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其女有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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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夜半，晋国，琰都城外。
一个身形憔悴的妇人，正纵马奔袭而来。她在城门前翻下马背，踉跄着上前，扣响了城门。
她正是汴城公主的陪嫁李嬷嬷。
十日前，她在睡梦中被一个蒙面女子唤醒。那女子说，汴城公主已死，而梁国打算将这一切瞒下，而她便是来助自己回晋国报信的。
接着，那女子也不管她信不信，就把她绑到了雍都城外的一处密林里。
她被携着躲在暗处，亲眼看着汴城公主的尸体是如何被发现，如何被运进城里，又如何似泥牛入海，没掀起半点风浪的。
那是她视为亲女的汴城公主啊，就如同草芥一样，被那帮人这样轻贱？
她恨！
不管这个蒙面女子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她在公主的死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她都必须回晋国面圣陈情，让晋王为公主讨回公道。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卯月，正对着池子里的锦鲤发愣。
她又想到了汴城公主最后的眼神。那双眼里有绝望，有疑惑，有不甘，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唯一没有的便是仇恨。
她不明白，易地而处，她一定恨死自己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但那样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见。
“娘子，娘子。”一旁的侍女连唤了数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听闻是公主传唤，她忙压下思绪，匆匆赶去。
到了书房，懿康已经等候多时了。她见卯月来了，也不欲多言，将眼前的匣子朝卯月一推，说道：“这是十颗‘天雷子’，你将它们布在‘湖心映月’上。”
湖心映月？卯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可是先皇后，也就是她的外祖母生前居住的地方，至今已经荒废了数十年了。
将天雷子布置在那儿？要知道这十颗天雷子，爆破力极强，足以炸毁整个“湖心映月”了。
她对着懿康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别问为什么，你知道我不喜欢。”
卯月沉默着低下头，忍下心中淡淡的委屈，接过了那盒天雷子。
懿康仿佛没看见卯月的情绪，继续冰冷地说道，“布置完了，你便离开雍都，北上陈留郡，在郡府等我。”
陈留郡是梁国的边境，再往北便是赵国了，母亲让她去那儿，又是为什么？
卯月这次很识趣地咽下了自己的疑惑，低头应了声“是”。
“如今大统未定，局势动荡，今日的煊赫人家，可能明日就倾覆了。这种时候，是最不能松懈的。想想你哥哥，想想我，不许任性了。”懿康嘴上安抚着，眼神却是冰冷的。说完，她挥挥手，示意卯月离开。
卯月低着头听完这番话，她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咽下了心中的委屈，她行了一礼，便闪身离开了。
走出了书房，她才叹了一口气。母亲的眼里永远只有哥哥，而她，只有很努力地完成一项项任务，母亲才会分给她一点点目光。
也许就像是母亲说的那样，哥哥已经那么可怜了，自己还同她争什么呢？
出了公主府，卯月远远便望见天边一片黑云压顶，雍都即将迎来一场暴雨。
她又看向雍都的禁宫，在那里，即将到来的不是暴雨，是一场血雨。
次日，梁国雍都禁宫。
玄武、正阳二门的禁军，在懿康公主的授意下，蓄势待发。只等大王子和二王子入了皇城，他们便立刻封锁宫门，切断外援。
禁宫的心脏朱雀大殿里，一片缟素。繁复的素帐背后，埋伏着数十名内家高手。他们静静蛰伏着，连呼吸间也不曾泄出半丝声响，只待懿康摔杯为号，他们便冲出去将大王子和二王子斩于帐下。
里应外合，决不留一丝破绽。
朱雀大殿中央，摆着一尊紫檀棺椁，里头躺着已经长出了尸斑的梁王。棺椁前，三王子一身素色，跪匍在地，为即将犯下的罪孽忏悔着。
他不愿看着两位哥哥横死眼前，但他没有选择。他若不在场，必定会令大哥二哥起疑。三姐筹谋了这么久，怎会允许他在这个关节出篓子呢？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正是懿康领着两位王子前来。
三王子听见脚步声，心中越发颤得厉害，他不敢抬头看，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晕过去，不必再面对手足相残的一幕。
可惜他越紧张，对周遭的声音就越敏感。他听见一道厚重沉稳的脚步声，那来自他孔武有力的大哥。
大哥走到了棺椁前，低头探了探，发出一声冷笑。
“三妹，你好大的胆！”
二哥听到这里也走上前去，他侧头望了梁王尸体一眼，面色阴沉地补充道：“父王这样子，少说也去了七八日了。三妹今日要不给我们一个解释，我们只好请大理寺协查一番了。”
