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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所起 “姐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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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炽烈的阳光顺着高墙倾洒,投在脆嫩爬山虎枝桠上映出斑驳的阴影,古朴的深巷子里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少年的身躯修长而挺拔,让人无法忽视;
只是此刻,他低垂着头一言未发,姿态却是乖顺无比、透着可怜巴巴的意味。
细碎柔软的头发在阳光下黄灿灿、懒洋洋的。
许星熠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实在没脸继续说了,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好。
微风渐渐停止了浮动,两人之间焦灼的空气快令他喘不上气,他顺着她的高跟鞋尖、纤细笔直的小腿、西装套裙一点点想上游走着悄悄抬起了头。
虽然这过程中,他在某几处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些,但远没有眼前的这张脸来的惊艳,许星熠的喉结抑制不住地滚了滚。
日了鬼了,她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都该死的勾人!
四目相对之际,许星熠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神情。
虽然与他这一米八好几的外形格格不入,却也令人心疼,忍不住想摸摸猫头。
唉,许星熠突然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姐姐,你别不要我。”
刘海侃侃遮住眉眼,漆黑的眸子氤氲着星点水汽,嘴角向下轻轻划出可怜的弧度。
机智如他,知道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
岳芽就这么看着他,说不出的感觉,之前他也总是这样,一犯错就卖惨讨饶。
许星熠见岳芽的目光投向自己,却又不似刚刚严肃。
他犹豫了也就一秒钟,然后靠近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勾起她的小手指,声音打着颤继续说道,“我再也不说逾越的话了,再也,再也不碰你了,你别生气。”
“你别不理我了,也别躲着我……更别,别不要我,行吗?”离得太近了,呼唤似乎交缠在一起,他看着她,眼底炙热却是近乎祈求的语气。
见岳芽没反抗,他便认为她是默认了,越发大胆的把整只手附上去,十指紧扣。
岳芽险些被他的一套动作迷惑,忘记了见面的原因和目的。
她的背部抵着墙,墙面凹凸不平,隔的骨头生疼,硬生生拽回了她的思绪。
皮肤再疼,也疼不过她的心,她的一颗惊恐的心。
从小当作亲生弟弟养在身边的软团子,自己还半大不大的拼了命也要拉扯着他长大。
可他呢,长大了,便无法无天就谁都管不了了?
况且......
那天,自己正因拒绝了别人的告白而尴尬、愧疚,踌躇想要与对方告别离开时,他竟突然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带着乱七八糟的朋友上来就朝对方拳打脚踢,拉都拉不住,那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岳芽头疼,她二十余载的初次被表白就这样血腥又惨烈。
更甚的是,在安顿好伤员回家后。
他突然疯了似的到房间里翻找,把岳芽整个大学期间乃至高中收到的所有礼物统统摔了扔了,女生送的也不例外。实在太多了,岳芽长得漂亮人又安静温柔,喜欢她的人有很多,一些男生她虽然不喜欢,但对于他们写的纸条情书她会很礼貌的表示感谢,并不会转头就扔。只是放的久了她便记不清,于是就稀里糊涂地和小姐妹们传的纸条放在一个盒子里留了下来。因此,那个纪念回忆的盒子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男生的情书。
许星熠拆了一封又一封,眼底也慢慢结起了冰霜。看见一室狼藉,岳芽推开他问到底发什么疯。可他呢,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你要把你看穿一样。
岳芽读不懂他的表情,只觉得很陌生。她揉了揉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有气无力说道,你好好冷静一下,我去公司住,想好怎么解释再见面吧。
余光瞥见地上被撕成碎片的纸条与拆开的信封,她心绪混乱,下意识脱口而出,带着冰冷的语调,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许星熠一直站在那,没人注意到他闻言逐渐收紧的拳头。然而就像是击中心脏致命的一枪,许星熠在听到岳芽最后一句话突然冲了过来,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以吻吞没,强烈的令人无法喘息。
岳芽用力推开他,大骂他混蛋,扬起的手到底没落下去,转身落荒而逃。
试问谁能接受?
