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改写人生的可行性》桃李年

5、黑街调酒师日常(5)

　　“……床。”
　　“亨利，起床。”

　　床板重重抖动一下，亨利瞬间惊醒，“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哦？你还会开枪？”

　　遮光帘被猛地打开，窗外照进大片大片的光亮，亨利被这光刺得把自己往杯子里面蒙，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把他的保护屏障扯开，略微冰凉的触感抵在他的额头上。

　　“第一反应居然是往被子里躲，你想死吗？”

　　亨利抵抗本能睁开眼睛，先看到季沉比作枪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焦点聚集在季沉身上时，才注意到他已经穿好的衣裤——亨利连他什么时候起来的都不知道，明明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明明他们昨晚睡在一起。

　　“季沉……？”

　　“起来，和我去晨跑。”

　　惊醒不是第一次，但是醒来之后需要接收这么多信息却是第一次。

　　亨利呆滞地睁着眼睛从昨天的记忆里挑出重点。
　　他往墙上的挂钟看去，“十一点……”

　　“虽然是中午，对我们这种作息来说也算是早晨了。作为你的老师，我希望你现在立刻起床。”

　　在季沉暗藏威胁的注视下，亨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季沉淡定地看过他身上那些伤口的位置，忽然陷入思考。

　　“要戴面罩吗？”
　　季沉拿起一个黑色的物件。

　　亨利看清那个东西之后，“……你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个家伙手里拿着的正是面罩·经典款，黑色头套，在眼鼻口的位置有几个透风的洞。非常之经典，也非常之猥琐。

　　“因为你的身份比较敏感。而且这不是黑街的必需品吗？”

　　“必需品？这是吗？！”

　　“是吧，”季沉把面罩塞进他手里，“去采购的时候，店里的老板强烈推荐给我的，还说什么不买不是黑街人。”

　　“这什么蠢话啊！一听就是在忽悠你！有几个黑街的人会买这个？换做是我，绝不会买！”

　　埃蒙用惊奇的声音说：【“咦，原来这小孩子不是笨蛋啊。”】

　　季沉点头，食指隔着一段距离在他面前随意描绘了一会儿，“你这张脸，万一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亨利背在身后的手重新伸出来。
　　在他手心里，将面罩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硬的黑色物件。黑洞洞的枪口正对露出意外表情的季沉。

　　他咧开一个孩子故作成熟的笑容，“这才是黑街的必需品吧？Mr.季。”

　　【“喂，季沉……”】

　　“嗯。”
　　季沉对面前的枪口视而不见，他笑了一下，站起来往亨利头上一摸，“走吧。”

　　吉姆斯老板安排的宿舍周围姑且还算平静，他们绕了几圈，没有看到打架斗殴抢劫之类的黑街日常活动。

　　唯一让亨利觉得难以忍受的是季沉跑得太快了，而且一点也没有等他的意思，他跟上得堪称艰难，晨跑结束的时候整个人都跪趴在地上大喘气。

　　季沉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给他带来牛奶和三明治，“早饭。”

　　亨利拍拍灰尘，接过来吃了几口。慢半拍回归的注意力让他意识到，周围的几个流浪汉正对着他和季沉手里的食物虎视眈眈。

　　他这才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

　　新鲜的肉蛋奶食物都不是便宜的东西。

　　他疑惑地问季沉：“这些东西很昂贵，你一个调酒师的薪资，还在吉姆斯老板手下，每天都吃这些吗？”

　　“怎么可能。我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季沉向他示意手里的面包，“至于你，小孩子长身体吃好点吧。”

　　作为特殊人类，季沉不需要吃得很好就可以给自己补充能量，加上他又没有很重的口腹之欲，吃得都很随便。

　　亨利看他手里残缺的面包却有些感动，“季……”

　　“而且这不是你自己的钱吗，伙食费要是不够了你就自己出，我也不会帮你垫钱。”
　　季沉露出微笑，亨利觉得他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嘲讽，看了能把人身上的体温都带走。

　　“……”算了，放在黑街，季沉也算是大好人。

　　亨利三两口把三明治和牛奶解决了。

　　那些流浪汉的目光只是追着他们，却没有一个上前，只是渴望又不怀好意的看向这边。亨利这才想起什么，“季，你是东方人对吧？”

　　季沉漫不经心地回答：“嗯。”

　　他们走在脏乱的街道上，季沉把食物包装袋收在手心，亨利于是也跟着他把垃圾拿在手里，小声地说：“我听说在黑街，东方人还挺受欢迎的，而且你长得也不赖，你要小心那些流浪汉……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不打算招惹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通，“难道你已经遇到过了？”

　　“谢谢你的提醒。”季沉说。

　　这是遇到过？还是没有遇到过？还是不害怕？谢谢提醒是什么意思？亨利摸不透他的态度。

　　埃蒙：【“我不知道，你对小孩原来还挺好的？”】

　　【“拿钱做事而已。”】

　　【“好吧，好吧。不过我还是想说，你要是想见什么人，不如自己去找本尊。”】

　　想见什么人？季沉迈着步子往前走两步，注意到视野中的金色，一时竟然产生出一点点啼笑皆非的情绪，回敬埃蒙道：【“不是。滚。”】

　　回到宿舍之后，季沉拿起纸笔写了一些东西，亨利则就坐在旁边打量这个房间。

　　他想，从房间的陈设上看，季沉来到黑街也没有很久。这里实在是空荡，几乎没有能够分析个人喜好的东西，和随时入住随时离开的旅馆单间差不多。

　　季沉头也没抬，“你几岁了？”

　　亨利：“十五岁。”

　　笔尖在这时候才产生停顿，季沉扭头，“十五了？”

　　他以为亨利只有十二三岁，毕竟亨利看着并没有营养不良但是个子却矮小。

　　“嗯……我小时候有段时间过得不太好，那时候发育得比较晚，”亨利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季沉一副思索的模样，他又在纸上写了一些东西，“给你。”

　　“这是什么？”亨利接过季沉手上的纸。

　　季沉说：“你的训练清单。等会儿你和我去一趟吉姆斯老板那里。”

　　亨利拿着清单上下扫过一眼，瞬间变了脸色，“你想告诉我，这些是我一天需要做到的事情吗？”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有什么问题”，是根本全都是问题……亨利抓着白纸的手疯狂颤抖着，放在以前，他家的打手都没有这么高强度的训练！

　　亨利的手颤抖了很久才问：“你是魔鬼吗？”

　　“做不到就走。”

　　系统里的埃蒙说：【“这难道是你之前的训练内容？”】

　　【“不是。”】

　　【“我想也是，”】埃蒙的声音兴致缺缺，【“比我以前的训练量少太多了，这怎么行。”】

　　季沉淡淡道：【“他不需要和你比。你们不一样。”】

　　在季沉回答之后，一向喜欢和季沉唱反调的埃蒙竟然没了声音。季沉也不打算询问其中的缘由，他看亨利对着训练清单发呆，又加上一句：“对了，从今天开始我会睡在地上，你晚上如果要上厕所别踩到我。”

　　亨利：“为什么？”

　　“你的睡相太差了。”

　　“……”

　　亨利心中名为季沉的指针在“恶魔”和“好人”之间来回晃动，最后勉勉强强地在中间线的位置停下，又犹豫地往“好人”偏移很小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