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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恒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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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西郊城外,渐渐慢了下来。
林舒月挑起车帘一角,只见外面依山傍水,风景宜人。
一个在朝中叱咤风云的人物,竟会居于这样偏僻的地方。
这让林舒月多少有些意外,不想就在此刻,车外传来一阵响动。
起初声音不大,可很快就不对劲了,林舒月听到有人惨叫。
那声音极为凄厉,像是发生什么骇人之事。
车外之人声嘶力竭地哭喊:“杀人呐……杀人呐……”
这声音如平地一声雷,骤然在她耳边炸开,来不及等她反应,那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听到咚地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木头上。
马车忽然停了,空气里浓烈的血腥气,让她心弦再次收紧。
紧接着她看到血,是许多的血……染红了眼前的车幔。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除此以外,再也听不到任何人声。
林舒月身子瘫软在车内,骇得大气也不敢出。
方才惨叫声,像极了赶车的车夫,也就是说车夫遇害了。
她不清楚外面什么情况,更不知晓是不是遇到匪徒。
她一介孤身女子,在这荒郊野外之地,孤立无援,怕是凶多吉少。
宁煦将她养在身边八年,让她几乎忘了世间险恶。
除了八岁那年,目睹家族被抄,那帮畜牲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偌大的林家顷刻覆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人间成了炼狱,让她不堪回首。
像这般惊魂绝境,已是多年未曾遇上。
偏偏三日前,宁煦掐灭了她所有的念想,让她一念从天堂,再次跌到地狱。
她无所依靠,只能自求多福。
想到宁煦对她的绝情,林舒月攥紧手里的帕子,又缓缓松开。
短暂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后,她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反倒从慌乱里渐渐冷静了下来。
一直困在车里终究不是办法,她要想法子出去才行。
如此想着,林舒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去看车幔上渗进来的血迹。
哪怕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她壮着胆子挑起车帘,入目所见一幕,还是免不了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车外无一人生还,除了车夫以外,就连随行的几个家丁,全倒在血泊之中,死状可怖。
林舒月腿脚发软,就差没一屁股跌坐在地。
可强烈的求生欲,压根不给她时间犹豫。
忍着胃里一阵翻涌,她用帕子捂着口鼻,狼狈不堪下了马车。
放眼四下,一片荒芜,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哪来的什么裴府?
林舒月欲哭无泪,不敢在原地多做逗留。
她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生怕招惹匪徒去而复返。
来时的路早已不辨,回去是不可能了。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提着裙子,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林舒月忽略了一点,以一个女子的脚力,很难短时间内走出林间。
更何况今日她盛装打扮,脚上穿的是一双软底鞋。
这种鞋子看着好看,却中看不中用,平日里在庭院走走也就罢了,可像这样的荒郊野地,走不了多远,脚底已磨出血泡。
一路上荆棘丛生,若不是她急着赶路,她还不会发现,血泡早已被磨破,鞋袜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林子里没有一丝风,身上繁复华美的衣裙,将她闷出一身汗。
此刻林舒月饥渴难耐,足心疼痛难忍,精疲力竭。
铺天盖地的绝望,让她几乎瘫坐在地,积压许久的委屈,让她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冷静。
林舒月喘息着,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哭声其实并不算大,可在密林之中,却格外清晰。
正在她伤心难抑,忽听到一声厉喝:“谁在草丛里?出来!”
她猛地一惊。
这声音之大,骇得林舒月哭声戛然而止。
她惊魂未定,分不清是敌是友,哪敢贸然出去。
却不想下一刻,不待她回应,眼前一道寒光闪过。
一缕发丝贴着她的脸颊被削落在地。
她这才看清,直指自己面门的,竟是一把长剑。
“鬼鬼祟祟,再不出来,莫怪下一剑不客气了!”
那把剑杀气极重,林舒月毫无反抗之力。
她明白,方才那人若要杀她,易如反掌,何须和她多费口舌。
不配合的后果,下一刻她将会变成一具尸体。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想到这里,林舒月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林舒月忍着脚上疼痛,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男人看到她一怔,似没料到,会是个弱柳扶风的女子。
他手中长剑依旧未收,眼里杀气却淡了几分。
“姑娘是何人?孤身一人在此,差点被当做刺客!”
“你可知冒犯恒王殿下,该当何罪!“
林舒月看清眼前之人,是个极其年轻的男子。
看他紧身束衣,装扮应是侍卫。
而恒王两个字,听得林舒月心里猛地一跳。
有一瞬,她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宁煦原本也是有意让她接近恒王。
派人送她去裴府,不过是掩人耳目,让恒王不生疑心。
却不料今日遭逢变故,差点命丧于此,竟当真遇上恒王的人。
心里百转千回,可其间内情,断然不能叫眼前人知晓。
林舒月下意识攥紧手里帕子,眼睫遮住眼底情绪。
半真半假说道:“小女子父母双亡,原本想前来投亲,不想路过此地……遭遇匪徒,车夫和家丁都死了…只剩下我孤苦一人……”
她说到末了,声音越来越低:“方才我躲在草丛里,想到自己身世凄苦,悲从中来,才忍不住哭出声,并非有意冒犯恒王。”
男子听她说得可怜,又见她衣裙华美,发鬓松散却不失端庄。
裙衫下晕染的血迹,看得出逃亡之际的狼狈不堪,早已是信了三分。
又见她生得那样美貌,一双眸子被泪水浸染,任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于心不忍。
“姑娘说的若属实,那也情有可原,是在下方才冒犯了。”说着退后一步,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将剑拿开。
林舒月见侍卫信了十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这侍卫成了她接近恒王唯一的希冀。
她决不能让他离开,眼看他目光望向远方,竟顾不得脸皮子薄,上前一步。
轻轻唤了一声:“这位大哥,求恒王殿下为小女子做主,小女子无所依靠,实在走投无路……”
话未说完,密林的另一头,忽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