厨娘,我娘去她店里吃了一次,回来后念念不忘,连着几日丢了魂似的,我爹这才专程三顾茅庐将她请回家中为我娘做饭,谁知这饭一做就是二十年……”
说着慕容嗣音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十七碗中,正是她先前说的红烧狮子头。
她转过头看向十七的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张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像是怀念的神色。
很淡。
淡得几乎只是一瞬间。
可慕容嗣音还是看见了。
她心里那根线像是忽然被谁拨了一下。
他一定吃过这道菜。
不是前世在冷宫里吃过的那一次,也不是她记忆中后来偶然发现他喜欢吃的那几回,而是在更早以前。
早到她忘了,他却还记得。
“小姐,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拾雪红着脸,笑容羞赧道:“不过这道红烧狮子头我还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做得正不正宗。”
慕容嗣音片刻前才撒谎说自己最爱这道菜,这么快就被当场戳穿,多少有些尴尬。
但十七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依旧盯着眼前这道菜出神。
一说起自己的拿手好戏,拾雪又恢复了往日的话痨,滔滔不绝道:“不过我娘以前特地手把手教过我做这道菜,我当时还问,家里也没人爱吃,怎么还非得学会。她说现在没人爱吃,说不定以后就有了呢,没想到今天小姐还真让我做了这道菜,说是这位大人爱吃……”
“拾雪!”慕容嗣音咳嗽两声打断她的话,“赶紧动筷子吧,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
越来越多的谜团浮出水面,好像一切都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串联到一起,这么多细节为何前世竟然没有注意到呢?
或许不是没有注意到。
只是那时候的她太蠢,眼里只有萧豫齐,看不见父母的隐忍,看不见大哥的沉默,也看不见十七身上那些早就露出的破绽。
慕容嗣音看着身旁默默吃饭的十七,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顿饭吃得也并不安心,太阳落山之时,萧豫齐遣人过来找她,说是戌时一刻约她在东宫见面。
宫女来传话时,一旁的十七即刻起身准备离开。
慕容嗣音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坐着别动。”
十七低头看了眼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说完又对宫女说:“让他去前厅候着,我一会就过去。”
拾雪一脸担忧道:“小姐,要不我去打发他走吧。”
“太子殿下的人,岂是你想打发就能打发的。”慕容嗣音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笑容不减道:“走吧,去会会他。”
掀开帘子,便看到一个太监正背着手在前厅踱步,从容的姿态看着倒像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那人闻声转过头,面孔瞧着十分眼熟,慕容嗣音一眼认出是她刚重生回来那一晚,在东宫刑房见到的那个太监,当时他手持皮鞭,满脸阴沉,此时却是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慕容嗣音并未给他好脸色,当即回绝道:“还请公公回禀太子殿下,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大晚上的与男子私会,怕是有毁名声。”
那太监也不动怒,笑容仿佛面具一般粘在脸上,像是一早做好准备,从善如流道:“太子殿下说了,让那位大人同您一起前往。”
他好像料定只要这么说,慕容嗣音就必然会同意赴约。
“说到那位大人,我的确要找太子殿下好好说道,明明皇上金口玉言答应让他形影不离跟着我,不知为何近日总是寻不到人影,想来是不是太子那边人手不足,临时差人去行方便?”慕容嗣音道。
“这奴才也不知道。”太监仍是举重若轻,“姑娘若是有疑惑,亲自前去问问太子殿下便是。”
慕容嗣音说道:“当然会去,但不是今晚。”
太监脸色微沉。
她却面不改色:“不知公公尊姓大名?”
“区区一个奴才,不足挂齿。”太监并没有正面回答。
慕容嗣音后退一步,打量他,“怕是过了今晚,我便再也见不到公公这个人了吧。”
“姑娘何意?”
她道:“入宫这些时日,倒是从未在太子殿下身边见过公公。”
太监含糊其辞:“身份低贱,平日未能有机会侍奉殿下身边,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缘能跑这趟差事,还望姑娘不要让奴才为难。若是不能完成差事,回去恐受殿下责罚。”
倒是打起了苦情牌。
可惜慕容嗣音不吃这一套,一脸柔弱:“我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也请公公不要为难我,进宫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谨慎行事,我时刻谨记在心。公公,请回去禀告太子殿下,若有怠慢,改日必当登门致歉,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实在不便前往。”
说罢也没有给他再狡辩的机会,当即唤道:“拾雪,送客。”
萧豫齐儒雅随和的名声在外,又身份尊贵,换做任何一个人,今日怕是都会心甘情愿入他这个套。
可慕容嗣音太了解他,表面看着有多清风霁月,背地里手段就有多脏。
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中他的计,哪怕彻底撕破脸,她也要死磕到底。
太监脸色难看,或许是提前受了吩咐,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那阴沉的眼神活像是要吃人。
拾雪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也是万分担忧,“小姐,今日公然拂了太子殿下的面子,日后不会被报复吧。”
“不用想,以他那睚眦必报的个性,必然会。”慕容嗣音哼笑道,“不过我若是今日去了,我半夜私会太子的谣言,明日便要传遍整个皇宫,届时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