是啊,一直以来,她都在按照自己定义的关系和他相处,都忘了他们从来都不是亲生姐弟,他9岁到家里时她也才12岁啊。可他呢,他之前阴阳怪气就算了,那又是什么意思,真当她傻吗?依赖自己到这种程度吗,谁又能永远陪着他呢?至于其他,那更是想都不应该想,他分得清什么是什么吗。
不过是朝夕相处令他产生了错觉,他还小还不懂,她自己会不明白吗。
岳芽看着他,想的出了神,竟没注意他造作的手。
才几天没见,他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青黑,不是不让他熬夜吗,还这么不听话。
呵,头发倒是洗的干干净净、松松软软的,一股子樱桃味儿,投其所好他最擅长。
撕~手上一痛,他像只猫儿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小物件,开心极了,一不小心握手用力,乐极生了悲。
“星熠,别……别这样,你先松手。”
她实在糊涂,这才意识到,紧忙挣脱开许星熠的手。
这一松,心里竟感觉空落落的。
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曾经那么普通寻常的动作,现在倒是让人不知所措了。
压着那也就一瞬的不自在,岳芽复把目光投向许星熠,见他有些憔悴的样子,到嘴边质问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也狠不下那心。
还不要他?就怕他翅膀硬了,还不知道谁不要谁呢。
“星熠你听我说,我最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实在是……是最近实习太忙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算了,岳芽如是想着,他也才高考完,还是个孩子。毕竟从小相依为命,一时不能接受这种事情也很正常,要是他哪天带回来个女孩自己没准也得需要时间适应。自己怎么能和他斤斤计较耍小孩子脾气呢,过去就过去吧,都不提也就没事了。
对面那人听到这话立马眼里发光提了精神,咧开嘴角朝她傻笑,岳芽没说错他还真像个孩子似的。
瞧见他这副开心的样子,岳芽也是一笑,不留神的功夫,她的手就习惯性抬起来划了划他的软发。
手心下的脑袋见状立马得寸进尺的来回蹭着,嘴里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叹息。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话音刚落,他顺势靠近,动作熟练地用手臂环住细腰,头俯在她的肩窝上。
“姐姐,等你回家的时候告诉我,我来接你。”乖顺的样子却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之前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他知道岳芽一向好哄,对自己还宽容溺爱,于是意料之中,他听见她答应的异常爽快。
然后,令他惊讶的是没过一分钟的功夫,怀里的人就反常起来了。
“许星熠,松手、松手,不抱了,都热死了。“
岳芽见他要和自己亲近,就像以前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
可是,也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心中小人儿作祟,她实在感觉不自在,他一靠近那画面像过电影似的,心想得尽快把那段记忆删除,要不然都没法面对。
“你快走吧,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岳芽挣脱开他,交代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而她没看到的是,被她甩在身后的少年站在原地,追随她身影的那双眸子却越来越沉,一片漆黑,哪还有刚才的模样。
这边。
见到许星熠走过来,墙角几个或蹲或站的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破洞牛仔的不良少年们,上一秒还吊儿郎当地抽烟闲聊,这不,下一秒立马迎了上来。
其中一个绿毛最殷勤,嘴里吞云吐雾,边翻兜递出一根,挤眉弄眼的意味不明道:“熠哥,怎么样,说清了吗,这下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了吧。”
许星熠睨了他一眼,没理他更没回答。
