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嚣》摇上云天

15、第 15 章

　　一曲终了。

　　台下静止了，所有人被震撼到忘记了鼓掌。直到舞台旁边的主持人开始鼓掌，所有人才如梦中醒来，全场一片掌声雷动。

　　白薇薇提起长裙走下台阶，天色已黑，李海成怕她踩空，上前扶了她一把。

　　待绕回后台，李海成才看清，她的一张脸红扑扑的，气还没喘匀，显然是激动得不行。

　　李海成对她说道：“弹得很好，同学们都看呆了，连鼓掌都忘了。哦，我帮你拍了很多照片，一会儿发你。”

　　白薇薇笑得灿烂，“谢谢你，海成。”

　　还没有说两句，有人叫李海成过去补妆，他的节目排在下下个。

　　“那你去准备吧，我先去卸妆啦！”白薇薇笑着跟他挥手，“待会见！”

　　“好，待会见。”

　　李海成匆匆补了妆，又把衣服整理了一遍，刚好赶上他前一个节目结束，许言嚣开始念节目与节目之间的串词。

　　许言嚣拿着手卡，缓缓念着串词，处于变声期中的嗓音透过麦克风的传递，醇厚又好听。

　　灯光打在他身上，打在他脸上每一个完美无缺的棱角上，无比耀眼夺目。

　　许言嚣是天上那颗最明亮的星星，而李海成只是地上一颗微不足道的的沙砾。

　　但谁会想到呢，沙砾竟然妄图摘星。

　　李海成拿着二胡站在台阶下，深深呼吸了一下，在黑暗中注视着台上的人。

　　“那么接下来有请高二七班的李海成同学，为我们带来精彩的二胡演奏：《菊花台》。”下面该轮到沙砾上场了。

　　一旁妆卸了一半的白薇薇对李海成比了个打气的手势，冲他喊道：“海成加油！你没问题的！我看好你！”

　　李海成对她笑笑，迈步走上台。

　　许言嚣在和李海成擦肩而过的瞬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呼吸喷薄在他耳边：“别怕，相信自己！”

　　李海成转头，只看见他眼中一晃而过的笑意。

　　李海成匆匆点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身体因为太过紧张而僵硬，让他无暇做出更多的回应。

　　这是他第一次上台，台上的灯光强烈到刺眼，晃得李海成脑袋直晕，他眼前明明亮如白昼，却仿佛失明，什么都看不清似的。

　　他知道台下正有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盯着他。

　　李海成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感觉喘不上气，握着琴弓的手指颤抖，心快要跳出来了。

　　他在这一刻，后悔了。原来一个人表演会那么害怕无措。

　　他怀疑自己根本做不到。

　　做不到把一首曲子完整地拉完。

　　一个人在最不安的时候，会下意识寻找令他最有安全感的人。

　　李海成慌忙抬头去找。

　　毫不意外的，许言嚣就站在台阶下。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他半张脸，他似乎在对李海成微笑。

　　当看见许言嚣的那一秒，李海成的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要镇定，要勇敢，哪怕在全校面前丢脸，也不能让许言嚣失望。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表演给许言嚣一个人看的。

　　就当作今天这一场表演，只有许言嚣一个观众。

　　台上的少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紧张害怕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他沉着冷静地拿起琴弓，随着音乐响起，熟练拉响了第一个音符。

　　之后的演奏很顺利，当再熟悉不过的伴奏响起时，李海成完全沉浸到音乐中。这本就是他最熟练的曲子，他已经拉了上百上千次，一点瑕疵都挑不出。

　　台下的白薇薇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太好了！”

　　许言嚣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绷紧的嘴角放松下来，“嗯。”

　　他注视着那个被灯光笼罩的人，目光温柔而专注，一刻也不舍得挪开。

　　舞台上的李海成，脱去了平凡的校服外套，穿上了一身黑色西装。他低头演奏，神情乖巧。不算好看的外表，在灯光的照射下，落进许言嚣眼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深深吸引着他。

　　李海成从来不普通，他是蒙尘的珍珠，是许言嚣喜欢的人，是他的小王子。

　　许言嚣感觉他刚放下的心，又在胸腔里重重跳动起来。

　　——扑通。

　　——扑通。

　　每一下都那么隆重，每一下都那么热烈。

　　如果这个世界上喜欢李海成的人只有他就好了。

　　李海成自己完全没想到，周杰伦的《菊花台》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当歌曲演奏到高潮时，台下的人纷纷跟着旋律轻声哼唱。

　　当音乐停止，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散。

　　演奏太成功了，李海成下台的时候都有点恍惚，差点踩错台阶，幸好许言嚣及时扶住了他。

　　“没事吧？”许言嚣无意中握住他的手，手心一片冰凉全是汗。

　　李海成微微摇头，仿佛刚跑完一千米，额头乃至鼻尖都布满汗珠，很累很累，累到脱力。

　　许言嚣扶着他走了几步，笑着表扬他：“你的二胡拉得很棒，我都看呆了，真的很厉害。”

　　他的声音很愉悦，听到他这么说，李海成才心里憋着一股兴奋劲儿，牵扯到胸腔都在颤抖。

　　什么“想在毕业之前单独表演一次”都是假的，他想努力变得更优秀，能不能更靠近许言嚣一点，离他近一些。

　　他不过是想证明：他配得上他。

　　一句“谢谢”刚到嘴边，雨却毫无征兆哗啦啦落下来，台上台下顿时一片骚动。

　　许言嚣马上反应过来：“下雨了，先去躲雨。”说完拉着李海成往教学楼走去。

　　雨越下越大，他们走到半路，雨从毛毛细雨变成黄豆般大，两人不由得加快脚步。

　　李海成忍不住提醒道：“小心你的脚。”

　　许言嚣只是微微一笑，边走边把西装外套脱下，为李海成撑起一片天空。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教室，其他同学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班，学校广播播放通知：因为天气原因，艺术节中途暂停。

　　教室里不约而同响起抱怨声。

　　这对于其他同学是坏事，对他而言却是好事。

　　李海成清楚记得，曾经的艺术节并没有中途暂停。

　　过去……被改变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和许言嚣不会像过去那样形同陌路？

　　班主任叫他们两个把湿衣服换掉，两人就近去了空无一人的美术室。

　　“幸好，你的衣服没湿。”许言嚣把湿掉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干燥的校服。

　　李海成才想起来，和许言嚣不一样，他的西装是租的。

　　他张了张嘴，把刚刚没说出来的道谢补上：“谢谢你，言嚣。”

　　空荡荡的美术室里，不大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李海成知道，他欠了太多句谢谢和道歉，这句话不过是九牛一毛。

　　许言嚣却下意识皱了眉，像是不爱听，“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说谢谢。”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他心道。

　　“不。”李海成反驳道，“我知道你想说我们是朋友。但是再好的朋友，也需要说谢的。”

　　何况我根本不值得你为我做那么多。

　　李海成不敢对上那双眼睛，所以低下头。

　　他没看见，说出这句话后，许言嚣眼睛里最后一丝笑意不见了。他抖了抖嘴唇，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最后他只是干涩道：“不用谢。”

　　安静的空间里，两个少年赤/裸相对。谁都没有刻意背对谁换衣服，匀称的肌理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即被宽大的校服藏得严严实实。

　　无声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流转。

　　仿佛心照不宣一般，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

　　艺术节之后的第二天，李海成收到一个好友申请。

　　是隔壁班的女生，她向李海成隐晦地表白了。

　　李海成拒绝了。

　　他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