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151、王见王

　　王见王

　　“铃木先生，您要的花。”雪姬把一小束鲜花递给首相，在外护卫首相安全的时候她称呼首相为“铃木先生”，这是首相随便为自己选的一个姓氏。

　　“谢谢。”首相微笑着接过雪姬的花，蹲下身，轻轻地把那一束鲜花，放到街角的一大堆鲜花的最前面，然后取下自己的帽子。

　　“佐井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异能者的呢？”首相看着那些花束中夹的写着各种各样留言的卡片，忽然幽幽地问雪姬。

　　“十多年前，横滨的‘魔人’事件中，我第一次用异能救了自己。”雪姬平静地回答。

　　“原来如此。”首相若有所思，“那起事件的善后工作可把安吾给累坏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能在那样规模的事件结束之后还能把异能者的事情给隐瞒下来，种田长官功不可没。”

　　“铃木先生，我……”雪姬似乎有话想说，但开了口，又没有继续。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种田长官能把‘魔人’事件中异能者的事情压下来，为什么安吾不行，是吗？”首相微微压低了声音，然后朝雪姬看过去。

　　雪姬一怔，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看向首相，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次的事件绝对不是长官说的‘无法压制’的程度，确实会稍微有点麻烦，但我也有办法处理的。”

　　“你还是不知道安吾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雪姬僵住了，首相的语气里似乎有些失望。

　　“非常抱歉。”她深深地低头。

　　“把异能者的事情压下去，短时间内或许能喘口气，但安吾却主动选择了事儿最多的一条路。”首相嘴角扬起几分赞许的弧度，“你有一个温柔又充满野心的长官哦，佐井君。”

　　雪姬抿抿双唇，皱起眉头。长官的温柔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从来不觉得长官有什么“野心”，那个人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可以不加班到平安退休吗？

　　首相看着她迷惑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但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微笑。

　　就在雪姬疑惑的时候，她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她迅速从自我的世界中抽离出来，按下接听键。

　　“长官，是我。”她沉稳的声音带着职业性质的冷静，不过很快她脸上便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恢复，“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之后，认真地看着首相：“会谈的地点和时间确认了。”

　　首相脸上柔和的笑意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严肃的神情。他眼神坚定，点了点头。

　　旧英国领事馆。

　　“总理，您真的什么都不用带吗？”安吾看着那个黑幽幽的地下城入口，即便已经知道首相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问。

　　“不需要。”首相露出浅笑，坚定又让人感到安心，“既然这是我的请求，那就要尊重对方制定的规则。”

　　“好吧。”安吾也知道自己的劝说只是徒劳，他苦笑了一下，又变得认真起来，“那我们就在上面静候您归来了。”

　　“别说得就和要去上前线一样。”首相摊摊手，嘴角上扬，眼神里带着自信和些许期待，“我只是，去和一个或许能成为朋友的年轻人，聊聊而已。”

　　首相说完，就踩着通往地下的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地下的空间很大，像是一个秘密的城市一样，所有的设备看上去都还比较新，但大多都因为某种原因——首相猜测是地震——破坏掉了，整个空间里为数不多的顶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却无法完全照亮整个空间。

　　旧英国领事馆地下，居然还如此别有洞天。

　　首相感到惊讶，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地朝四周看去。

　　“欢迎您的到来。”没走多远，首相就听到前方传来一个优雅冷静的声音，首相立刻朝前方投去目光。

　　他看到了一个青年人，年龄看上去只是一个大学生，和隔着屏幕看上去的气质不太一样，他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审视和锋芒，却用自己强大的意志把它藏得很好，那目光里不带丝毫畏惧和慌张，始终保持着优雅和淡然。

　　“你好，犬神先生。”首相取下自己的帽子，他微笑着看向犬神，十分平静。

　　犬神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人，微微眯起双眼。

　　很少看到这个站在日本权力顶端的男人私下的模样，离开电视屏幕，这个中年男人表面看去就是一个普通的有教养的中年大叔，但是取下帽子的动作和脸上的儒雅的微笑却无不透露出他内心深处的自信。这个人仿佛就是天生的权力者，并不是那种视人为草芥的上位者的姿态，而是一种面对宏大的世界和乱流也能保持从容不迫的自信，让人相信哪怕他之后变得落魄不堪，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有能力再次回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请移步店内。”犬神抬手引导首相走进街角的一家小店。

　　进门之后，首相发现这是一家酒吧，他很久没有去过酒吧了。

　　“您喝酒吗？”犬神走到吧台后面。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给我来一杯茶吧。”首相坐到吧台前，神情略显尴尬。

　　“当然。”犬神点头，从身后的酒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从里面取出茶叶，准备热水沏茶，“没有其他工具，只能这样冲泡了，还请见谅。”

　　“没关系。”首相摆摆手，看着犬神的动作，“酒吧里还准备有茶，已经很惊喜了，我本来做好和白开水的准备了。”

　　“因为这家店的老板向来细致周到。”犬神笑着把茶递给首相。

　　“这些店我看都没有营业，是大家下班了吗？”首相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

　　“地震之后，很多地方都还没来得及修缮。”犬神无奈地说，“这里也是。”

