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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掐断绮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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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碧霄宫正门打开,一辆香闱锦帐的四乘马车沿着主干道缓缓驶出宫门,马车前后各又数十名宫人随行,两侧还有禁军护卫,整个队伍浩浩荡荡,迤逦而行。
单长青骑着一匹青骢马在队伍前后来回巡视,一边保护大夫人的安全,一边悄悄拿眼在随行的侍女中巡浚着。
一路走来,他将队伍来回看了几遍,始终没发现昨日那个女子。
他也说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是见了一面罢了,一个侍女而已,找不着就找不着,为什么心里的失望挥之不去。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夹着马儿又走到了队伍前面。
谢家人早就得知大夫人要亲来府上,因此隔了一条街就开始安排下人恭迎,单长青见此,连忙上前找到谢家管事交代起来。
“谢尚宫吩咐了,夫人最不喜张扬喧闹,你们赶紧将不相干的人撤了,只留门上接应的人便是。”
话虽如此,谢家那敢托大,不过是将街上的人撤了,府门前恭迎的排场还是做足了。
待拓跋映彤下马,看见阵仗还是如此铺排,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单长青虽然面朝大街,不曾直视拓跋映彤,但这声叹息还是飘进了他的耳里。他没由来地觉得熟悉,待回身望去,又只看见那富贵逼人的背影。
拓跋映彤进了府里,由一堆侍女引到了正厅,那儿莎莎领着一群人正跪着恭迎她。
“谢夫人快请起!这是做什么,月子还没出,就这样糟蹋身子,我本是好心来看你,反倒让你遭了罪。”
二人之前不曾说过话,可拓跋映彤这一开口,就让莎莎心生亲近。
她也不是那等矫情做作的女子,拓跋映彤既然开口,她也顺着站起身来。
拓跋映彤这才看见了她的容貌,她暗中感叹道,虽然谢夫人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难掩憔悴,但仍不失清丽,可见原是个美人胚子。且这般直爽的脾性,也对她的胃口。
二女一见如故,当下也不拘虚礼,相携着走到后院的暖阁里。
拓跋映彤代表王室赐下了一应滋补的良药后,又细致妥帖地慰问了她一番,二人愈发觉得亲近起来。
女子一亲近,自是喜欢聊感情。
“夫人和大王,龙章凤姿,天生璧人,我一时竟不知该羡慕谁。”
这本是一句极寻常的赞美。
但偏偏拓跋映彤至今和沈铎还似隔着一层,她更是常常为此思虑,这句话说者无心,却触及了她的伤心事。
她看向莎莎,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谢将军和谢夫人少年夫妻,伉俪情深,才令人称羡。”
莎莎早就不是当年函谷关外那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小丫头了,她一听这话便知道拓跋映彤心里头有疙瘩,当下不动声色地开解道:
“夫人有所不知,其实我们年少的时候,也都没往那一处想,只当是兄妹一般相处着,后来成了亲,日子久了,才慢慢咂摸出滋味儿来。常言道:日久生情,大概就是如此吧。”
“那是因为你们俩,一来知根知底,二来各自心里也从没有过别人,就如同两颗自小伴生的树苗,自然很容易枝枝桠桠就长到了一起。”
而沈铎跟她可不同。
她每每想到沈铎心里可能有了别人,就不由得烦闷,这句话半是闲聊,半是试探。
莎莎沉默了一番后,斟酌着字句回答道:“夫人所言极有道理,我原先爱得糊里糊涂地,夫人这一点拨,倒让我拨云见日。”
此话一出,二人都笑了,拓跋映彤打趣道:“你也要学那帮人哄着我,捧着我吗?”
莎莎见她是个真性情,这才正色道:“其实大王和夫人之间不也是这样么。在夫人你来之前,大王一心征战,身边可从没有过别人。”
拓跋映彤这点倒是清楚,不过她也知道,沈铎被带到函谷关时,已经十五六岁了,谁知道在那之前,他有没有遇见过别人呢?
