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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剜心痛 “姐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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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是我藏了半生的欢喜。
抢一次,你就忍心恼我?
天知道我有多爱你……
既如此,那便做个恶人罢。
*****
那些个美好的日子,早已流逝在岁月的长河里……
时间如水,徐徐流之,无止无息。
在许星熠离开岳芽的第三个年头,岳芽早已在一家国际贸易公司站稳脚跟。而他们没在联系了,最后的一次见面便是撕破脸的抽噎争吵与尽数难言的失望。
**(过往)**
那是许星熠进入大学次年六月份的一天。
*
许星熠骗了她。
回忆起来,其实一切早有征兆。
在岳芽给他收拾行李为大学开学做准备时,他曾信誓旦旦的说会经常回来看望姐姐;可是,在她为他偶尔的放假回家准备丰盛晚餐时,他却说他学校忙,回不来了;在她趁着极少的休息时间试图去学校看他时,他却以各种理由搪塞阻止。电话那头的声音总是颤抖的伴着哽咽,他却还是拒绝了。
她也哭了,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常情况下,她竟感觉内心隐隐不安,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想,她拼命养大的猫要跑了,她要追不上了。
十几年的相处让她早已了解一个人胜过自己,渐渐的疏离后,那时她的心情是怎样呢?
不是解放与释然,竟是惶恐,是无尽的惶恐。
她再无法坐视不理了。
于是,她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连夜去了许星熠的学校找他。
一切,便也得到了证实。
--许星熠,查无此人。
*
正午,火红的日头悬挂天际,一丝风都没有,闷热而焦灼。
岳芽站在阳光下却寸步难行,只觉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他竟没来上学?
准确的说,他根本就没有考上大学。
挺拔的梧桐树在道路两旁整齐排列,阳光打在浓密繁茂的枝叶上,在地面投下斑驳而凌乱的影子。
树下的女人穿着清爽的吊带连衣裙,长发披肩,肌白如雪,成熟而美丽。
美人如斯,引的来往学生窃睹、甚至驻足欣赏。
但岳芽早已无心理会周遭或艳羡或嘲讽的眼神,只手指在屏幕上慌张的触着数字。
一遍又一遍。
接连几次的电话嘟声后,那边终于被接通了。
“姐姐,怎么了吗?”他拖着尾音,还是一惯的撒娇语气。
听着他娇糯的奶音岳芽竟慌了神,回忆起他的样子来。
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她想。
可他呢?这个猫崽子呢?一次又一次的欺瞒,不上学的事不发现他要骗我一辈子吗?
他到底有多少事瞒着她?
她红了眼眶,握紧了拳头。
“许星熠”
她叫他的名字,面无表情的说。
“我在你学校。”
突然,他没了声音,空气静止般,谁都没说话。
良久,
那边复又响起了那熟悉的、却不带任何语调的声音。
“乖,别动,在那等我。”
挂了电话,岳芽像是终于卸了力,双腿发软地坐在了长椅上。
看着来往反复的一个个洋溢着青春的鲜活面孔,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她的猫儿走在大学校园里该是怎样养眼的风景,如今呢?怕是痴人说梦一般。
物是人非了?
可是,可是他们从小相依为命,他难道不知道她有多怕,多怕永远过曾经那贫瘠孤苦的生活啊,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自作主张、不实话实说!
怨她?是她管的太多了吗?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开始怀疑自己,双手掩面。过了好一会儿,复又抬起头,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蔚蓝的天空上,阳光刺眼,一只小鸟拍打着翅膀缓缓飞过……
是啊,鸟儿长大了都渴望自由,更何况人呢。
……
头顶的树叶伴着突起的微微小风发出簌簌的声音,表盘上的时针转了不到四分之一。
许星熠到达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岳芽坐在树下长椅上,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下划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驻足,不忍再前进,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她。
看得出来,她用心的打扮过,为了见他。他该是高兴的,可他呢,他又要让她失望了。
姐姐,我多想把一切都告诉你,我还想做你的猫儿,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挣扎着,止步不前。
许久,他的脑子渐渐过电影般的响起了那些话。
“许星熠,只要三年之后,你做出成绩来。”
“既往不咎,我再不干涉你的事。”
“否则,爸爸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你的那个姐姐很优秀,相信你也不愿意她的前途因为你而毁掉吧。”
……
……
是啊,如果没有去过咖啡店工作,如果没有拾起落在柜台上那一张名片,甚至,如果他也没有家人,他是不是就不会和她分离?
姐姐,这次你还会原谅我吗?
他看着她,眷恋的,疼痛的……
就一会儿,就赏赐一点点时间,让我沉沦这偷来的点滴快乐,足矣。
卑劣如我,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他悄悄靠进,原来,她在看他们小时候的照片。
他红了眼眶,随即还是狠下了心,握紧拳头,青筋暴起,像是奔赴战场的勇士;然而,只有他自己心中明了,他不过是个赴死的囚犯,因为下一刻他也不再是他了。
“岳芽”,他唤她的名字。
他有多久没叫过她的名字了,曾经牙牙学语的两个字到现在成了禁忌,一场爱与恨的禁忌。
瞧,她也惊住了不是,怕只是恼火他的没大没小罢了。
“好久不见。”
“一一,你,你为什么没继续上学”,她不愿意和他进行那些毫无意义的寒暄,直白的问他。
“你知道了?”见她站起身回过头,他面表情的继续自顾说着。
“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隐瞒了。我确实没考上大学,准确来说我根本就没参加高考。我从来就不喜欢学习,以前的一切什么考试成绩、作业题目都是骗你的”。只是,所有的不喜欢因为你我也喜欢了,他在心里补充着不能言说的秘密。
她看着他,他陈述的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堂而皇之。
“实话和你说吧”,他突然靠近,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泄一丝痛苦与怜惜,落下最诛心的狠话。
“我许星熠从来就是这样,不是好人,初见的时候你不就见识到了吗。岳芽,你不会傻傻的以为我该是如此吧?可你忘了,黑暗里的魔鬼,怎么会接受光明呢?抽烟喝酒、打架闹事,才是我该干的。而你,你岳芽就只在意我的学习、要我乖,要我做你的猫,除了这些你在意什么?嗯?所以,姐姐要我乖,那我就演给你看。”
他啧了一声,随后扯了扯嘴角,露出凉薄的轻笑。
“姐姐,一一的演技好吗?”