　　“原来如此。”首相点点头，品了一口茶，又看向犬神，“稻草人在地震中守护了函馆的市民们，我代表大家向你表示感谢。”

　　“您客气了，函馆也是守护了我们的城市。”犬神微微低下头，一边说一边为自己冲咖啡，“可惜，我们也只能守护函馆了。”

　　“在大灾难面前，想要实现零伤亡是一件过于苛求的事情。”首相轻叹一声，“不管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

　　犬神搅动咖啡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搅动下去。

　　“您说的没错，稻草人，也失去了很多同伴。”犬神的声音蒙上了一层阴影。

　　“萨拉小姐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首相长叹一声，看向犬神，“你一直在努力守护同伴，是吗。”柔和的神情中又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我也一直在被同伴守护着。”犬神没有回避那个目光，而是认真又坚定地回答，“所以，我也希望能为大家做点什么。”

　　“你比我想象中要谦虚得多，犬神先生。”首相赞扬道。

　　“您也比我想象的要随和许多，首相先生。”

　　“就我个人而言，异能者和普通人和谐相处的世界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有些难以想象。”首相笑了笑，决定再放开一点讲话，他好奇地看着犬神，“你认为会是什么样的呢？”

　　“或许和现在的世界也不会有太大区别。”犬神也决定顺着首相的话题往前推进一步，“仍然会充斥着偏见和歧视，仍然会有异能者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我只是希望，我那些勇敢的同伴们，能够挺直脊背地走在阳光下而已。”

　　“我年轻时在厚生劳动省就职，也多少知道一些异能者的事情。”首相喝着杯中已经有些冷掉的茶，“整天围绕着医疗、就业和特殊群体关照的工作团团转，这些已经够一团乱麻的了。我偶尔也会想，还好异能者的事情没有牵扯进来，不然我可能真的会过劳死掉。”首相说着露出苦笑，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知晓背景的人里似乎没有谁设想过，异能者的存在被公诸于世会怎么样。因为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不能被公开的事情，因为稍微想想也知道，一旦公开一定会引发强烈的社会动荡，也将严重威胁当前政权和社会的稳定。”

　　犬神喝了一口咖啡，默默地听着。

　　“但现在它确实为公众所知，也不是一个能再被藏到黑暗中的事情了。”首相的神情里带着些许疑惑，疑惑中又夹杂着欣喜，“请原谅我这样说，不过到现在为止，事态的发展却让我感到惊讶。”

　　“惊讶？”

　　“我惊讶于被那些社会评论家称之为‘乌合之众’的群众们比想象中的克制许多。”首相感慨着，“虽然我做厚生劳动省的工作的时候，和群众的接触很多，但到了这个位置，还是会忍不住认为，普罗大众都是短视的，都是只顾自己利益的，都是需要‘精英人士’去引导的。”

　　“这种说法某种意义上倒也没错。”犬神又喝了一口咖啡，“只要稍微领导了几名部下，人往往都会这样想。”

　　“但当这种‘绝对不能泄露’的事情真正被放到台面上来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才是‘浅薄’的那个人。”首相自嘲道，“当然，并不是说放任这种事态发展，而是人们在被恐慌和担忧深深笼罩之下仍然能够维持理性的思考，以及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善良和坚定，让我有些自惭形秽。”

　　犬神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眼神中的审视之意逐渐消退。

　　“大多数人们克制自己的恐惧和冲动，是因为相信我们会给出一个答案。”首相的语气十分郑重，“而我，不想辜负这样的信任。”

　　“呵。”犬神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浅笑，然后看向略显疑惑的首相，“总感觉，立场变得反过来了呢。”

　　“什么？”

　　“这次的会面，按理说应该是我需要向您阐述自己的理念和目标，取得您的信任，现在却感觉反过来了一样。”犬神把咖啡杯放到吧台上，撤回手，“不过也谢谢您，这样我就可以确认，我们的目标本质上是一致的了。”

　　“这是一个很困难的目标。”

　　“我知道。”犬神再次端起咖啡杯，仰头把它喝完，然后转头在水池里开始清洗。

　　“你认为，要达成这个目标，还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呢？”首相眯起双眼。

　　“现在的代价就已经足够了。”犬神洗完之后关上龙头，他抬手把橱柜打开，放回咖啡杯，再次转过身来，“如果说，一定还需要再付出什么代价的话，那就让我来吧。”

　　“你？”

　　“您是一个善良的人，首相先生。”犬神的神情有些无奈，“但您应该也不会天真到认为，稻草人的建立过程，没有涉及任何灰色和黑色的地带吧。”

　　首相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

　　“你希望获得赦免？”

　　“不，恰好相反。”犬神目光凌厉，“所有的罪责由我一人承担，和稻草人的同伴们无关。”

　　“你希望我不要归罪于他们？”

　　“您不能归罪于他们。”

　　“这就是你的条件吗？”首相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

　　“这只是事实。”犬神没有掉入到话语的陷阱中去，始终坚持自己的立场。

　　“承认这样的事实，我可以得到什么呢？”首相开始试探。

　　犬神勾起唇角，缓缓道来：

　　“关于，那个‘钟塔侍从’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