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心思曝露 ...
-
夜深沉,卯月洗漱完毕打了个哈欠,躺到了床上。
临睡前,她从枕下又摸出了那枚断箭。
那两截断箭几年前就被她找人熔在了一起,摸着丝毫看不出的箭身,她暗叹一声,要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这么容易弥合就好了。
又一个哈欠来袭,困倦至极的她搂着断箭,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丝毫没有注意到窗外那双压抑着情绪的眼睛。
这不是宋云天第一次看见,卯月对那支断箭珍而重之的样子。
可他每一次都忍不住愤怒,更令他恼火的是,他至今还不知道,那个让卯月牵肠挂肚的人真名叫什么,如今又在哪儿。
他只知道,当初卯月在学宫之时,身边有一个侍童原名李毅,父亲是前项派到赵国的暗探,因父母都故去了,前项便派了人来接他回去。
莫名地,他便觉得李毅同卯月之间,不那么简单。
可惜再往下,他便什么也查不到了。无论他派去的人怎么查,都察不到半点关于李毅的消息,好似这个人凭空消失在前项一般。
只恨自己当时急着寻找卯月下落,虽然也曾派人跟着李毅两人,但后来人跟丢了,他也没当回事。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不论那个人是不是李毅,卯月倒是从没让他帮忙查探过。
当然,就算她问,他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能将他看中的人带走。
他抬手从窗缝里弹出一指迷烟,等了半柱香,待迷烟生效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边,在熟睡的卯月身边坐了下来。看见一缕青丝柔软地搭在卯月脸颊上,他轻轻将它撩开,露出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他抚上那道剑痕,粗砺的指尖将细嫩的肌肤压得微微凹陷下去,他一点也没觉得这道剑痕有损她的美貌。
其实,她的容貌和她的母亲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可论起通身的气质,二人几乎是天差地别,彻头彻尾不同于她那娇花般纤弱的母亲。
犹记得初见之时,卯月顶着剑痕,眼神里都是化不开的冷冽。
明明才被从云上扯下来,踩在泥里滚了一遭,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明明瘦的一阵风都能吹散,却偏偏透着压不垮、锤不烂的倔强。
后来的一切,都证明他没有看错。
面对治疗时抽筋剔骨般的疼痛,她咬牙一声不响,面对他的庇护,她没有选择轻松度日,而是一头扎进晦涩艰深的医典,练出一手连那些老大夫都点头暗赞的医术。
他发誓自己原本只是想帮助一下故人之子,没想到却宿命般地再一次迷上了这张脸。
但是,她绝不是宋晴雪的替身,也不是他年少未竟的梦想的延续。
她是他砥砺半生后,命运给他的赠礼,是他疲惫厌倦之时,重新找到的生命之火,灵魂之光。
感受到指尖下的香滑温软,他忍不住下手重了些,将卯月的脸颊压出了一丝红痕。一抹红霞在白玉般的脸颊上泛开,惹得他心火大炽,不由得喉头滚动一下。
他闭上双眼忍下那一份悸动,恰逢此时更鼓敲了三遍,他低头在卯月额前落下一吻,才不舍地离开。
次日清晨,卯月睁开眼,只觉得自己昨晚睡得格外的沉。
她将断箭重新塞回枕下,准备掀开被子起身,忽然,她在床边发现了一根发丝。
她轻轻捻起那根头发,对着日光打量起来。
这不是她的头发,她的发丝没有这么粗。
那,会是谁的?谁敢在深夜摸进她的房里,谁又能悄无声息地坐到她的床边?
一瞬间,她的眼里露出惊恐和嫌恶,猛然将那根头发扔到地上,她皱起眉头紧咬下唇,死死抓着被子压在胸口,平息着狂乱的心跳。
恰逢此时,小桃来同她说,大官人唤人来请她了。
她只能强忍着不适,起身更衣。
等到她换好衣衫,走到二门外,准备同宋云天一起宴请宾客之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面色恢复如常了。
今日宴请的宾客是宋云天的两位拜把子兄弟,分别是大王子和三王子麾下的心腹。
她初听得此事时也颇为讶异,原想着宋云天不过是个乞儿帮的头头,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地在赵国两大派系里都安插了人手。这便意味着将来不论哪位王子继承王位,他都能屹立不倒。
不过想想,他有这本事,也在情理之中。
要知道,下九流的人一旦耍起手段来,有的是法子教人不死也脱层皮。可他却将这位子坐得稳稳当当,若说他上头没人,说出去也没人信。
只是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厉害的后手?
再一想,这么个人物竟然对自己动力心思,卯月很是犯愁。
其实宋云天对她,说是有再造之恩也不为过,只是,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断了诸般旖旎念头,不可能把心再许给别人了。
若是宋云天不放他走,她能往哪儿逃?
