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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将余生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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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下学宫,风净堂。
卯月让人将李毅在外院的角房安置好,又便屏退众人后,拉着司务到一旁悄声道:
“司务大人,方才是少陵冲动了。我也是念在他伺候我一场,想全他一个体面。接下来就看他自己造化了,若真捱不过去了,那也只当他命该如此了。至于侍童之事,等过了这几日再提吧。”
“公子言重了,实是我治下不严。话说回来,李毅一个侍童竟得您如此关照,真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此言差矣,李毅之前肩挑学业和杂务,素日里却从不马虎,我念他是个极为踏实坚定之人,也想最后为他做点什么。”
卯月见司务打探个没完,便拿出一些之前调查到的李毅的身世,胡诌个理由来搪塞。殊不知,这话落入李毅耳中,却将他无知无觉的身体逼出了两滴泪来。
“少陵公子如此欣赏李毅,竟叫我等自愧弗如啊!”司务感慨一番后,又赶忙替李毅谢过公子。
此后,少陵公子宽恤下人的名声便在学宫里渐渐传开,此乃后话不提。
好容易送走司务后,卯月走到床边,看着已经烧热到面皮发黑起皱的李毅,略感烦躁。清热解毒的良药,她已经喂下去数颗了,可是他的温度却丝毫没有降下来。
这般奇事也是她人生中头一遭,她实在是束手无策,偏偏这事还不能让外人知晓,又不方便请大夫,难不成就这么看他烧下去?
正恼着,她忽然瞧见李毅眼角有两道未干的泪痕,心中一喜,能流泪就说明他还有知觉。
细看之下,她发现他的泪痕下,竟然起了一块小小的空鼓。这?这是烧到脱皮了?
她伸手轻轻一蹭,一块干皱的死皮落了下来,露出了里头白净的肌肤。
死皮下的肌肤,莹润有光,她的目光也跟着亮了起来,这是生机不绝之相啊。她立刻拿起一块帕子替他擦起来。
李毅双眼紧闭,他仍是陷在黑暗里,仍是那个父死母亡的孤儿。
但因为卯月,他已不再绝望和恐惧,而且此刻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想要活下去。
方才卯月喂他吃下的那几颗良药,也开始发挥效用,极大地缓解了他的痛楚。
这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一块湿润清凉的帕子在他脸上擦拭着。
这,这是卯月吗?
他知道,司务走后,风净堂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了。
这一定是她。
他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期盼,耳畔除了拧帕子的水花声,还有自己越来越鼓噪的心跳。
卯月用帕子擦去李毅脸上的剥落的皮肤,看着渐渐露出的崭新肌肤,她越擦越心惊。
她干脆丢下帕子,伸手在他的胸膛四肢一寸寸捏过去,边捏心中边嘀咕:这人吸收了哀帝的精血,怎么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不仅肌肤莹润了许多,连骨骼也轻奇的不少,就跟,就跟易经洗髓了一般。
她摸着摸着,异变突生。
不对,他的心跳怎么越来越快了?身体怎么也比方才更烫了?
李毅好不容易冷却的血液,又重新沸腾起来,她的每一次触摸,无异于将火花掷于干柴之上,他是如此幸福又如此难耐,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方才已经死了,否则这种连梦中都不敢肖想的事情,怎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情急血热之下,只觉得有一口血堵到了喉咙口,无法呼吸了。
不好!
看着李毅原本白净的面容突然涨成了紫色,而他的喉咙里也传出“嗬嗬”声,卯月暗呼一声,立马将他扶起,对着他的背心就拍了一掌。
“哇”的一声,李毅呕出来一大口黑血,一口气总算是顺了过来。这一掌不仅救了他的命,也顺便将他给拍醒了。
他睁开双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卯月。
等看见了身后扶着自己的人,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原来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卯月此刻也惊呆了。
方才李毅昏迷之时,她只觉得他不过变得白净了些,如今他睁开眼,她才发现,改变的何止是肤色,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原本平平无奇的小侍童,已经蜕变成了个剑眉星目,面白唇红的俏郎君。方才他对着自己一笑,一双眸子灿若星辰,眸光流转间,竟比赵王叶孤鸿也不遑多让。
卯月一时被迷了眼,竟不敢看他。她慌乱地起身,拿话掩饰道:“你这会儿怎么样了?”
