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147、来自东京的人 上篇

　　来自东京的人上篇

　　“辞呈写得挺好的，不过还是收起来吧。这种时候你要是溜走那才是真正的逃兵呢。”

　　原夹着一根已经快要燃到尾巴上的烟，呆呆地看着天空，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铁铸的雕塑一样，他在被烧到之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上去熄灭，然后双手插进裤兜里，垂着头向前迈出沉重的脚步。

　　游行中他逮住的那个炸弹家伙只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爱挑事的混账，他们花了大量的精力去排查，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混蛋也只能以“骚扰罪”论处，对那样一个疯子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的惩罚。

　　都是因为自己把警力抽走了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等不及网民对他口诛笔伐他就已经主动向上司递交了辞呈，却被驳回了，最终给了他三个月的停薪停职的处分。

　　表面上看似乎他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假期，但原宁愿继续工作每天加班到凌晨之后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睁开眼睛继续开始工作，那样的话他就没有空闲去想那件令他悔恨不已的事情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篇社论和新闻报道里的画面，以及，那朵烟花。

　　“滴滴——”

　　刺耳的声音让原猛地回过神来，他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然后听到司机“没长眼睛啊”的骂声和呼啸驶过的汽车声音。

　　他用力甩甩头，想把心中的悔恨给甩出去，但每次一想到那位红衣女士的那凛然面对暴徒们的身姿，和她最后，毅然地抬手向着天空释放了那朵烟花的场景，他心里就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悲痛和深深的愧疚。

　　他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都没能做到。

　　“可恶！！！”

　　他忍不住伸手用力捶了一下身旁的电线杆，把经过的路人吓了一大跳。

　　两个路人朝他瞥了一眼，结果被原直接瞪了回去，像是在说“看什么看！”于是路人缩了缩脖子，分别一前一后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嚯~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鬼在我们地盘上撒野呢，原来只是一个邋遢大叔啊。”此时，小巷入口的地方传来几个嚣张的声音，朝那个方向走的路人看着对方手中各式各样的棍棒，一下子站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了。

　　原转过身，眼神中的戾气让那几个黄毛小子有些不寒而栗。

　　“你们的地盘？”原冷哼一声，他刚好想打一架，“我原红一从小在函馆长大，以前倒也和不少人争过地盘，你们倒是报个名号来啊。”

　　“少……少废话！”小混混们明显不善言语，他们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像是在互相加油鼓劲，接着就提起棍棒朝着原砸下去。

　　原一脚把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提到墙上，然后伸手一把抓住另一个人的手腕，顺势把对方甩倒，然而没来得及抵挡第三个人的攻击，对方看着两个同伴轻易被干掉，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去，把手上的棍子砸到原的头上，手上清晰碰撞反馈感让他吓得立刻松了手。

　　原感觉视线模糊了一下，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用手碰了碰额头。

　　什么嘛，流血了啊……

　　刚才被吓得躲在墙角的路人看到原的模样，眼神中带着些许复杂的表情。

　　原勾了勾嘴角，他扶着电线杆，有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表情虽然在笑，但眼神却变得愈发狠厉起来。

　　他大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只疯狂的野兽，鲜血更是助长了他的狂性，他朝着那几个小混混露出自己的獠牙的利爪，没一会儿就把对方打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不过这一通下来，他本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双腿分开，整个人的重心极低，身体也往前去年，几乎就要栽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刚才被吓到缩在一旁的路人连忙冲上去撑住他。

　　“我没事……”原大口地喘息着，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几个混混，沾染血污的脸上露出苦笑。

　　这下可能又要增加几个月的停职了。

　　“你们几个还真是没用啊。”忽然，又有一个新的陌生的声音在小巷口响起，原微微抬头向前方看去。

　　“老……老大！”躺在地上的混混们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

　　“对方又不是异能者，入侵我们地盘的家伙。”小混混首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朝着原举起了手，而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就应该要这样才对。”

　　原看着对方手中的东西，猛地瞪大了双眼，他可以看出来，那玩意儿是真家伙。

　　“老……老大，这手枪……”其他几个小混混脸上激动的表情也转变为了惊愕。

　　“再见了，大叔。”小混混首领哼了一声，眼看就要扣下扳机。

　　“啊拉！”千钧一发之际，小巷入口的左侧，隔着建筑的墙壁有一个惊讶的喊声。

　　小混混首领本能地转过头，接着，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缓缓地，缓缓地睁大了双眼，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调转手枪口——

　　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什么？！

　　被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并不响亮，却让原觉得尖锐到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一样。

　　小混混首领的身躯像是一团腐肉一般倒下，脑中喷溅出的血液染红了路边的脏雪。

　　几个小混混身体僵直，像是灵魂出窍一样毫无反应。

　　“真是危险啊。”小混混首领最后看着的人沿着街角的建筑墙壁一点点走出来，他走到那具新鲜的尸体旁边，弯腰捡起那支手枪，关掉手枪的保险，长舒一口气感叹着，“这东西可是真家伙。”

　　他说完，转头看向小巷中的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队长？”

　　“赤松……”原的脑子有点乱，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个人看到的是赤松吗？赤松做了什么？