“月儿,他们来了。”
听见宋云天提醒,卯月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他一起迎了上去。
宋云天的两位兄弟已经见过卯月好几回了,自然也不意外,几人就这么相迎着进了宴厅。
席上,几人推杯换盏一番,就开始切入正题。
“二弟,如今前方战事吃紧,你的主子可是很得器重啊。”三弟笑着说道。
宋云天二弟,正是大王子麾下的谋士。大王子是领兵征战的好手,中原混战了多少年,他便也跟着风光了多少年。
二弟回道:“话虽如此,但大王子倒是清醒,不仅没有因此跋扈,反倒愈发谨慎,前线上没请示过赵王的事,一概不下定论,就怕给三王子捉住辫子。”
宋云天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显是对大王子的做法颇为赞许。
三弟接过话道:“都说一山难容二虎,大王子和二王子之间势同水火也是常理。不过,我近来听说,这两位王子间,除了明面上的夺位之争,暗地里还有一桩旧怨。”
“哦?是什么旧怨?”众人的眼光都看了过来。
“五年前,众位王子尚在学宫进学之时,大王子曾处心积虑,把一个女子药倒了送到三王子榻上”,三弟说道这里,买了个关子,等众人目光都看了过来,他才继续道:
“而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正得宠的湘夫人,曾经的夷陵公主。”
卯月听到这里,差点没拿住茶碗,她自是也想起了曾经学宫里的那桩旧案。不过,她才是这件事的主谋,怎么又赖到了大王子头上?
二弟听到这看戏一般笑道:“做儿子的和老子的小老婆有这么一段往事,甭管两人最后一步成没成,结果都不重要了,横竖赵王知道了绝不可能叫他们好过。
不过,这事儿感觉不像大王子的手段。”
“这事可有证据?”宋云天眉头一挑,显是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这是三王子的侍童亲口告诉我的。”
三弟理了理思绪,娓娓道来:“前些日子,三王子让我去帮着处理一个人,正是当年陪在学宫的侍童。我因为想弄清背后的原因,就想法子偷梁换柱留了他一命,于是他便告诉我这件事。”
“那侍童如今人在何处?”宋云天追问道。
“在我家里藏着呢。”
“今日回去就将他带来。”这么一柄杀器,宋云天自是要握在自己手中才安心。
“是,大哥。”
此事暂告一段落,二弟又启了话头。“听大王子说,昨日大王很是发了一通脾气。”
“这是为何?”三弟接到。
“大王三年前便同犬戎穆狼王联系,让他说服领主拓跋涛同赵国联手,一起对付前项。
前后许了他不少财帛,结果呢,拓跋涛不仅没被说服,反而还对沈铎惺惺相惜,三年来双方结盟作战了好几次。现在的北境,虽算不上是铁板一块,也不是轻易就能分化的了。”
三弟说到这里,捋了捋唇上美髯,继续说道:“昨儿,赵王又收到信,说拓跋涛打算将自己大阙氏的长女嫁给沈铎,这才发了火。”
二弟听着眉头皱了起来,“这沈铎虽然统领前项,但手下不过数万精兵,就算加上犬戎,终究也是蛮夷,和中原雄师相比,终究不足为惧,为何赵王会对他这般防备?而且三年前就开始部署,那时沈铎不是才刚冒头么?”
卯月听到这里也竖起了耳朵,她其实对这点也想不通。
神思游走间,她忆起那颗随手被丢进慕鸳池的前项玉玺。这些年她也曾反复思量,要说谁能在紫极殿和比目阁间来去自如,恐怕那人便是赵王了。
赵王得这个玉玺并不稀奇,奇的是这么个天下至宝,他居然这么说扔就扔了。要是他知道里头有读心珠这么个宝贝,不知道会不会悔死。
宋云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赵王对这个沈铎这么防备,确实有些古怪,不过这前项确实不一般。我前后派去了六波探子,没一个能打入他们核心的圈子。”
二弟三弟听完这话,面上都露出奇异的神色,短短三年派出六波探子,大哥对前项的防备比赵王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二弟忍不住问:“大哥,怎么你也很看重沈铎么?”
宋云天自知失言,但也不会告诉他们,他去前项主要是为了查那个李毅的下落,因此他便也借坡下驴道:“看中谈不上,不过,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北境之主,我总要有所了解。”
宋云天举起壶,为卯月茶盏里又添了些茶,“如今中原的局势是愈发明朗了。”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都点了点头。
韩国自崤函之战后,被宋、齐、魏三家瓜分,三国彼此间征战不断,国力日益衰微,最先被踢出争霸棋局。
楚国去年经历宗室内乱,楚王侄子杀了楚王,自立为新君。如今新的楚王还没站稳脚跟,国家尚在动荡之中。
晋国先是穷兵黩武加入混战,而后去年又经历乌江泛滥,大涝之后又大旱,国中内乱四起,若不是懿康公主出兵相救,如今晋国王位恐怕要易主了。
曾经的中原五霸相继出局,如今只剩下赵粱二虎相争了。
宋云天又道:“不久前,赵王曾暗中派季旬出使梁国。你们猜,赵王打得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