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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鹤望兰 ...

  •   入冬了,周自横变得更忙了,文若琴有时候好几天都看不见他,他的公司似乎遇到了大问题,难得的同桌吃饭,他的眉间都攒聚着重重忧色。文若琴想安慰他,又不知从何下手,公司的情况,周自横对她只字未提,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尽管忙得四脚不沾地,在年前周自横还是硬挤出时间,拍完了他们的婚纱照。
      要制作实体相册,周自横没时间,就把挑选照片的事情全权托付给她。
      文若琴一一浏览过这些照片,美则美矣,在她看来,还缺了很多东西。不过在这场契约婚姻里,那些都是不必要的东西。
      海边的人鱼公主和落难王子,森林里的精灵女王和误入秘境的骑士;城堡中的天使高高在上,忠诚的信徒单膝跪地,虔诚亲吻她的指尖;凤冠霞帔,红衣飘舞的公主在城楼上伸手,隔着一条红绸牵上他凯旋归来的将军的手;还有他们夫妻对拜时的一鞠躬,在一柄团扇后半遮半掩的亲吻……
      文若琴的指腹从照片上一一划过,直至全部翻完,她放下了手机。
      拍照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照片中那个幸福的女主角,只有她自己知道,事实刚好相反。她不是公主,也不是女王。她翻过照片,如同阅览别人的故事,故事虽好,却与她的生活无关。
      文若琴随意挑出一些,发给周自横看过后,才跟摄影师确定下来。
      她本来想让周自横跟罗溪可见个面认识一下,但他这么忙,这件事就搁置了。而且到了年底,罗溪可那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
      最近阿姨的家里人生病了,她要在医院陪护,因此请了假,这几天的饭菜都是文若琴亲自做。冰箱里的食材不够了,她要去超市采购一些。
      周自横给她安排了一个司机,负责她的出行接送。
      蔬菜瓜果各种肉类,她都买了一些,一个人拎不了,她让司机来帮她拎上车。
      今天超市在搞周年庆活动,人很多,文若琴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的时候,不小心跟一个人撞在一起,那人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文若琴赶紧帮人捡起来,嘴里不住道歉。
      仓促间她瞟了手机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不过似乎因为被撞了一下,照片很糊,只能依稀看出是超市大门。她松了口气,没关机,应该没撞坏。
      那人似乎不太在意,接过手机就急匆匆的走了。
      这个小插曲她很快就忘了。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她想起家里的花该换了,于是让司机停车,打算去买些鲜花。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张雅楠。
      张雅楠正在讲电话:“喂小王啊,你翻一下备忘录,看看陈总的夫人喜欢的花是什么,我待会儿要跟陈总面谈,来不及准备礼物了,先给他夫人送一束花……”
      文若琴打算装作没看见,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错身走进了花店。
      “请问您需要什么花?”卖花的小姑娘笑得很甜,热情地招呼客人。
      文若琴本来打算包一束腊梅,但在看到那簇白色的鹤望兰后,指着它道:“给我包这个吧。”
      “鹤望兰还有一个名字,叫天堂鸟。”张雅楠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有人说,它能把思念和情感,带给天堂的人。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寓意,你为什么要选它呢?”
      文若琴的唇角在围巾下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觉得眼前这人,真是执着。是因为爱情本身就是让人执着的东西吗?
      她听出了张雅楠话里一语双关的意思,淡淡道:“只不过是因为它在这个季节开放,所以选了它,与它叫什么名字,和有什么含义,并无关系。”
      “是吗?”张雅楠垂下眼皮,片刻,又抬眼盯着她,“听说周总的公司遇到了一些问题?”
      文若琴的目光放在林林总总的花束上,“工作上的事,不便相告。”
      “是因为你什么也不知道吧?”张雅楠的声音里带着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你不知道周自横正在经历什么,也不能给他一丝一毫的帮助,他的公司怎么了,他的对手是谁,他会怎么解决问题……你了解吗?你能帮他渡过难关吗?你不能。他说你是他的妻子,可我觉得,你只不过他放在家里的一个摆设罢了。”
      啊,说得真对呢。
      文若琴转头,目光恰似冬日的水,“你说得很对,我不了解,也不能给他帮助,但那又如何?你觉得周自横会因此跟我离婚吗?”