“你恐怕不知道,大王来大项之前,在外边颠沛流离了十几年,日子过得很是辛苦,莫说动别的心思了,恐怕填饱肚子也是难事,这在大项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话稍稍宽解了拓跋映彤的疑虑,可她仍不知如何解释新婚之夜,沈铎掀开盖头那一刻的失落之情。
莎莎见她仍是皱眉,本想继续劝,但二人毕竟隔着身份,又是交浅不言深,想了想终归还是没有开口。
二人又岔开来,聊了些闲话,待乌金西坠,拓跋映彤便摆驾回宫。
谢府门外,恭候在外的单长青早已等得不耐,方才拓跋映彤进府前的那一声叹息,叫他浑身汗毛倒竖,那声音让他格外熟悉,熟悉到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疯狂的猜测。
等内侍宣布夫人摆驾回宫,他便不受控制地看向了府门。
看着那张一点点出现的熟悉面孔,他眼里的光芒有一瞬间亮了起来,因为她此时通身华贵的模样,正是灿若天人,不可逼视。
而后他眼里的光一丝丝暗淡下去,直至湮灭。
原来那只他在心里想了又想的小兔子,竟然是大王的新婚夫人。
他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可他心里控制不住的地方,失望却一层又一层漫了上来。
而此时领兵在外的沈铎,对自己新婚夫人被觊觎一事毫无所知,他正一身血甲,乘骑着肌肉贲发的战马,傲立在滚滚东逝的淮水边。
他的前方,宋国的残兵败将已经一路屁滚尿流地沿淮水南渡,他的身后,是数十万浴血奋战且战意不休的将士。
面对宋王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此次项军上下,俱是报着灭宋的决心而来,区区淮水,阻挡不了他们复仇的铁蹄。
江风猎猎间,他大手一挥,身后一队舟师冲上前组装战舰,宋军逃到哪里,他们便追到哪里。
隔岸,宋军看见沈铎的军队浩浩荡荡从江面上杀来,军心一片涣散,如丧家之犬一般跟着宋王往送过最后的驻地跑去。
跑的最快的宋王此时已是蓬头垢面,血污满身,他一边命人快马加鞭去催促齐王的援军,一边大骂魏王无信。
明明说好了宋国在前佯攻,魏国同时在后方偷袭廪都,没想到只有自己按计划行事,结果被沈铎迎头痛击。
真是善泅者溺,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被骗的一天!如今只盼齐国能及时救援,否则……
风里雨里,宋王咬牙切齿,纵马狂奔。
他的身后,项军已经渡过了淮水,追到了对岸来。
沈铎站在岸边,勒马回身,对身后大军喝到:
“宋王屡次犯我边境,欺我大项无人耶?今日众将随我破战船,断退路,不灭宋军誓不还!”
说罢,沈铎一马当先,冲向离自己最近的战船,一剑挥出,劈断桅杆。
沈铎经过多年连胜,在军中早已立起无上威严,此时他的这一番豪言壮语刚落地,项军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喝:
“不灭宋军誓不还!”
紧接着众人纷纷效法,砍断桅杆。至此,破釜沉舟,再无退路的项军,化身成战争狂兽,朝着残寇一往无前地杀去。
其声势震天,连远逃至数十里外的宋军也清晰可闻,恰逢此时,宋王坐骑狂奔了三天三夜,已经筋疲力竭,被这声音一震,竟然嘶鸣一声,口吐白沫倒地而亡,将背上的宋王也颠了出去。
宋王被甩飞到地上,呕出一口血,心中哀叹,难道真是天要亡我?
正当时,前方斥候来报,齐国的军队就在百里开外。这句话如同给宋王注了一记强心针,他立刻跨上侍从的马,再度朝南狂奔。
后方的沈铎得知这一消息后,冷笑一声,“若齐王不识相,我就连他一起灭了!”
他巴不得这三国再度联手,那么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他们一锅端了。
半日过后,宋王终于赶在项军捉住他之前,逃到了齐君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外头有项军的传令史喊话:
“齐王在上,请听项王一言:‘宋王屡次进犯,屠戮项民无数,铎必杀之以平民愤,请齐王交出宋王,否则莫怪铎不讲情面!’”
老奸巨猾的齐王立刻向项军派出了使者,并献上黄金千两,附言一句:
“宋王和项王之间的恩怨,寡人无意插手,但宋王昔年于寡人有救命之恩,今愿献上黄金千两,换得宋王两日喘息。
后日辰时,寡人自会送宋王离开齐国。”
为什么要多等两日呢?因为根据魏王传讯,他们今日已经倾全国之力,发兵攻打廪都。
宋王猜的没错,魏王早就打好了自己的算盘,明面上同宋王商议,双方一同将项王前后夹击,实则故意延迟了一步,让宋王先和项王鹤蚌相争,他则等在最后渔翁得利。
可惜,魏王却没有料到,沈铎他们已经步下了先手,布下了单长青等一众将士坐镇廪都,让他的毒牙咬到了铁板上。
所以,当齐国使者颤颤巍巍地将齐王地话传来之时,沈铎脸上露出的只有森冷的笑意。
既然齐王上赶着送死,那他就如他的意。
沈铎踌躇满志的目光越过齐使匍匐的背脊,越过营帐,看向了赵国所在的南方。待他灭了宋齐魏三国,离赵国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叶孤鸿,这个毁了他母亲,也差点毁了他一生的畜生,他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想到这里,他目露冷光,死死握住了腰间佩剑。
至于灭了叶孤鸿之后他要做什么,他不知道,也没有功夫去想。
在他目光的尽头,残阳西坠,黑暗很快就要吞噬天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和赵国的交锋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