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142、残响

　　残响

　　鲜血还在不停地染红白雪，游行队伍中有人崩溃地跪倒在地上，呆呆地睁大双眼，不停地流着泪，有人小声地自言自语着，然后像是做了什么不堪之事一样偷摸摸地离开了现场，也有的人互相窃窃私语着，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过去。

　　人群最终没能抵达预定的地点便四散离去了，迎着人们离开的方向，有一辆救护车呼啸着朝这边开过来，没等车停稳，人们就看到有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朝着那位女性倒下的方向冲过去。

　　“帕西瓦尔！”加荷里斯直接双膝跪在地上，朝着香织伸出双手，他的掌心亮起淡淡的绿色光芒，光芒映照着香织苍白安详的脸，仿佛那眉眼间还残存着生的气息。

　　绿色光芒熄灭的同时，救护车上的人员也带着专业设备来到了加荷里斯身边，加荷里斯连忙让开位置，救护人员只是狐疑地看了还处在巨大空白中没能反应过来的尤利西斯，然后便开始进行检查，包括检查呼吸行动和瞳孔反射，加荷里斯专注地在一旁看着，救护人员脸上凝重的表情让他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直到心电图在他眼前呈现出一条直线的时候，他的那颗心才又重重地砸下来。

　　“少爷……”医护人员有些惶恐地看着加荷里斯，却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加荷里斯抬起一只手阻止他们继续往下说，他很害怕，害怕从任何人口中得到这个消息，尽管他自己已经在心底确认过了，但好像只要不从别人口中听到就可以当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他愣愣地看着香织平静的脸，心中有一句话却越来越清晰：

　　真的可以当做不存在吗？

　　她的双唇再也不会喊出自己的名字了，那双眼睛也再也不会睁开看到自己了。

　　真的，可以当做不存在吗？

　　“为什么……”加荷里斯低下头，咬紧牙关，终于忍受不住地怒吼出来，“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他说完，伸出手揪住尤利西斯的衣领，狠狠地把他提起来。

　　“为什么？！”加荷里斯狠狠地晃着尤利西斯，但对方始终一言不发。

　　“你不是她的侍从吗？为什么……不好好保护她？”加荷里斯双手颤抖着，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为什么……”

　　尤利西斯动了动嘴，在听到“侍从”这个词的时候，双眼中仿佛终于有了一丝神采，他一点点地，一点点地转头看向加荷里斯，在看清那张愤怒的面庞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僵硬。

　　对不起。

　　他的喉咙无法发出声音，他只能用嘴型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次，心口处堵着的东西压得他无法呼吸，他像是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巴，徒劳地坚持道歉。

　　对不……起。

　　这句道歉仿佛耗尽了他的全部生命，说完之后他就直接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在重力的指引下向下坠，加荷里斯双手根本拉不住，他只得把上半身倾过去，勉强支撑住尤利西斯。

　　“少爷！”救护人员连忙迎上去。

　　“把他带走。”加荷里斯压低声音，声音中的狠戾没有散去一点，“维持最基础的生命体征，一切多余的治疗都别做。”

　　救护人员们赶紧照做，一名护士小心翼翼地走到加荷里斯身边，低声问：“少爷，这位女士……”

　　加荷里斯握紧双拳，又缓缓松开，他走到香织身边，慢慢蹲下。

　　“她是我的朋友，我会带她回去的。”加荷里斯伸手，轻缓地把香织抱起来。

　　护士点点头，跟随救护车离开了。

　　加荷里斯单膝跪地抱着香织，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加荷里斯伸手替香织拂去额前那些已经不会再融化的落雪，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已经把伤口都治好了，你为什么还不愿意醒过来呢？”

　　他脑中不禁浮现出了那场慈善晚会上，自己邀请她跳舞的场景，她苦笑着说或许圆桌骑士团从第一代开始，就一生都被困在一间冰冷的牢笼里，但她最终仍然笑着迎向月光翩翩起舞，自由、翩然、无拘无束。

　　那天也像今天一样，下着细细的白雪。

　　你现在也终于获得自由了吧。

　　“我来晚了，对不起……”加荷里斯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我明明应该知道你会遇到危险的，我明明应该能预见的……为什么，不再多给我一分钟呢……”

　　加荷里斯哽咽着，他觉得自己似乎从以前到现在就一直是这样，总是迟到一点，晚了一步。

　　他明明已经在第一时间接起电话了。

　　香织无法回答他的话，陪伴他的，只剩下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白雪，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了许久，久到头上和肩上都落了一层雪，整个人都仿佛要变成一尊雕塑。

　　然后，他才一点点地抬起头，眼神向上，看着无主的雪花，双眼中满溢着痛苦以及，愤怒。

　　亚瑟……

　　一阵狂风刮过，铃音呆愣地看着家里的大门出现在自己眼前，刚才带自己离开的那个叔叔单膝跪地抱着自己，肩膀不停地微微颤抖着。

　　铃音也想伸手回抱住对方，但一瞬间脑中涌入了许多陌生的画面，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到一位和那个姐姐长相有些相似的女性站在一艘爆炸的船上，微笑着看向这边。

　　她看到有两个同伴用如同野兽一般的姿态行动着。

　　她看到和同伴们在垃圾堆里捡食东西吃。

　　她看到同伴们被一个阴险的男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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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你和莉莉安能好好地活下去，我想好好保护你们。”

　　“理……查德叔叔？”铃音不自觉地喊出这个名字，而也几乎就在同时，抱着自己的那双手缓缓将自己推离。

　　“铃音？”大门突然打开，一名女性从里面走出来，看上去像是准备去购物。

　　“妈妈！”看到熟悉的温柔的面庞，铃音终是忍不住大喊着扑了上去，她紧紧地抱住妈妈的腿，放声大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铃音妈妈轻轻抚摸了铃音的头，温和地说，“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说着，视线看向面前的黑衣男子，“这位先生……”

　　“接下来你们可能会有麻烦。”理查德抿抿双唇，“看好铃音，暂时别在外面抛头露面。不——”他顿了顿，又认真地看着对方，“最好，去寻求异能特务科的保护。”

　　“特务科……请问到底出什么事了？”铃音妈妈担忧地皱起眉头。

　　“你回去看新闻就知道了。”理查德扶了一下眼镜，说完就准备离开。

　　“请问您是？”她连忙开口追问。

　　“我……”理查德低下头，沉默了几秒之后，用一种悲凉的语气缓缓地回答，“只是一介罪人罢了。”

　　“罪人……”

　　理查德往迈出脚步，他刚走了两步，背后传来铃音大声的呼喊：

　　“理查德叔叔！”

　　铃音看着那个停下的背影，用力擦了擦眼泪，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响亮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她看到对方微微侧了侧脸，之后重新转过去，不再回头地离开了。

　　“铃音，你认识这位先生吗？”

　　“刚刚认识。”铃音抬头看着母亲，双眼还红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许多了。

　　理查德叔叔……

　　铃音看着理查德渐行渐远的背影，脑中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小小的手揪心地握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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