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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送入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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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双水润晶莹的杏眼,盛满期待地望着自己,宋云天只觉得身上燃起了一股燥意,眼前人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撩人。
他忍不住,也不想忍。
他的大掌抚上了她的上臂。
掌下的胳膊那么细,那么软,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隔着衣裳还沁着一股凉意,教他越碰越起火。
卯月看着宋云天要吃人一般的目光,才发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自己的臂膀。从他掌心传来的灼热,烫的她心神大乱,她奋力抽出自己的臂膀,匆匆倒退两步。
“舅舅!”她的声音带上了愤怒。
宋云天看着她的模样,只想告诉她,别咬着唇,别那么看着他。
月光照在宋云天高挺的眉弓上,让他的一双深目陷进了阴翳里。他就这么神色难辨地,朝着卯月一步步走去。
卯月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她朝他喊了一声“别过来”,趁着他脚步一滞之时,立马回身朝屋里跑去。
“月儿!”宋云天看着像兔子一般蹿走的卯月,忍不住笑了一声才追上去。
“嘭!”
房门在他眼前重重地被关上。
宋云天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意道:“月儿,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别害怕好吗?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屋里,卯月抵着门喘个不停。
她此刻不想看见宋云天,更不想再和他说话,她说道:“舅舅,夜深了,我要歇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屋外沉默了片刻,传来宋云天无奈的声音:“好,你好好休息,答应我,别多想。”
“嗯。”
听见宋云天离开的脚步声,卯月混身泄了气一般,晃到了床边,歪坐了许久许久,才找回力气。
宋云天竟然真的对自己起了心思,怎么办?她却不能一走了之,且不说如今她这般体质,就算她功夫还在,凭着宋云天的手段,她恐怕也逃不出赵国。
而更重要的是,她要靠着他给母亲报仇。
论起懿康对她们一家做下的恶,下十次地狱也是够的,单杀了她怎么足以赎清?
只有将她从权利的王座上扯下,将她狠狠踩倒脚下,在精神上、灵魂上彻彻底底地杀死她,才对得起那些枉死的冤魂。
而这一切,宋云天远比她有可能做到。
只要有求于人,就必定受制于人,如今的她,还走得了吗?
可是……
她的手伸到枕下,摸到了那柄断箭,将它紧紧握住。
不舍的情绪涌了上来,她抚着胸口,感到一阵窒息。
院外,宋云天带着失意离开,刚出院子口,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小桃。
小桃一见暗地里站着个高个儿的男人,吓得差点喊出声来。
直到那男人开口道:“你这是来做什么?”她这才认出大官人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跪下来回道:“回大官人,娘子今儿早晨同我说,她夜里一个人害怕,交代我以后夜间都去她屋里陪着。方才我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匆忙赶过来。”
呵,她这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想法儿防着自己。
也好,省的他开口。
看了眼跪下地下的小桃,他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她的这份小小挣扎,也算得上一番情趣罢。
小桃等了很久,也不见大官人开口,便悄悄抬起头打量,只见大官人站在竹叶的阴影下,明明嘴角微微扬起,脸却沉得可怕。她吓得连忙收回目光,低头战战兢兢。
又跪了许久,小桃才捡起胆子抬眼看了看,却发现大官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拍了拍胸口,这才挺着跪得僵直的双腿站起来,朝着娘子的屋里走去。
前项,廪都,碧霄宫。
琼池边,沈铎正和谢允丞朝着玄武殿走去。
谢允丞开口道:“明儿少主就要大婚了,允丞这里先行恭贺,少主和夫人一定会……”
沈铎面色淡漠地摆了摆手,打住了他的贺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这场婚事根本没有什么期待。
他开门见山地问:“你这般急匆匆来找我所为何事?”
谢允丞行了一礼,才继续说道,“少主,我想请求下个月回函谷关,为大项训练后备军。”
三年来,前项同犬戎联手,连年征战,打下了中原以北的千里之地。
接下,沈铎欲行的,正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休养生息之策,好好稳固已经打下的江山。
不过,虽然大部分项人都已经迁徙到廪都,但函谷关旧地也并未荒置。沈铎仍是令一部分人留守旧地,从事生产和军备,为大项留一条后路。
毕竟,将来同中原诸国征战,胜负难料,留一个函谷关,也算进可攻退可守。
如此重要的地方,沈铎派去的自然都是他的心腹,包括谢允丞的新婚妻子,莎莎。
沈铎笑了笑,调侃道:“舍不得了?”
