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羡》百里橙江

13、第 13 章

　　秦四襦手法娴熟，照样收了秦家七人的魂魄。
　　人死如灯灭，尸身本就难看，失去灵魂之后的肉身，皮囊瞬间青黑泛出死气，更显得诡异。

　　云微远远看见秦四襦那张冷厉的俊脸上平静的可怕，心里不由得狐疑起来。
　　“灵魂抛弃人身，进入鬼幡，还能继续存活吗？”

　　“换具新鲜的躯体。”浮笙和她站在一起，看着秦四襦动作干脆的将尸身掩埋在一处深坑，他似乎牵动了嘴角，清隽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夺舍重生，也不是不可能。”

　　那被夺躯体的人又该怎么办？

　　眼见对方已经处理好族人的“后事”朝他们走过来，云微及时闭上了嘴巴。
　　三人行，云微自然是和卫浮笙站在一边的。一旦发生变故，秦四襦就是他们的对立面。

　　男人还是身着一袭束身黑衣，干净利落。他比浮笙还要高一些，相貌硬朗，站在面前压迫感十足。

　　“怎么了？”许是看两人脸色不对，秦四襦挑着眉问。

　　浮笙并不惧他，反而口语平淡的谈起一段传闻，“我幼时常听人说，忘川海秦是来自上古海神族，从坠凡起就被下了禁令，永世不能离开北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谣言怎能当真。”秦四襦道，“百年一次的簪花大会，秦家从未缺席。卫兄是忘记了吗？”

　　“也是。”卫浮笙好像笑了一下，马上又恢复成冰块脸。

　　云微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觉得周围弥漫着看不见硝烟。

　　她想到之前那几个秦家人尸身诡异的模样。

　　鬼幡在手，还魂夺他人舍之后，还算秦家血脉吗？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天还没到黑的时候，秦四襦和浮笙还想往丛林深处走。

　　云微不免提醒，“马上就入夜了。这里的环境复杂，白天黑云沉沉尚能视物。到了晚上，雾色浓郁更深重，像能屏蔽五感，没有一丝光亮。”
　　很危险，来自于她的第六感。

　　秦四襦不以为然，“肉眼受阻，不代表神识看不见。”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率先踏进了丛林中。

　　“灵魂离体，就算收进万魂幡，也就最多保存7日不散。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浮笙还停在原地，耐心和她解释，原来趁夜探险是不得已而为之。

　　云微抓住了重点：“什么意思，出口在里面？”

　　怎么可能呢，他们所处的地方面积并不特别大，四周也被海水环绕。里面再有好机遇，也没可能凭空出现一条通往陆地的道路。

　　“你真以为这里是海岛吗？”前方秦四襦的背影越来越远，浮笙同样往前一步，不假思索的走入丛林深处。

　　难不成这个地方另有玄机？
　　云微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暗淡光色，回过神再看前面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料想他们都各怀鬼胎，偏偏她最没有话语权。

　　趁着眼睛还能看见东西，云微连忙上前，紧跟在浮笙的身后。

　　三人一路无话，一直走到天黑。
　　秦四襦用术法点燃了火把，只不过周围雾气太过浓郁，纵然有火光，能见度还是很低。而且越走前路越宽，周围树木却逐渐变少，环境一下子空旷起来。手上火把的光芒越来越暗，几乎凝结在一起只照耀出巴掌大小的空间。

　　秦四襦索性弃了明火，如他所说以神识探路。

　　这就苦了云微，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卫浮笙这时候好心朝她伸出一只手，“抓着我的手吧。”

　　入夜之后普通人的五感逐渐减弱，云微耳中也已经不太能听清楚其他人的声音了。只能靠着感觉抓住了前面人递过来的衣袖，真心实意的道了一句谢。

　　“……”
　　看着落空的手掌，卫浮笙还挺无语的。

　　因为警惕着危险，他们走的很慢。秦四襦心中装着事，并不在意后面两人的拉扯。他神识铺开，却看不见任何活着的东西，只能埋头往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周围一切都寂静下来，身后连他人的脚步声也没有了。倏地回头，哪里还有卫浮笙和卫云微的身影。

