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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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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的天空像一杯酸甜的橘子汁,斑驳星光沉淀成了椰果。
辞州的夜晚很美,不像旌州有那么多高楼大厦,灯红酒绿。静谧的夜空和闲适的节奏,很适合享受生活。这也就是节目组选择在辞州拍摄的原因,浪漫的氛围有助于爱情的肆意生长。
直到夜景拍完节目组收工,白念都没留意到那灼热的目光,一直凝聚在她的身上。她揣着心事连小憩都不安稳,一直昏昏沉沉的。
程晓也早就看出来了,她从下午开始就兴致不高,估计又是为家里的事儿。
之前白念跟公司续约时,在合同上填了详细资料。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白的,虽然她提过从小就不记得父亲是谁,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后来在一次意外中母亲意外去世,从此以后她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可好几次程晓都听见,她打电话管对方叫妈。各中缘由程晓不敢问,怕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有些过去的痛苦回忆,当事人不愿意提及,就是在等着淡忘,毕竟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工作人员收起所有道具,现场的灯光一盏盏逐渐熄灭。白念进了化妆间,手机上十八个未接来电赫然入目。
“喂,”白念找了个空的凳子坐下,拿起化妆棉滴了点卸妆油,“妈。”
“死丫头,成了大明星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了?”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刺耳的咒骂声:“你别忘了当初你差点冻死街头的时候,是谁把你抱到家里,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她垂下眼眸,把假睫毛轻轻揭下。
要是真的能忘,白念就不会帮她还那么多赌债了。
“都一个礼拜没给我打钱了,再这样下去日子还怎么过啊,”抱怨中夹杂着麻将碰撞的清脆:“好了我知道,九万碰一下。白念白念,你那十几年书白念了?都念到狗肚子里了!”
她讥笑着。
“还不如不让你念书,直接嫁给村长他儿子了,好歹我还能落个彩礼养老。你要尽孝懂得不?等一下哈,幺鸡我胡了噻,十八罗汉金钩钓杠上开花!”
“我跟你讲话你听到没吼,没良心的死丫头想看我饿死是不是……”
白念倒吸一口凉气,把电话直接挂断,长按电源键关了机。
世界清净了。
白天的时候人多眼杂,节目组几乎到处都有隐藏机位。恋爱综艺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靠即兴发挥和真情流露。要是这种通话内容被偷录进去,明天新闻头条就不用看别人了。
她没有接电话,就知道养母打电话是为了钱。不然总不可能是为了问问她,今天早饭有没有吃饱,被人骂哭眼睛有没有消肿吧?
那是白念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待遇,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从小到大每学期的家长会,她的座位永远空空如也。
同学们聚起来笑她是个野/种,她故意没写作业还翻墙逃课惹怒老师,只是希望养母能到学校来一趟,让同学们知道她不是说谎精,她是有妈妈的!
没想到。
班主任打电话过去只收到一句“不能念就别念了,还不如早点找个婆家,赔钱货就是不让人省心”。
那时白念才知道,在养母的眼里,她也许和菜市场上明码标价任人挑选的猪肉并没有任何区别。
生活在冰冷的家庭里,嫁给只爱她身体的男人。一直苦苦期盼的亲情和爱情,她都无法得到。
她很喜欢去演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食烟火的仙女。因为只有在拍戏的时候,她才知道亲情和爱情是什么滋味。
就算是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也有憧憬人间情爱的资格。
她将那些思绪压了下去,脸上的妆几乎卸干净了。正欲转身离开,只见秦皓和推开门进来。
能在节目组见到秦皓和,白念也不算太惊讶。之前王导就宣布了,节目组拉来了投资界的大佬,注入了新的资本力量。随之而来的就是人事变动,所以李峰才会被开除。
有这么大的手笔,行事雷厉风行、干净利落,猜出这人是谁不难。
白念微红的眼眸闪烁着泪光,嘴上却仍不肯认输:“这么不放心我?放心吧秦总,我知道红杏出墙,不是个褒义词。”
秦皓和:“我有投资,监工而已。”
她勾了勾唇,显然是不相信秦皓和的说辞。他日理万机投资无数,怎么可能专门来盯这么个小项目?
“是监工,还是监视呢?”