“多谢少陵公子,我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就是身上还有些乏力。”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少陵公子,但他也不知道她的真名,仍是以这来称呼她。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粘在她身上。
“你,说话便说话,看着我做什么”卯月羞怯之情退去,被他目光烫着,只觉得不自在。她递过去一面镜子,“你瞧瞧,你如今变成了这副样子。”
李毅一看镜子,也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差点将镜子丢开。
“我,我怎么成了这样?”他拼命地搓着自己的脸,盼着搓下一张假皮来。
“你身上还不止这些变化。方才我将你周身筋骨摸了一遍,发现你的骨骼也轻奇了不少。”
“是……是吗?”李毅不通武艺,所以他并不明白,骨骼轻奇对习武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不顾乏力,撑着身子站起来,想看看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谁知刚一站起,四肢的关节便传来一阵噼啪作响,持续了数息方止。
卯月慢慢仰起头,看着满是错愕的李毅,也惊得眨巴着眼说不出话。
因为眼前所见的桩桩件件,都太匪夷所思了。从李毅发烧至今,不过才两日,他竟然高了半尺有余。
原本二人是差不多的身量,如今自己已要仰起头来看他了。
“那日我们在哪里发现的布防图,你还记得吗?”她忍不住想确认李毅的身份。
“回公子,是在井底的暗室中。”
卯月这才打消了疑虑,但她心中仍是怀疑,李毅吸走精血究竟是不是早有预谋?
可看着李毅疑惑的模样,又不像作伪,她一时也找不出答案。
她目光一凝,罢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她得先稳住李毅,不让任何人察觉出他的变化,剩下的事情,她再慢慢查。
“你的变化如此之大,若是被其他人知晓了,必定免不了猜疑。我看他们素日对你已经诸多欺辱,再来这么一出,你怕是要遭罪。依我之见,你就在这安心住下,我虽是客居在此,但还是能够护你周全的。”
她边说边做出关切的模样。
李毅听到这里,激动得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若不是她,今日他早成了一缕亡魂了。
而且,方才她斥责那两个侍童,以及与司务的对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说他是个踏实坚定之人。
这对他而言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怜悯和回护,更给了他从来不曾得到过的尊重和肯定。
没有言语能描述他那一刻内心的震撼,这可是他一直以来视作明月骄阳的人啊!
当下他便跪伏在卯月脚下:
“公子,我,我怎么配你如此对待……”一句话未说完,他已哽在喉头。他咬紧牙关忍过这一阵情绪,才接着往下说:
“公子对我大恩,莫说是让我留在风净堂,便是让我舍了性命我也绝无二话。今后,公子所想,便是李毅所想,公子所需,便是李毅所需。”
他仰头看向她,目光里写满了他的誓愿。
他愿将余生都献祭给她。是的,飞蛾扑火一般的献祭。
卯月伸手将他扶起,本想再做戏推诿一番,可当她对上那双炽热的目光之时,她莫名地一窒,竟是什么谎话也不忍说出口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毅便在风净堂住了下来,卯月每日都为他易容遮掩面目,同时替他向教谕请了假,以避开众人耳目。
在此期间,他便在风净堂自习,卯月也抽空教他学习功夫,毕竟将来要带他同去赵宫,不通武艺是绝不行的。
李毅惊喜的发现,自己不单外貌改变了,脑子也仿佛开了窍,记忆反应皆不再似从前一般朽木难雕。
如今不论是功夫还是诗书,他学习起来可谓是一日千里。他也愈发刻苦,只求不辜负她的恩惠。
卯月对这种变化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上次夜入赵宫她基本已经探清了路线,只等李毅的功夫再精进一些,他们便可一同入赵宫查找玉玺了。按着他如今的速度,他们距离下次入宫,已经不远了。
一日,李毅正光着膀子在后院练武。
此时的他举手投足间虎虎生威,气势凛然,同一个月前畏缩的侍童相比,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且看他一身精健的肌肉,已被汗水洗透,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莹润光泽,行动之间,英武不凡。连一旁悄悄观看的卯月,也不由自主地为这力与美的结合所叹服。
她越来越肯定,这个李毅必是沈氏后人。
只是五国伐项之时,联军已将沈氏族人屠戮一净,李毅是如何成为那条漏网之鱼,并且隐姓埋名在赵国这么多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