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轧糖》熊猫鲸

16、值其鹭羽 心沉甸甸的

　　待她们走后，周枫站在一匹亚麻色的Belgian短腿马前，顺着它的鬃毛慢慢抚摸。
　　“温教，你会骑马？”她轻咳一声，“还从没见你骑过。”

　　温筠鹭瞥她一眼：“把我叫来，现在才问我？”
　　“那你是会骑了。”
　　“嗯，会，但不是经常骑。”

　　“在马场学的？”
　　“不算。”温筠鹭粗略回忆了下，说，“本科毕业那个暑假，和几个朋友去了一趟西藏旅游，在那里学的。那儿的马烈，还差点把我摔了一次。”

　　周枫笑笑，垂眸，不知为何又沉寂下来。
　　温筠鹭觉得气氛有点沉闷，望了眼远处已经上马飞驰的鹿茗秋，问：“难道你不会？”

　　周枫摸摸鼻尖：“会一点。”
　　“上次打桌球，你也是会一点。”温筠鹭看她，有点无奈，“这次该不会也是……”

　　周枫哈哈一笑：“我就是个半吊子水平啦，都没怎么接触过，所以只学了个皮毛。”
　　说完，又摸摸面前低头吃草料的马，道，“上次去剧组，有师傅教了我一会儿，但太久没骑了，不过，只要马别跑那么快，应该没问题。”

　　温筠鹭说：“那你就试试。”
　　两人各自挑了马，让师傅牵出来。

　　周枫要的就是那匹刚刚一直在摸的Belgian矮脚马，蹬着马镫翻身上马，两条被黑色贴身马裤紧紧包裹的长腿格外引人注目。
　　方才还说着“半吊子”“皮毛”之类的话，一上马，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她随意摸了摸马的鬃毛，一夹马肚，马便飞奔出去。
　　周枫紧握缰绳，唇轻轻抿起，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如一支离弦的箭矢，很快离出温筠鹭的视线。

　　“这不是挺会的吗？”温筠鹭笑了声，也随之上马。
　　四人在马场骑了大半天，等下马时都是意犹未尽。

　　鹿茗冬出了一身的汗，嚷嚷着要回去洗澡。
　　鹿茗秋说：“这儿还有餐厅，我已经让厨师准备好了，一起去吧。”

　　正要往那里走，周枫突然停下步子，接了个电话，只语焉不详地说了几句，便匆匆挂断，面上表情不太好看。

　　鹿茗秋问：“怎么了？”
　　“元思那里出了点情况，喊我去救场。”周枫皱眉，“不太想去，但他暂时还不想露馅。”

　　鹿茗秋淡淡道：“那你去呗，要是露馅了，这么久不都是白费功夫吗？”
　　周枫敛眉：“也是，那……”说着看向温筠鹭，“温教，你……”

　　“你温老师有我们照顾呢。”鹿茗秋笑着接话，“都见过两面了，也该熟悉了。”
　　周枫仍是看着温筠鹭，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温筠鹭倒是安定，不尴不尬道：“你去忙吧，我吃完饭再回去。”
　　方才这通对话她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与她未婚夫有关，不过并不计较。
　　是人都会有自己的世界和事情的。

　　“抱歉，我尽量处理完就赶回来。”
　　“嗯，好。”

　　周枫走后，鹿茗冬忍不住小声抱怨：“真是的，自从枫姐订婚后，就三天两头被叫走，元哥什么时候能把话说清楚啊。”
　　温筠鹭看她一眼，问：“请问，周枫她和她未婚夫是怎么了？”

　　她想起周枫那句“不是男朋友而是未婚夫”，越发觉得古怪。
　　眼前这两人，应该和他们熟识，是明白事情经过的。

　　“哦，主要是元哥他想和他前……”
　　“茗冬，”鹿茗秋不轻不重地叫了她一声，手轻轻放在她脖颈上，转而看向温筠鹭，改了话题，语气依旧温和的，“听说周枫以前是你带的研究生，不过中途退学了？”

　　虽然鹿茗冬乖乖闭了嘴，但温筠鹭还是从她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口型中辨认出，“前”后面那个字应该是“女”。

　　前女，前女友？
　　周枫未婚夫和他前女友？
　　这又是个什么事。

　　不过既然眼前人换了话题，那温筠鹭也不深究，只应了声：“是的。”
　　“为什么呢？她和你关系不好吗？”

　　温筠鹭默然。这确实不太好答。
　　关系不好，周枫当初也不至于拉上承良来她办公室，请求她收了自己。
　　往后温筠鹭授教一年半里，除却些理论的问题上周枫喜欢和她争，其余时间，她都还算听她的话。

　　然而关系好，也不尽然。
　　她当时很少了解周枫的事，两人关系与杜溪和她关系差不多，都只是师生罢了，偶尔能算个交心朋友。
　　不过最后周枫提交的那一纸申请书上，那一栏申请理由却足足让温筠鹭郁闷了大半个月。

　　她自己至今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算关系好还是不好，周枫又为什么写出这样的理由。
　　沉默良久，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关系还算可以，她当年退学，想必是有自己的考虑吧。”

　　鹿茗秋笑笑，别有深意的：“是吗？”也不继续提，指了指前方，“餐厅在那，我们走吧。”

　　然而三人将将走到门口，她忽然开口提了句：“周枫过年那段时间结婚，届时温教授会来参加吗？学生的婚礼，你总参加过吧。”