白念眼眶微红,酒红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红唇微抿我见犹怜。
她今天穿的是私服,一件淡红色的碎花连衣裙,正好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休闲的小白鞋藏不住纤细的脚踝,比高跟鞋多了几分青春的感觉。
比起美艳不可方物的内娱顶流,她更像一个秀色可餐的邻家学妹。
如果要是不认识她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她还在读高中。
上次见她这样穿,还是高三那年。
秦皓和对上了白念的视线,那年她十六岁。
在学校的艺术节晚会上,一袭红裙鱼尾编发跳着劲辣的热舞,惹得全校男生集体轰动。
慷慨激昂的齐唱,解闷逗乐的相声,管弦丝竹的乐器,还有满腔热血的朗诵,全体黯然失色,所有的节目都被比下去了。
她站在舞台上,自成一道风景。
学校论坛和贴吧,表白墙和告示栏全都充斥着对她的喜欢和讨论。
“万人血书每天一遍视觉盛宴,我真的不介意咱们学校每天都举办艺术节晚会。五中那些混小子天天说我们是丑女集中营,挫男小分队,应该让他们来小刀拉腚开开眼。”
“论自带雾面柔光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小墙帮我找个人:昨晚八点多在艺术节上穿红裙表演的女生,有知道是几年几班的吗?看见她的那一刻,我连我们的孩子上哪个小学都已经计划好了,就差一个联系方式了。”
“玫瑰与枪随时为公主待命。”
那个连风都温柔的夜晚,她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年少。
他收回思绪,走到白念面前,伸手将摩挲着她眼角的泪。
声音平静,云淡风轻:“哭了?”
她主动揽上秦皓和的腰,在他耳畔轻语:“风太大,眼睛进沙子了。”
就知道,她肯定会逞强。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反应。
人前,人后。
秦皓和转了个身,将白念抵在门前,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男人的身影近在咫尺,仿佛要将她吞没一般。他的双臂围绕着她,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墙。
他居高临下,清冷矜贵。
“说谎成瘾,该怎么罚?”
白念仰着头,凝视着他星辰般的眼眸:“哪有说谎,我在秦总面前,还不够诚实吗?尽兴就是尽兴,不够就是不够。我从来没为了满足秦总的征服欲,而表演出不存在的感觉。”
“这样还不够诚实,那秦总希望我怎样。是不是要把心剖给你,你才肯相信我呢?”
听闻此言,秦皓和目光灼灼,语气有些笃定:“我信你。”
她轻笑着,眼底尽是凉薄,他怎么可能信她!
每一次都为他逢场作戏的情话心动,到底要傻到什么时候?
他需要了,放纵一下。
他不需要,转身就走。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呵。
白念推开秦皓和的禁锢,“秦总请注意分寸,这里是公共场合。做出这么亲密的举止,影响了别人对我的看法怎么办?”
秦皓和声音浅浅,听不出味道来。
“影响谁?酒吧买醉的男人吗,还是要送你回家的男人。”
她漫不经心的回道:“都会影响到吧,秦总不陪我喝酒,不送我回家,也不许旁人去做这些吗?”
他不动声色。
白念转身就要开门,被秦皓和抬腿关上。两人再次紧紧相拥。他抵的很近,她挣脱不开。
“去哪儿?找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你失踪那天,他比我还关心你。”
她含混不清的嗯了一声,听见秦皓和的呼吸声渐重,她轻轻踮起脚尖道:“秦总生气了吗?为秦太太生气,还是为白念生气。”
秦皓和眼神晦暗不明。
“有区别吗?”
白念浅浅笑了,她伸手去解秦皓和衬衫的纽扣,动作轻车熟路,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按住她纤长的手指,按在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心跳的力量。
“别闹。”
“听话,”白念低头吻了吻他的手指:“乖。”
秦皓和松开了手上的力道,白念揽着他的脖颈覆盖他冰凉的唇,水蜜桃味的唇膏蔓延开来。丝丝甜意入喉,夹杂着些苦涩。
化妆间的灯光尤为刺眼,他抬手把开关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心跳加速的两人,热烈地拥吻着。也许是天昏地暗,也许是筋疲力竭。
她落下了一滴清澈的泪,落在秦皓和的唇畔。越吻越难过,越窒息越想逃。
可又想如此陷入缠绵,直至地老天荒。
正在此时——
身后猝不及防,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