懿康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轻笑道：“父王是何时仙逝的，起居注上记载的明明白白，一干宫人也俱为见证，我如何做得了假？”
她拿起了供桌上的酒杯，话锋一冷：“倒是你们，父王尸骨未寒，尔等却在灵前失仪，如此不孝，父王泉下有知，必定伤心极了。”
说罢，她素手一挥，将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酒杯应声碎裂，棺椁四周，素帐无风自动。
伴着声声裂帛声，数十名刀斧手划破素帐冲了出来。
懿康一把抓起抖若糠筛的三王子，向大殿角落退去，冷眼看着中央的这一场围杀。
众高手蜂拥而上，将两位王子围在其中，剑影斧声，招招狠辣。
刀光剑影中的大王子却丝毫不见慌乱。
他猿臂一挥，斩下一名斧手的脑袋，一把夺过斧子，将它砸向了紧闭的殿门。
“咣”地一声，斧头直直击中殿门中央，将殿门轰然劈开。
头脑一片嗡鸣的三王子向殿外看去，只见乌压压一片禁军正冲向殿内。这，这不是他们的人马吗？怎么没有按计划守住宫门，反而朝大殿过来了？
懿康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她拿眼仔细瞧着，找到了为首之人。她这时终于面露一丝意外，“怎么叛徒会是他？”
三王子这才意识到他们被叛徒出卖了，原来大哥二哥均是有备而来。
“怎么办？阿姐，我们要被包围了！”懿康说得不错，他们不杀大哥二哥，两位哥哥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前一秒他还在为两位哥哥的处境而愧疚，现在他开始担心自己的生死了。
懿康理也不理他，转头朝着大殿上的高手喝道：“往南撤！”
声罢，她一马当先，踹开身边的殿门，抓起三王子就往外冲去。一行人发足疾奔，朝着禁宫南侧的“湖心映月”跑去。
这“湖心映月”乃是禁宫太液池上的一个人工岛，和地面通过一条白玉桥相连。这本是当年先王后的住所，自先王后故去后，梁王便下令封禁此岛。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此地已是芳草萋萋，一派荒芜。
懿康踏上白玉桥后，便令众高手死守桥头，她一人带着三王子登岛。
一入湖心映月，她便炸毁玉桥。
桥那头，大王子隔着湖水高喊：“三妹，不要再挣扎了，液池水宽，但飞箭能渡！”
说罢，一排排弓箭手走到了太液池边，将浸着火油的箭搭在了满弓上。
岛上，懿康丝毫不显慌乱，箭雨纷纷里，她拉着三王子的手埋头向岛中央的映月宫跑去，那里有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
她冲进宫里，拉开密道的闸门，和三王子一起跳了进去。
湖心岛上大火越烧越旺，终于引燃了卯月部下的天雷子，随着地动山摇的一声轰响，整座湖心岛没入了水中。
九月末，梁王薨，懿康公主和三王子于灵前发动政变，最终被大王子和二王子反杀，葬身火海。是日，禁宫伏尸遍处，鲜血洗地，史称“朱雀政变”。
政变次日，大王子宣布即位。
同日，晋王率兵二十万，北上伐梁。因汴城公主在雍都和亲时遇害，晋国要为其讨回公道。
新登基的梁王只能仓皇应战，面对晋军的有备而来，梁军节节败退。
“杀！杀啊！”
“打！打！打得好！”
一个白胖的孩童，正指着罐子里的两只蛐蛐儿大喊道。
这里是陈留郡的郡守府，战火还没有蔓延到这个梁国边陲的小郡，所以府里的小公子还能兴致勃勃地斗着蛐蛐儿。
“哎哟，我的儿，小声些，莫惊扰了府上的贵人。”说话的是郡守夫人，她一边让儿子小声些，一边爱怜地拿帕子给儿子抹汗。
“知道了，阿娘。阿娘，抱。”小童有些忿忿地嘟起小嘴，胖胖的身体拱进了郡守夫人的怀里
这一切被卯月远远地收入眼底。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郡守夫人，看着她眼里对儿子的疼爱。夫人怕帕子摩擦孩子幼嫩的肌肤，只肯轻轻点去孩子头上的汗珠，她搂着孩子，将脸颊贴到孩子脸上蹭着。
待两人走近了，卯月仍舍不得移开眼睛。
“呀，惊扰了娘子，该死该死”。郡守夫人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贵人，连忙道歉。
“不妨事。”卯月对着二人发呆被撞破，有些不好意思，她摆了摆手便往院外的城楼走去。
走到高耸的城楼下，她拾阶而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想着郡守夫人和她的孩子相处的模样，等她走到了城楼上，看见懿康公主立在栏边的身影，她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一句“阿娘”，竟然就这么冲口而出。
这一声“阿娘”很轻，可懿康还是听见了，她不仅震惊而且愤怒，她猛地转过身，狠狠盯着卯月：“在粗野之地住了几天，连规矩也忘了吗！”
卯月低下头，忍住眼眶的酸涩，喊了句“母亲”。待那一阵情绪过去，她勉强收拾好语气，说明来意。
“舅舅还是不肯吃饭，他说想到自己的臣民在战火中挣扎，他食难下咽。”
“如果他想用绝食来逼我发兵，那他就错了，让他饿着好了。不等到晋王打到雍都城外，我绝不发兵。”懿康甩了甩袖子，一脸冷漠地望向北方。
顺着懿康的目光望去，十万铁骑正横驻在梁赵边界，浩浩荡荡，尽是精锐之师。
那是懿康从赵国借来的精兵，只等她一声令下，便会一路南下，将晋军赶出梁国，将她的大哥赶下王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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