　　“……”温筠鹭面不改色，神情里觉察不出丝毫端倪，只道，“她邀请，我就来。”
　　鹿茗秋悠悠笑道：“她一定会邀请你的。”

　　一直到吃完了饭，周枫都没能把那事情解决完回来。
　　温筠鹭和鹿氏姐妹告完别，径自开车回去了。

　　胸口有点气闷。她紧皱眉头，行至岔路口突然开了车窗。
　　冷风呼啸，头脑很快清明下来。
　　但心却压着什么东西似的，沉甸甸的。

　　*

　　自那天后，除却当日晚上周枫发来消息询问她走后情况，两人便再没说过一句话。
　　周枫似乎忙碌起来，鲜有消息。

　　温筠鹭闲下来有去翻看她微博。
　　微博很少有私人生活的分享，大部分是工作内容。

　　不过除了上次看的最顶上那条“Here I come”的无配图微博，再无更新。
　　这条微博下还有粉丝在评论，催促周枫赶紧回来。

　　今年学校放假早，一月十号就放假了。

　　教的那两门必修课考试安排在集中两天，都在上午。温筠鹭还得去学校送试卷，和监考的老师打个招呼。

　　这日是第一门，开始考试后，温筠鹭在教室里转了转，不过看着学生们抬头看她期盼请求的眼神，她挑了挑眉，不再停留，去了教学楼附近。

　　待考试快要结束，才回去，到的时候刚好结束。
　　监考老师收了卷子，放进档案袋里交给她，由她拿走批改。

　　这样的事很多老师都交给研究生助教，不过温筠鹭一般都是亲力亲为，除非忙不过来。
　　开车出校门没多久，忽然下起小雨，砸在车的引擎盖上，哒哒作响。

　　应是雨夹雪。
　　不知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

　　路过一个红灯路口，时间还蛮长，停下耐心等候。
　　旁边是个主题购物广场，连带街道上都是别具风格的民族建筑。

　　温筠鹭随意一瞧，就和车外某人对上视线。
　　周枫放下挡雨的手，冲她笑笑：“温教授，好巧。”
　　走近，隔着车玻璃俯身看她，声音有些闷：“搭个便车。”

　　温筠鹭开车门让她坐在了副驾。
　　周枫风衣的天丝混纺面沾了些许雨丝，暗质的纹理刮在衣面上，如特意画上去的般。

　　“你车呢？”红灯跳到绿灯，温筠鹭重新启动车子，“伞怎么也没带。”
　　“车送修了，在店里坐太久了，来的时候也没见要下雨的样子。”

　　温筠鹭点点头，忽然瞄到某个身影，她愣住，转头看她一眼，问：“那不是你未婚夫吗？”
　　周枫头也没抬的，系好安全带：“应该是吧。”

　　温筠鹭很是不解：“你是来和他约会的吧？不让他送你吗？”
　　“他有事，再说了，也不用他送。他还要送别人呢。”周枫淡淡笑道，“好热，可以开窗吗？”

　　温筠鹭由她开窗，放缓车速，朝那个方向又看了几眼。
　　不远处卓元思坐上车，副驾位置还有个人，还是个女人。

　　“你们……”她语气有点复杂，“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枫笑得不以为意：“温教想听？”

　　“如果你想说的话。”
　　“那，去你家？”周枫伸了个懒腰，“正好我也想看看木通。”
　　“……好吧。”温筠鹭叹口气，继续开车。

　　很快到了公寓。温筠鹭停好车，周枫解了安全带，往后随意一瞥，提醒：“温教，后座还有东西，别忘了拿。”

　　温筠鹭伸长手，把它拿过来。
　　那档案袋上用记号笔写了科目信息，周枫瞄了眼，笑笑：“卷子吧，C＋＋，大几的？”

　　“大二。”
　　“拿回来改吗？”周枫打趣道，“我帮你？”

　　温筠鹭叹气：“如果你还记得这些专业知识的话……”
　　“对着答案改嘛，不妨事。”
　　“随你。”

　　回了公寓，木通听见声音出来迎接。
　　周枫换了室内拖鞋后从温筠鹭身后探出头，笑眯眯道：“小羊木通。”

　　“喝茶吗？”温筠鹭边进去边问，“给你拿点小饼干？”
　　周枫：“我都可以。”说完去摸木通的头。

　　拿了茶水点心出来，周枫正蹲在地板上搂着木通的脖子，把头埋在它毛里。
　　这动作只有孩子做得出来。

　　温筠鹭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笑道：“过来吃吧。”
　　“好热。”周枫嘟哝，“你开暖气了？”

　　“还没。”
　　“那是我咖啡喝太多了吧。”周枫说着，脱了风衣挂在玄关前摆着的衣帽架上，内里还有一件毛衣，她双手握着衣摆，将要脱去。

　　温筠鹭别开头：“你不冷吗？今天很冷吧。”
　　“可我现在很热。”周枫无奈的，“脸上都出汗了。”

　　“……那你脱吧。”温筠鹭说着去茶几上的置物藤篮里拿空调遥控器，“我把暖气打开。”

　　周枫便脱了毛衣，和风衣挂在一块。
　　她今日底下那黑色长裙竟是一条吊带，毛衣加吊带的穿法，脱了毛衣，里面就一条修身的吊带。

　　周枫光着肩膀，也不觉冷，反而很舒服似的，走过来笑道：“这样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