调侃归调侃,眼下大项一时半会儿不会开仗,他自是愿意卖谢允丞一个人情,毕竟谢氏满门皆是他的心腹。
谢允丞面上一热,道出实情:“莎莎去之前便有了身孕,算算日子,如今差不多临盆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儿”,沈铎恍然,而后便欣然应允:“既如此,那便把右骁骑调来顶了你的缺。给你五日准备,做好交接后便动身吧。”
“谢少主!”谢允丞喜不自胜,立刻要叩头谢恩。
结果沈铎一把拉住他,说道:“真要谢我,就陪我喝两杯吧。”
于是,二人便传了酒菜,就在这琼池边上的观风亭里小酌起来。
酒过三巡,谢允丞看着沈铎面上并无半点新婚的喜悦,心中感慨颇多。
当初去郢都请回少主之时,他尚是个不知情为何物的毛头小子,两年前他娶了莎莎,开了情窍,这才知道少主对那个女子用情之深。
正如此刻,若是让他离开莎莎,恐怕他的丧乱癫狂比之当时的少主,也不遑多让。
三五杯下了肚,他酒劲上头,便壮着胆子问:“少主,你,你可是还记着……”
“记着什么?”沈铎的眸子看了过来。
明明是平常的语调,明明是平常的眼神,可谢允丞觉得,少主此刻是不一样的。
少主的眸子仿佛隐没在层层薄雾中,像是收敛了所有锋芒的星星,不断下坠,下坠,跌入了黯淡的灰烬中。
谢允丞眨了眨眼,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他举起了杯子,“少主,允丞敬你。”
沈铎举杯仰头饮下,苦酒入喉,一滴泪水也没入鬓发中。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从来就不曾忘记过。
更可悲的是,最折磨人的偏偏不是那些欺骗和伤害,而是那些感动的回忆,让他站在原地无法前进,总以为一觉醒来就能回得去。
可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毕竟,没有哪一种爱不要建立在信任之上。
次日清晨,碧霄宫正式迎来了它的女主人,同时也是史书上记载的前项少主的唯一一位夫人。
依着旧朝礼制,帝王大婚,礼制极为繁琐,需下万金聘礼,再由三公“纳吉、请期”,而后九卿乘舆迎亲,这才算礼成。
不过如今廪都初立,内库空虚,自然将大礼删繁就简。
仅仅按照犬戎的习俗,送了十车牛羊皮草,金银玉器等物,就算下聘了。然后再派人将公主接过来,在大婚当日三叩九拜之礼行一遍,这就礼成了。
尽管如此,在大婚的当日,碧霄宫上上下下也必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天还不亮,沈铎方一睁眼,才唤了声,便有一众内侍便鱼贯而入。
他晃了晃宿醉的脑袋,这才意识到,今日他便要娶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了。
他瞥了眼床位矮柜里那个装着避火图的匣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吐了口气,闭目掩下所有的情绪,张开双手,让左右内侍为他着装。
接下来的流程,他跟个木偶人似的,按着太仆的安排,一步步机械地走下去。
先是焚香叩拜历代先君,而后听完长篇累牍的祷词,再乘车前往凤仪宫,在那里等待即将成为夫人的犬戎公主,拓跋映彤。
相较于高台上沈铎的魂不附体,拾级而上的拓跋映彤此刻却是心如鹿撞。
她透过眼前垂下的重重流苏,偷偷打量那个未来将要主宰她人生的男人。
来之前,她听过太多关于沈铎的传说,关于他是如何于万军中来去自如,如何用兵如神,算无遗策,如何铁血铮铮,革除徇私弊病……
在她心里,他早就等同于勇武不凡的战神了。
可万万没想到,战神还有一副如此英俊的相貌。
她们拓跋氏作为草原雄兵,多出英伟的男子,她并不是没见过美男子,可没有一人能比得上眼前的沈铎。
麒麟身姿芙蓉面,不愧是出自前项沈氏。
而这样一个由内而外都完美无缺之人,就要成为她的夫君了。
想到这里,她心花怒放,只觉得上天真的是太眷顾自己了。
等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登上高台,站到了沈铎身边之时,她愈发心如鹿撞,幸福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眩。
可惜,此刻的她根本不知道,这天的一切流程,带给沈铎的都是钝刀子割肉般的痛苦。
等拓跋映彤在沈铎身侧站稳后,沈铎双目空洞地挥了挥手,太仆立刻宣读赐给众官的封赏。
众人依礼高呼贺词之后,沈铎便留下来大宴群臣,而拓跋映彤则被带到了寝殿,等候沈铎的临幸。
今夜过后,沈铎的称呼,就要从项少主变成项王了。
而他也将从少年,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