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72、歧路 上篇

　　七十一·歧路上篇

　　二条没有死。

　　这几个字一直在津岛的脑海中重放，他死命狂奔，在某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和当初的场景一模一样。

　　追逐着眼前的那个背影，不停地狂奔，直到那个背影倒在车轮之下。

　　津岛猛地停下脚步，双腿有些颤抖，他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二条升没死，那么，那个倒在车轮下的人到底是谁？

　　倒在车轮下的人不是二条，我没能替阿槙报仇，并且，还因此害死了另一个人。

　　津岛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要握拳，十指却颤抖着使不上力气。

　　“这不是你的错。”

　　阿槙……

　　“修治？”轻声的呼唤把津岛拉回现实中，他抬起头，看到祐末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的脸色好差，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

　　“你现在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祐末不退让，“撒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可不好。”

　　津岛有些吃惊地看着固执的祐末，仍然有些心虚地转过头。

　　“如果你真的不想告诉我的话，那就算了。”祐末轻叹，“但是，不管是谁都好，你一定要告诉另外一个人，别老是憋在心里。”她说完转过身，“那么，我就先走了。”

　　“祐末！”

　　她还没来记得迈出脚步就被叫住了，转过头之后，她看到津岛仿佛在做什么挣扎，挣扎过后，他重新抬头看着她。

　　“杀死阿槙的二条升还活着。”

　　祐末缓缓睁大双眼，然后严肃地皱起眉。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津岛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了祐末。

　　“光先生没有必要对辻先生说谎，所以，二条升一定还活着。”最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了。”祐末苦笑了一下，“二条升还活着的原因暂且不去追究，仅仅是这个事实就让你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吧。”

　　津岛低头不语。

　　“当我知道惠子的死或许和稻草人有关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祐末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津岛重新抬起头。

　　“她在我面前自焚，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能早点觉醒异能的话，是不是就能救下她了。”

　　“但或许并不会。因为哪怕我在当时救下了她，之后她也还是会用其他方法去自杀的，除非我能驱除她的心魔。可是，我连她被困在什么样的心之迷宫里都不知道，更别说驱除心魔了。我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对她负起作为一个朋友的责任，是我的错。”

　　“不对，祐末，你这样想的话——”

　　“修治你也是这样想的吧。”祐末打断津岛，“你现在，也还在为阿槙的事情自责对吧，尤其是在知道二条还活着之后。”

　　津岛说不出话来。

　　“我想这样的心情大概会伴随我们这一生吧。”祐末轻叹，“但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就算其他人再怎么说，我们内心还是会这样想，那么，就带着这份心情继续走下去吧。不过，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始终都不会变的。”

　　她看着津岛，双眼清澈明亮。

　　“你真的好厉害啊，祐末。”津岛轻笑，“我可能没办法做到像你这样坚强。”

　　“是吗？”祐末虽然不觉得自己哪里表现出坚强了，但被人夸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但是我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津岛做了一个深呼吸，“我绝对不会让阿槙就那样死去。你也会继续探寻惠子死去的真相的吧。”

　　“那是当然。”

　　另一边。

　　“怎么啦？国木田君。”太宰眨着眼睛看着国木田。

　　“刚才那个直播，是你搞的鬼吧。”国木田抓住太宰的手腕，微微眯起双眼。

　　太宰惊讶地睁大双眼，然后露出微笑：

　　“不愧是国木田君，已经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直播做出正确的判断了，还是说这是我们长久搭档下来心有灵犀的结果？”

　　“你开什么玩笑！”国木田愤怒地拎起太宰的衣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不过是在人气最高的论坛社区里提出了一种可能性罢了，真正去推进和实施的都是另有其人哦。”

　　“你想要挑起普通人和异能者的战争吗？！”

　　“战争，不是早就已经开始了吗？”太宰收敛起微笑，“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明面上的战争，从地震之后就已经开始了。国木田君不会真的以为，仅凭稻草人助人为乐，就能够让普通人和异能者和平相处吧？”

　　“没人会希望自己的身边发生动乱的。”国木田松开太宰的衣，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不，有这样的人。”太宰理了一下衣服，“尽管大多数人自然是不希望自己身边发生动乱，如果所有人都能那样想的话是最好，但很遗憾，萨拉修女的事情过后，那就变成不可能的事情了。”

