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名》春十一娘

5、余晖

　　亚克斯心虚地移开视线，用手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只是为了了解平民的生活，所以出去了一阵子。多亏了出去一趟，才能更了解平民想要什么，所以事情才能这么快解决！”说着说着，又因为找到了理由，理直气壮了起来。
　　辛西娅低头笑了笑，“哥哥做事自然有哥哥的道理，但是要是被母亲发现你总去平民堆里，母亲会生气的。”亚克斯和皇后期许的不太一样，并不热衷于皇太子的位置，甚至对于自己皇子的身份也有诸多不满，经常偷溜跑到平民区。虽然他还是会认真履行自己的皇子义务，但是对于皇后的行为他基本都是看着配合实际上从没认真做过。
　　但即使他敷衍了事，支持他的人还是非常多的。虽然他的剑术和军事天赋没有大皇子托斯坦亚和德里克好，但是他的交际天赋却是最好的，并且政治天赋也不亚于德里克。托斯坦亚和德里克并称帝国的双剑，没有人会质疑他在剑术上的能力，但大臣们一直因为他的政治能力在犹豫不决。
　　其实说到底就是，担心托斯坦亚破坏长久以来的和平，发动战争什么的。毕竟对于贵族来说，一旦发生战争，多多少少都会波及他们的领地收益。相比托斯坦亚这种人形兵器，看着温和有礼的亚克斯就好多了。
　　“那看起来，我得先准备一大笔封口费给我心爱的妹妹了。这样才能保证不被母亲发现我的秘密。”亚克斯冲着辛西娅眨了眨眼睛，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辛西娅想要什么样的封口费？你马上要去公爵领地了，要不要我送你一把匕首？”
　　“如果已经准备好了的话。”辛西娅抚摸着茶杯柄，看着亚克斯和皇后相同的翠绿色的眼睛。整个皇宫里只有皇后和亚克斯，拥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威克逊家族中，遗传了这双眼睛的也只有皇后一个人，所以老侯爵对皇后非常宠爱，即使进宫了也依旧积极的支持着她。“不用这么担心我，至少从所有人选来看，没有比公爵更优秀的人了，不是吗？”
　　亚克斯叹了口气，收起了笑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说，“确实如你所说，斯科德沃特公爵比母亲挑的那些人好太多了。但是，并不代表他能让你幸福吧？等大哥即位了，你可以选择离婚。”
　　“哥哥，人生并不能常常如我所愿，得到了一样就够了，没必要再贪心更多。”辛西娅笑着看向亚克斯，伸手摸着自己的头发，“哥哥比起我，要头疼的东西应该更多吧？”
　　但也只是头疼该如何操作才能脱离这个漩涡，早日离开皇宫。亚克斯虽然看着温和有礼，交际手腕也很了得，但并不是像贵族们想的那样容易控制。反而很多次都被亚克斯浑水摸鱼了过去。
　　包括逃掉的帝王学课程，皇后也很生气，但亚克斯依旧如故，该上帝王学的时间依旧不见人影，等到了课程时间结束才出现。
　　“母亲太执着了，一时半会劝不开。估计只有等到我彻底没机会那天，才能够死心吧。”亚克斯无奈地耸耸肩，靠在沙发背上长叹一口气，“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比起待在皇宫里，我更喜欢看人们的日常，还有享受书本和世界的知识。”
　　辛西娅没说话，会客厅的门被敲了敲，侍女走了进来。
　　“估计是我的侍从又催促我了，真是一刻都不能清闲。明明好不容易能和我的妹妹见一面。”亚克斯长叹短嘘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走到自己旁边的辛西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想不到一转眼你都结婚了，我看着你还是想起当初那个小小的孩子。不用送了，你好好休息会吧。”说着就跟着侍女出了会客厅的门，守在门口的皇子侍从立刻跟在了他的后面。
　　“只要哥哥是我的哥哥，我就会一直当你的妹妹。”辛西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用轻得不能再轻的话说。
　　“夫人，茶凉了，我去换一壶新的。”蕾娜走进来，端起了茶壶，退下去换了一壶新茶进来，“夫人，三皇子殿下带来的礼物，管家问你是否要一起带去领地。如果要带他现在就开始让人打包进行李中。”
　　说着，蕾娜递上了一份礼物清单，让辛西娅决定什么是需要带去领地的。
　　“太重的东西就留在这里，只带些轻便容易带的吧。”辛西娅划掉了一些大件的礼物，把清单放到了蕾娜手里，“其余的就让管家自己看着办吧，对于整理去领地的物品，他应该有很多经验了。”
　　这三天所有行李都是在两个管家打点下整理完毕的，所以辛西娅也不想指手画脚就让管家继续处理了。至于一开始服侍自己的贴身侍女，也早就决定要一起带去领地，所以辛西娅基本没插手什么事情，准备就由管家做完了。