他的私事还轮不到别人插嘴评论,但他不屑于和他说,更没必要。
巷口里有风,绿毛鼻子灵的很,许星熠无视他、刚要离开就又听见他的揶揄:”诶呦,这股子樱桃味,都粘身上了。这得腻味多长时间啊。”
“看咱熠哥的效率,大家伙学着点儿。”他嘻嘻哈哈,自以为幽默打趣,显然没人敢附和。
这绿毛是个尾巴,上个月临高考的时候,他光天化日的威胁女同学帮他考试作弊,就要动手。许星熠碰巧遇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他打服,结果他就死皮赖脸的要跟他混、做他小弟,一直持续到现在。结果这家伙蠢人一个,只懂蛮力、不懂规矩就算了,还是个典型的没眼力见加碎嘴,旁边哪有人敢开许星熠的玩笑啊,属他没头没脑、傻不啦叽的啥都敢说。
谁不知道许星熠惦记他那个宝贵姐姐多少年了,说他效率高纯属是活得不耐烦找揍。
其他几个兄弟都胆战心惊的瞄着许星熠,看他依旧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的样子,愣是摸不出来个头绪来。
前几天,哥几个正在胡吃海喝、花天酒地好不潇洒,熠哥一个电话说有事需要帮忙,大家伙先是吃惊,然后忙不迭的撂筷结账,认识这么多年了,都是许星熠帮助他们,难的、不难的人家没半点犹豫,这回头一次他遇到事了,就是上刀山下火都义不容辞。
哥几个刚到地方,看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在加上许星熠那朝着两人方向阴沉沉的一张脸,不用想都知道了,岳芽姐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一直单身,不现实啊。
除非……
于是乎,大家就酣畅淋漓地大战了一场。教训完事后兄弟几个根据事先定好的规矩偷摸撤了,后来发生的事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熠哥今天突然来道歉,想着兄弟同甘共苦、参者有份,大家伙就都来了,不过也没帮上什么忙。
大家是即忐忑又愧疚,不敢轻易说话,怕引火烧身。
许星熠皱着眉头,回想着这绿毛的来头,最近岳芽不在家,他懒得伪装,架打了一场又一场,不学好的人见个打架厉害的就认大哥,几天下来小弟、小弟的贴上来好几个。
而这又是个什么东西?!蹬鼻子上脸到他头上来了。
许星熠本来就不痛快,绿毛的话更是火上浇油,他更烦躁了。
效率高?!特么的耍起我的乐子来了?!
“熠哥,熠哥!“旁边,绿毛不要命地提声大喊。绿毛见许星熠一瞬不动的若有所思,他对着他的侧脸显然没注意到他眼中的戾色和青筋暴起的拳头。
突然,他看见许星熠转身面朝他,嘴角牵起一丝弧度,绿毛没由得打了个寒蝉,但还是想都没想地狗腿子似的回笑,结果下一秒咧嘴的表情就凝固在脸上了。
砰的一声,旁边几个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兄弟们就看见一抹绿色从视线中落下消失,这下大气都不敢喘了。
脚边,绿毛被一拳击落与大地亲密接触,耳朵嗡嗡作响之际,他听见许星熠语气无二,却像是一把狠厉的刀子,若有所指地冷声说,“人说人话,狗才说狗话。“
紧接着,他便听见了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许星熠甩了甩拳头,刚才他用了五分力,还算解气。
只是,心中烦乱之意毫无消减,他一刻不愿停留。
刚走出几步,他脚一顿,回想起了什么,该死的,他主要想问的都被那绿毛打乱了。
“对了,那家伙,处理的怎么样了。”上次打完那人,他没去医院,让他们几个去打听情况。
后面几个兄弟见许星熠走了刚松口气,还没来得及扶起地面上的绿毛就看他又折返回来了,乍一听他的话还没反应过来,抬头一看,许星熠神色正常,少了些许刚才的怒色,只是他目光越过大伙朝向对面的办公大楼,其中一人立马明白过来了。
“放心吧熠哥,兄弟们收拾的聪明。没伤到要害,但没几个月绝对恢复不过来。”
“短期内肯定没法行动。”那人说着,还露出个得意的表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人相比绿毛也好不到哪去,他刚要继续奉承,就被对面许星熠打断,“行,最近我有事,你们尽量别找我。“多余的话他从不屑多说。
后面几个人毫无犹豫的点头说好,看着他的身影走远,逐渐消失在眼前。
许星熠在有些情况上和他们算是一类,但他其实也不同,因为他们知道面前这个暴戾、冷漠、凶残的狠角色只是他微不足道的某一面,却是他极力隐藏的最阴暗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