      张雅楠的笑意冻在唇边,有点难看。
      文若琴从店员手里接过包好的花束,嗅了嗅,低语道:“是我甘愿做他家里的摆设,是我接受了这段命运。”
      就像这鲜花,根不在这里,它只在这里美丽,却在别处用力生长。
      “已经是冬天了,却仍有花开得那么好。”文若琴对张雅楠清浅一笑,留下一句“祝你好运”,便转身离去。
      ***
      今天周自横难得回来较早,他进门的时候,文若琴正在厨房里炒菜,油锅里的小白菜正“滋滋滋”响着,她没听见周自横开门的声音。
      周自横连衣服都没换,他靠在厨房门上,安静地看她忙碌的身影。
      蒜泥小白菜出锅,文若琴正准备炒下一个菜时,才发现周自横在看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刚刚。”
      “再等一下,还有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不着急。”
      她倒是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她的下一道菜就是豆腐,急不得。
      只是周自横那不容忽视的目光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像一张巨网,随时准备将她捕捉,让她有些不自在。
      周自横那神情,就像几个月没见一样,眼珠子一瞬不瞬的跟着她转,吃饭也不例外。
      文若琴盛了一碗汤,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这是我老家的特产——竹荪,炖的乌鸡汤,你尝过吗?”
      周自横摇头。
      “那你尝一下,我先前没问过你,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很好喝。”周自横喝了一口,立马捧场。他老婆亲自为他煲的汤,再难喝他也不能说出来。更何况,他老婆的手艺好得很,至今为止还没做出过什么让他觉得难吃的东西。
      文若琴笑了一下,“那你多喝点。”
      “对不起。”冷不丁地,周自横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说对不起?”文若琴一头雾水。
      “这几天我太忙了,都没时间陪你。”周自横认真道。
      “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文若琴表情平静,“作为一个公司总裁,你不仅要为自己的工作负责,还要为手下的员工考虑,我能理解。陪不陪我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听她这么说,周自横不知为何有些难受。文若琴的不在意,和他的忙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似乎没有意义。
      最后,晚饭是在沉默中结束的。
      “你慢慢吃,吃完了放在这儿就行,我会收拾。”文若琴放下碗筷后说道。
      “阿姨呢?”周自横觉得她没必要做这些小事。
      “阿姨请假了,她不是跟你说过吗?”不是他同意的吗?这是,忙到忘记了?
      “抱歉,我忘了。”周自横苦笑,“我来收拾吧。”
      “没事吗?你看起来很累。”文若琴有点担忧。
      “琴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周自横突然说道。
      文若琴有些愣怔,这是需要请求的事吗?他以前也没这么做过啊,这是怎么了?
      尽管有疑虑,她还是上前一步道:“可以。”
      周自横的确很累,他紧紧圈着怀中人的身体,任由她发间的清香缠裹自己的嗅觉,他们离得这么近,但他还是有一种不安心的感觉,仿佛这个人随时都会离开,他抓不住。
      “琴琴。”
      “嗯?”
      “琴琴。”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叫你的名字。”
      文若琴闻言轻笑一声,这是什么脑残恋爱剧里面的桥段?
      “笑什么?”周自横问。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也说给我听听?”
      “是有关罗溪可的事。”关键时刻,文若琴毫不犹豫出卖了发小。
      发小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罗溪可称自己为“颜值主义者”,说白了就是花痴,她花痴到什么地步?只要颜值高、身材好的人,她就算是在过马路也会停下来看一眼再走。
      她的眼光不错,不过运气很差。迄今为止,她谈过的男朋友没有一个是不帅的,但也没有一个是不渣的。
      哦,她的初恋除外。
      罗溪可的初恋发生在高中时期,只是因为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从此再也忘不掉人家的腹肌与容颜。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她把人家的兴趣爱好、学习成绩,包括家庭情况都摸清楚后,顺利表了白。
      于是,她成功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男朋友。
      但这段恋情只维持了两个星期,就被棒打鸳鸯了。
      罗妈妈对自己的女儿可谓了如指掌,罗溪可换个发型,她就知道她是什么心情。
      于是这段早恋在双方家长的共同“努力”下,宣告结束。
      罗溪可为此又换了个发型,差点把自己剃成光头。
      作为死党的文若琴也不能幸免,被逼着陪她剪了个短发。
      罗溪可说:我的青春结束了。
      她们拍了许多照片,来纪念罗溪可口中“死去”的青春。
      回忆结束,文若琴拍了拍周自横的背,问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然而周自横关心的是:“你呢?你的初恋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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