　　“不用进来服侍我了，都休息一下。我想安静看会书。”辛西娅挥挥手，让侍女们都退出了房间。然后拿出了关于公爵领地的书本和笔，开始看起来。
　　虽然她之前也有了解过，大部分贵族们的领地大概情况，但始终和内部自己整理出来的详细情况有出入。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熟悉斯科德沃特公爵领地情况，以及领地内附庸贵族和公爵家旁系的资料。
　　虽然公爵家大部分旁系从上一代开始，就在不停的清算中消失，但是留到现在的几个旁系，基本都是公爵的得力助手。必须要了解他们大概都负责哪个方面，家里情况怎么样，有女眷的要了解女眷的喜好，这样才能把旁系牢牢抓在手里。
　　公爵府之前基本没有举办茶会和舞会，也是因为没有女主人。现在她成为公爵夫人了，茶会和舞会都必须尽快提上日程。毕竟很多事情，除了正式场合会谈，也就是在茶会和舞会闲谈中出现。
　　辛西娅看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双手臂从后面抱住了她，德里克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看资料？”
　　“预计这次去会有很多茶会和舞会，提前准备好才能万无一失。”辛西娅顿了顿，没有抬头，继续飞快地边读边做笔记，“虽然你领地的管家很能干，但是公爵夫人要做的事，我还是会认真做好的。”
　　意思就是按当初说的，我不插手太多管家事务，但是公爵夫人要做的茶会舞会，维持关系，她都会做到。
　　“只要你不觉得累就行了。到领地会比现在自由，想见就见不想见就推脱掉好了。没有人敢对本家的做法指手画脚的。”德里克不动声色地闻着她头发淡淡的香气，慢慢松开手，坐到她的对面给自己。
　　辛西娅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确实，没有人会喜欢对主人龇牙咧嘴的狗。公爵家的狗一直都是最乖的，这点就我在宫中都早有耳闻。”如果是老公爵那代是隐秘缓慢的清洗，到了德里克就是疯狂大清洗了。接连不断的翻出附属贵族和旁系的各种黑历史，用各种由头清理掉不听话的旁系，当时的帝都贵族可是背地里偷偷叫他血腥大公。
　　以至于现在能活下来的旁系和附属贵族们，都听话得不行，生怕下一个清算到的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辛西娅不见他们，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今天三皇子过来了。”德里克用的是陈述句，代表他已经从管家那里听了辛西娅一天的行程，“他很关心你。”
　　“亚克斯哥哥在一起一直偷偷帮助我，和皇后是不同的。所以我不会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评价。”辛西娅说的是就算亚克斯是皇后的唯一儿子，她也不会连带帮忙对付亚克斯。“皇太子之位还没确定，但我想我的父亲只会给能承受的人。如果亚克斯没有皇后和威克逊家族的支持，一样赢得了别人的支持，那么我想父亲和公爵都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确实不会。但他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想成为皇太子，不仅不和威克逊家族往来，也不怎么和派系交流，就连帝王学的课程都不上，倒是经常往平民区跑。”德里克手指屈起，轻轻的敲击着椅子把手，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辛西娅的脸上。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不管是谁成为皇太子或者下一任皇帝，都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我只是一个成为公爵夫人的公主而已。”辛西娅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德里克的眼睛，表情平静，“我说了，我的目的就只有皇后。我只需要皇后的死，来告慰我那可怜的母亲在天之灵。”
　　“看来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是？”
　　“以您的聪明，应该也能猜到是什么事了。皇宫之中有太多华丽的埋骨之地了，您只要利用好我这个带着复仇之心的棋子就好了。”辛西娅微微笑起来，夕阳落在她带笑的脸上，仿佛在说着情人密语一样，“您不必担心，我从未对您抱有爱，也不会抱有多余的期待。我只要见证余晖落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