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改写人生的可行性》桃李年

10、特殊人类管理局(1)

　　“本部应该是在首都的，分部则通常位于周边有不安定区域的地方，所以它的其中一个分部才会位于这里——也就是黑街附近。”

　　亨利看过去，那是一个不那么起眼的高楼。

　　但表层是铁灰色，这让它看起来比周边的建筑物更加威严、冰冷与不近人情。

　　“你应该不知道它吧？系统共生特殊人类管理局，简称特殊人类管理局。”

　　亨利低声地重复：“系统共生……”

　　“没错，系统，”季沉说，“你所拥有的也是系统，对吗？一个会问你是否绑定，给你提供能力说明和提升方法的系统。”
　　“事实上管理局并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好地方。可如果你希望和‘同类’生活在一起，也可以去那里，你的系统空间大概不小，他们会想要你的。”

　　看到亨利失魂落魄的样子，季沉揉揉自己的头发，咳嗽一声，“咳嗯。”

　　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亨利迷茫地看过去。

　　这表情像某种手足无措的小动物。

　　“我并不是想劝你离开黑街，毕竟我不能替你决定什么是好的选择，什么是坏的选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哪些选择，不至于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一条路上走到底。”

　　季沉能猜到为什么有人会告诉亨利，他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代表的东西太多，其中之一就是可能迎来被研究的命运，亨利当然会害怕。

　　至于得知真相之后，亨利的选择，季沉其实也能猜到几分——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生活在一个可怕的地方。”

　　亨利小声地说。

　　他往远处看，蓝绿色的眼睛里出现的，似乎是和季沉所见一样的景色，又似乎不一样。

　　“我不知道那里是黑街还是哪里，总而言之，那个地方有很多人穿着白大褂，那里很冷……就算我对那些事情记得不太清楚，可是我依然知道那是个可怕的地方。”

　　白大褂……医院吗？

　　可是让亨利这么恐惧的，是普通的医院吗？

　　季沉注视亨利的动作——这个少年正缓慢地把手搭上手臂，试图环抱自己。

　　“但是后来父亲把我带走了。”

　　“他给我温暖的住所，美味的食物，精致的玩具，我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当他的孩子就好。我知道黑街应该是一团乱的地方，但我仍然可以窝在家里无忧无虑地画画，和下人玩耍，因为我的父亲很强大，而他爱我。”

　　【“他爱的真的是你吗？”】埃蒙冷笑，【“如果你没有系统能力，一个黑街老大，他凭什么爱一个普通的小孩？”】

　　对埃蒙的嘲讽一无所知，亨利继续呢喃：“可是某天这一切都变了，父亲被毒杀，他给我留下了史密斯的，也被人夺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亨利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明显。

　　如同一种自我暗示，他很快就从茫然无措的状态里解放，笃定地告诉季沉，“我一定会为父亲报仇，除此之外，我不会考虑别的。”

　　少年坚定的双眼在视线中扭曲，变成一双灰黑的眼睛。季沉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只要有这颗坚定的心在，就可以跨越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的困难。

　　就在季沉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正要带着亨利离开的时候，他的眼中出现的，是近乎难以理解的一幕。

　　高楼的大屏上播放着新闻，那张面孔赫然是他熟悉的脸。

　　『沃里克集团三少爷，爱德华·沃里克前往C国』

　　荧幕中的字体仿佛色彩炸开，扭曲成季沉无法理解的存在。他止住脚步，耳旁的一切呼啸而过，掀起一场记忆中的海啸，淹没所有声音。

　　为什么那个人还是去了华国？

　　明明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季？”

　　尘埃落定，季沉倏然回神。

　　“哦，”季沉说，“走吧。”

　　之后神不守舍的人变成了季沉，回到黑街之后，他让亨利自己活动，而亨利选择去吉姆斯那里训练。

　　亨利其实暗暗期待着季沉得知自己安排时的反应，他希望季沉能夸自己几句。
　　不过他发现季沉看起来不太正常，多次暗示也得不到反馈不说，甚至连其它的反应也没有。

　　“季沉，你怎么了？”

　　亨利皱着眉看他，“你看起来不太对劲。从我们还在黑街外面的时候就开始了。”

　　季沉说：“我没事。”

　　“可是……”

　　“我没事，”季沉的声音就像他们第一次交流那样冷漠，“你顾好你自己。”

　　……

　　【“所以，你现在决定要尽快前往华国了？”】

　　是这样没错。

　　季沉正在酒吧内擦拭着酒杯，还未能从今天那些炸开的色彩中回过神来。

　　埃蒙还在肆无忌惮地说话，【“也许他注定是要在这个时候回华国的，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季沉的动作停滞。

　　这反而是更恐怖的事情，说明就算时间回溯，相当的事情发生改变，一些决定人生方向的重要节点却是命中注定。

　　在季沉感到烦恼的时候，有人在他面前坐下，指尖敲击台面。

　　季沉抬眼看过去，竟然是几天不见的辛妮娅。

　　“好久不见，小甜心。”
　　辛妮娅冲他打了个招呼。

　　这个招呼看起来是随口一打，也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调情的意思。辛妮娅的模样看起来略显疲惫，她把烟放进嘴里，然后呼出一团烟雾。

　　她这几天没有来，季沉以为她死在黑街的哪个角落了。

　　今天辛妮娅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淡淡地说：“给我来一杯……”

　　砰！

　　在这时，酒吧大门轰然炸开，金属混杂着玻璃碎片向室内飞溅，引起数声惊呼。

　　季沉抬眼，撑住吧台桌面一跃而出，顺手带上一只摇酒壶。

　　已经破损了大半的门外走进五个壮汉，手中揣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发出威胁，“收尸的那个女人在哪里？”

　　收尸的女人？季沉完全没理解其中的意思，什么收尸的女人？
　　等等——他们的目标是辛妮娅？还是别的收尸人？

　　就在季沉寻思如果目标只是一个人，把那个人交出去不就行了的时候，三个大汉中的其中一个说：

　　“让她把她拿到的铁牌交给我们！”

　　辛妮娅一把推开季沉，“我是收尸人辛妮娅。你们要铁牌？什么铁牌？”

　　“昨晚你从那堆尸体中搜出来一个铁牌，和史密斯的标志有关。你还记得吧？”

　　辛妮娅反驳道：“昨晚那些尸体上的东西，我已经全数给了老板，具体有什么我不记得了。”

　　“我们老板说了，没有收到那件东西。”

　　辛妮娅不可置信地说：“什么？”

　　那大汉五人上前一步，其中一个用枪直指辛妮娅的前额，“交出来。”

　　“抱歉，打扰一下。”
　　季沉站在辛妮娅的旁边，用手指了指门，“赔偿。”

　　他的身形往几个大汉身前一站，就像鸡崽一样不起眼。

　　几个大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小子说什么？赔偿？”
　　“说实在的，就算吉姆斯亲自站在我们面前，也不敢这么说！”

　　有一只枪的枪口轻佻搭上季沉的下巴，“嘿小子，你是东方人？长得还挺漂亮……”

　　季沉丝毫没有表现出他们想要看到的惊慌失措。

　　在埃蒙兴奋的煽风点火中，季沉握住枪口，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但那枪就是普通认主一样把扳机送进了他的手里！

　　“抱歉，我听不懂，”季沉故作无辜，手里的枪却直指面前的脑袋，“我再说一遍——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