　　“原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赤松连忙跑过去和那个路人一起扶起原，担忧地问。

　　原没有回答。

　　刚才那个小混混已经朝我举枪了，可能就差一点就要扣动扳机了，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因为看到了赤松就自杀？

　　赤松朝那个路人投去询问的眼光，路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视线朝着被吓傻了的几个小混混看去，赤松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示意路人扶好原，自己朝着那几个小混混走过去。

　　“就是你们几个打伤原队的吧。”他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几个小鬼。

　　那个小混混转过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惊恐也没有诧异，就只是缓缓睁大双眼之后就拿着手枪自杀了，这怎么可能，完全不符合常理！

　　“对……对不起！对不起！”几个小混混连忙土下座。

　　原忽然睁大双眼。

　　不符合常理……对啊，不符合常理。

　　他看着赤松的背影，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说起来，之前好像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十六夜雪，心脏麻痹……

　　“我看原队也把你们几个收拾得够惨的了，我就大发慈悲不雪上加霜了。”赤松狠狠地瞪了小混混们几眼，双手抱臂，鄙视地看着他们。

　　小混混们如临大赦地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

　　“不过对付这几个小鬼也能伤成这样，原队你的身手真的是退步了呀。”赤松说着又调侃了一句，他说完，轻笑着转过身。

　　“赤松，你是异能者吗？”原低着头，冷不防地冒出这一句。

　　小混混们还没来得及逃走，听到这句话又停下来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队，你在说什么啊？”赤松愣了两秒，之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刚才，你是用什么方法让那家伙自杀的？”原的语气低沉，“他刚才已经要准备举枪射击了，突然调转枪头指向自己自杀，这不合常理。”

　　“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就是刚才那么一瞬间觉得想不通就自杀了。”赤松摊摊手，无奈地说，但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他指尖在微微地颤抖着，“而且要说不合常理的话，我们办案过程中不是也遇到过很多不合常理让人难以理解的作案动机吗？”

　　“是啊，让人难以理解。”原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赤松，“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十六夜雪到底是怎么死的。”

　　赤松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最后审讯他的人就是你，在那之后他就心脏麻痹死亡了。”原紧皱眉头，“还有铃木次郎，那个劣迹斑斑的混账会因为听到父亲的死讯就悲痛欲绝撞墙自杀？”

　　“也许他是真的很敬重父亲呢？”赤松忽然笑了，“为什么原队总是对他人抱有一种刻板印象呢？一个劣迹斑斑的不良青年就不能对父亲抱有亲近的情感了吗？在父亲因为意外死去之后，就不能感到悲痛至极想要随父亲而去了吗？”赤松嘴角的笑容化作一个苦涩的弧度，“就像是异能者一样，我们就不值得拥有正常的生活了吗？”

　　“果然是你……”原咬咬牙，愤怒地大吼，“你知不知道你干的是什么？你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樱花徽章蒙尘吗？”

　　“我成为警察本来就是设定好的一环。”赤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恍惚，“不过，因为有原队你在，所以这份工作我实际还是干得蛮开心的。”

　　他嘴角的弧度消失，变成一条直线，之后低着头把手枪上的保险重新打开。

　　“原队长，你为人正直，虽然表面上很严肃但对待下属都很温和，没什么架子，工作认真负责，心中充满正义和力量，而且专业能力也过硬，大家都很喜欢你，我也是。”赤松抬起头，悲伤地看着原，“这样的你，或许永远也体会不了我们这种在阴暗的地方挣扎着活着的人的心情吧。”

　　“你……”

　　“我的异能只会制造死亡，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要继续活下去，所以说，对不起了，原队。”赤松说着，微微眯起双眼。

　　不好！

　　路人本能地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心中鼓起巨大的勇气挡在了赤松和原的中间，张开双臂把原保护在身后。

　　枪声响起，出人意料的是，路人的胸膛并没有被贯穿，被贯穿的，竟然是赤松的头颅，他睁大双眼看着路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保持着手枪对准自己太阳穴的姿势，一点点地向后倒去。

　　“赤松！”原伸手把路人掰到一旁，自己摇晃着身体冲了过去。

　　赤松倒在地上，双眼睁得很大，嘴唇也微微张着。

　　“赤松……”原蹲下身，把赤松抱在怀里，受伤的那只手再次捶向地面，伤口的疼痛却远比不了心中的创伤，他双眼涌出泪水，混着脸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

　　“这……这家伙怎么也……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混混们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是……我的异能吗？”路人低着头颤抖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异能……”

　　“你也是异能者？”小混混们诧异地看着路人。

　　“没想到，函馆的异能者现状，比我想象的要严峻得多。”小巷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是刚才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的路人，看上去他并没有离去，而是站在骚乱的最后面，目睹全部的过程，此刻才缓缓走上前来。

　　“您是……”刚才发动异能的路人转头，看着眼前这个50岁上下，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儒雅的男人，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原也随着这个声音转头，他透过泪光，看向那个男人，也觉得那张脸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很熟悉，但应该不是在现实中。

　　他大概想了几秒钟，忽然反应了过来。

　　“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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