　　国木田紧抿双唇。

　　“掌握着权力和财富的人能够从动乱中获得利益，如果不让这些人大出血的话，和平相处的假象只会被他们用作赚钱的工具。”太宰勾起嘴角，“而且，稻草人可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梦之匣、十六夜槙、十六夜雪还有铃木次郎的死，以及十五年前的事件，这种被神秘面纱包裹着的和平，也只不过是虚假的和平罢了。”

　　国木田握紧双拳，紧咬牙关，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中。

　　不管过去多少年，他都始终无法摆脱这种感觉，过于熟悉，如同梦魇宿敌一般纠缠不清，他不自觉地拿起自己的手册。

　　理想。

　　封面的两个耀眼大字已经渐渐褪去了光芒，变得和书写它们的墨一般深沉质朴。

　　也如同血液一般，融入了自己的生命当中。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露出一个苦笑。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这种感觉不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吗？这种老朋友一样的感觉。

　　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那是达成理想的最短路径，然而事态会有什么发展往往是难以掌控的，哪怕是太宰也没办法每次都做到精确预测，但是不管发展到什么地步，都总还会有他们能做的事情，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去做应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不管稻草人有什么内幕。”国木田拿起自己的手册，看向太宰，“我都要守护函馆的和平。”

　　太宰看着国木田金色眸子里的光芒，也露出了微笑。不过这种好心情他并没有享受很久，因为津岛回来了。

　　“老师，太宰先生。”刚进屋的津岛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沉重。

　　“说吧，你都偷听到了什么？”太宰单刀直入。

　　津岛和国木田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从你出发到现在，算算时间，你应该是刚刚到辻先生家不久就折返了。”太宰缓缓解释，“你会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只可能是你是一个不速之客，不小心听到了某些让你觉得必须要尽快回来和我们商量的事情。所以，说说吧，你都偷听到了些什么。”

　　津岛抿抿双唇，把听到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二条升的诈死果然也是稻草人的杰作。”太宰冷笑，“但是，有人因此而死去是真的，根据原警官的说法，那具被撞死的尸体的确长着二条升的脸，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了。”

　　“有人当了替死鬼。”国木田脸色阴沉。

　　“可是，我一直追着二条，过程中视线没有离开过他的背影，要怎样才能做到毫无痕迹地调包呢？”

　　“当时的场景下，你的精神极不稳定，在追逐过程中利用一瞬的间隙金蝉脱壳把二条换掉，你也难以觉察。”国木田扶着眼镜，“但是，那也需要二条和那个替死鬼配合默契才能做到，他是自愿替二条去死的。”

　　“怎么会……”津岛睁大双眼。

　　“梦之匣的影响吧，而背后的推手，则是稻草人。”

　　“稻草人……”津岛低喃着，“二条想要杀死十六夜雪，最后却杀死了阿槙，这一切，也是稻草人导致的吗？或许，这次的地震也是……”

　　“这次的地震应该和稻草人无关。”

　　津岛疑惑地抬起头来，国木田跟他解释：“因为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他打开自己的手册：“犬神应该是一个精明且谨慎的人，不会在还没获得足够支持的前提下用这么大的地震作为赌注。能制造这么大的地震，是超越者级别的异能者。”国木田分析着，“但坂口先生那边似乎完全没收到任何消息？”

　　“这说明这个超越者也不在稻草人的情报掌控范围内。我之前就有这种预感，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的预感能落空。”太宰苦笑着，之后又低头思考，“那就是第三方异能者组织……圆桌骑士团。”

　　“辻先生的异能是最弱音和光先生，加荷里斯先生的异能是治愈系的，高文先生的异能是身体能力的增强。”国木田翻看着手册上的记录，“帕西瓦尔小姐……”

　　“我相信不是帕西瓦尔小姐。”

　　“为什么？”

　　“因为她是美女呀~”太宰说完，预判地用双手捂住头，然后毫不意外地收获了国木田的一拳头。

　　“祐末说，地震之后，她开放了蓝色天使号救助灾民。”稍微冷静下来的津岛尽量提供自己的思路，“而且，圆桌骑士团四个人的关系都很好。”

　　“好不好可不是表面看看就算了的哦。”太宰摇摇手指，“假设真的不是圆桌骑士团的话，就是另外一个藏在暗处的异能者势力了，相比之下，我倒还更希望是圆桌骑士团，那样的话事情会简单一些。”

　　“如果不是呢？”津岛感到好奇。

　　太宰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就躺平吧。”

　　————————人鱼之声七十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