岳芽被她一步步逼近,她也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抓住什么,抓住哪怕就一瞬间谎言的痕迹,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面前这张脸是再熟悉不过的,可如今却只剩下陌生。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恼他吗?打他吗?
她还哪有力气,她的心凉透了,在她看见他脸上表情的那一刻,在他如此绝情的那一刻。
但是,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原来他真的要和自己进行了断。
岳芽感觉不到刺眼热烈的阳光,感觉不到微拂的清风,周遭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高一矮面对面的两个人,进行着最后的决裂。
那冰凉的后背,和直冒冷汗的手心昭示着她内心的悲哀与失望。她没想到原来一切真的是假的,更没想到他心里竟是这样想的。
她本能的抬起手,摸到自己的脸颊,满手水渍,原来她早已泪流满面了。
他又说:“哦,想起来了,还有个段锴橦,姐姐的狗男人是我故意揍的,而且,蓄谋已久了。”
他像个恶俗的地痞流氓说着最肮脏下流的狗话。
“对了,姐姐不会和他睡了吧?”
啪~岳芽的巴掌终于落了下去。
“够了”,你到底想怎样?
“许星熠,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想的?”我在你心里竟是如此不堪。
“你可真是良苦用心啊!”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早已无话可说。
反复揣度着他的最后四个字,蓄谋已久,好一个蓄谟已久。
“既然如此,你怕是早就为自己找好后路了。”
她寻着他的眼睛,他目光淡然,沉默表态。
岳芽自嘲一笑,比哭还要难看,尽是苦涩。一天天的疏远,原来是为了最后的抽离做准备,好一个许星熠,一个隐忍的许星熠,一个有勇有谋的许星熠啊。
“好,那咱们,”她强忍着抽噎,他既无情便别奢望她有义了。
“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我这些年都喂了狗。
许星熠,你的自由,我岳芽给你。
他们有多了解,多亲密,绝情的话语就有多有大的力量,心口上的利刃就插的有多精准、多痛苦……
望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慢慢缩小成一个黑色的点,许星熠终是坚持不住了,像被抽去魂魄的躯壳一样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姐姐,你等等我,等等一一,就三年。
......
岳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麻木地强撑着沉重的外壳,小心翼翼的隐藏着她那颗悲凉的心。
按部就班的买票上车、下车、回家、走进卧室。
房间一直是老样子,经年未变,充斥着或悲或喜的回忆,如今,只剩下刺眼,满目疮痍。
岳芽仰躺在床上,看向窗外,微风吹起窗框上的纱帘,时而飘起,时而落下,带着思绪渐行渐远……
*
岳芽十二岁那年,是初见许星熠的那一年,也是岳芽最落魄、最悲惨的一年,是命运的天翻地覆。
一场车祸,一个家庭从此泯灭。
从天堂坠入地狱是什么感觉?难以言喻。
当年,岳芽在远房亲戚的帮助之下处理好父母的后事。岳芽的父母均为独生子女、无依无靠,岳芽由同在一所城市的远房姑姑抚养,话总是说的好听,可谁又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一个烫手山芋呢?远方姑姑虽不至于嫌恶,毕竟攥着岳芽父母的赔偿金,也会偶尔来看岳芽并例行给她生活费用,至少表面上过的去。
于是,在没遇到许星熠之前,岳芽大多时间是独自一人生活的。
多少个黑夜,就有多少次哭泣与不安。
后来,孑然一身,岳芽最不缺的便是坚韧,以及无数孤独与恐惧中磨练出来的绝情。
在这个世界里,感情又能值多少?谁又是真心?她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那时的她便看淡了。
而许星熠,毫无征兆的闯入她的生活中,成了她无数个朝夕相处后的例外,她在失去双亲后第一次找回了家的感觉,千疮百孔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在她心里他就如亲弟弟一般,他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那时的她总是偷偷窃喜。
可如今呢?
可他,他终究还是骗了她。
多讽刺。
*
风拂过眼角,滑过泪痕,一片刺痛。
……
……
岳芽如是想着。
其实,你早料到了不是?
他不是一直在发出信号吗?那时的打架伤人、最近的冷漠疏远,你难道不是一直都看在眼里。
你只是无视罢了,因为你选择了接受,接受他的一切。
只要他在你身边,做你唯一的亲人。
可现在呢?
你不在意了,他却不屑于欺骗了,是他不认你了。
岳芽,你该清醒了,不是吗?
你的世界无论少了谁,都可以独活!
……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太阳西落,月挂树梢,满目夜色无一颗星。
**(过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