　　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更加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渐渐的响彻在他的耳边。

　　“四哥……”

　　“四哥……海里好冷啊。”

　　“四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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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微是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感觉到不对劲，手上抓住的衣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情况不妙，云微试探性开口，“师兄？”

　　“秦仙师？”

　　无人回应。
　　她往前多走了几步，像个瞎子一眼伸手往前探，却什么都摸不着。
　　完了，她就说晚上不能出门吧，这算是遇到鬼打墙了。睁眼黑的摸了一圈，都没有遇到阻挡物，四周恍若平地，撞不到什么东西，云微稍微放下心来。

　　停在原地等人来救不是她的性格，云微当自己是块砖头，硬着头皮往前走，走进了不知道什么空间里，听感突然就回来了。

　　只是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有些糟心。

　　“阿云……”

　　那人似乎就站在她的面前，带着惯有的腔调，“是你亲自下手杀我的？好厉害。”

　　云微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去。

　　过了一会，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阿云，你爱过我吗？”

　　“阿云，你的心真狠……”

　　云微忍无可忍：“吵死了。”

　　“……”
　　总算消停了会。

　　云微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中途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故人”的问候，一开始还有些惊奇，后面就淡然了。

　　因为这玩意只会精神攻击，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云微并不清楚，其实是幻境在对她手下留情。
　　因为自身是个凡人，所以给出的伤害也随之变小。她只以肉眼看事物，除了黑暗没有其他。故而黑暗里只有声音无人现形。

　　她没有丝毫灵力不曾主动出手，镜像自然也不会伤害她。

　　冥冥之中的巧合，一路走的有惊无险。最终在一座巨像的石殿门前停步。

　　眼前的光亮是一点一点恢复的。从模糊的影子，到渐渐清晰展现出壮观又古老的模样。周围的雾气好像都散尽了。夜晚也没有月光，但青灰色的石壁兀自发出清冷的光芒。

　　这是一座看似十分古老的宫殿，四周空无一物，像是平地而起。正中一道高达十米的宫门，还是青灰石的材质，左右都雕刻着五爪金龙模样，从外而内微微打开，像是有人刚进去过。

　　想到失散的秦四襦和卫浮笙两人，云微没有太多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和想象中的不同。
　　宫殿里面很大也极其的空旷，四周没有遮挡。云微一路走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都没有看到浮笙两人的身影，只有无数的石柱和石壁。

　　时间分秒的过去，云微开始怀疑秦卫两人也许都没有进来了。

　　“%##……&。”

　　哪里来的声音？

　　云微随便找的一间石室，咋一听见声响差点以为是幻觉。她从地上爬起来，却没瞅见半个人影。

　　这石殿里空荡荡的，只有这一间和那一间的区别。里面的格局云微一眼就能看到头，冰冷的石柱高的吓人，但也孤寡，全然不似外面门头壮观宏伟。

　　她里外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歇脚，耳边又传来声音。

　　“人！”

　　“人，你过来！”

　　云微猛地转身，“是谁在说话？”

　　“……”

　　那道声音恼羞成怒，粗声粗气叫道，“笨蛋！我在你头顶上。”

　　云微闻言抬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巨大的龙眼，瞳孔全黑没有眼白，泛着可怖的幽光。

　　她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站的远了才看清全貌。

　　原来是一条巨大的黑蛟龙，足有数十米长，高高伫立在天花板上。

　　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就是姿势有些古怪，整条整条的倒盘着石殿中心的柱子，饶了一圈有一圈。它还有四只精致的龙爪，和龙身相比略微粉嫩，也不做其他用处，只悬空着，像是在特意展示给别人看一样。

　　云微看着感觉有些眼熟，“你是海上渡劫的那条黑蟒吧？”

　　模样有些变了，但皮肤还是黑的。

　　“你化蛟成功了？”她说。

　　黑蟒化蛟后的龙头硕大无比，但还有些蛇的轮廓，同样倒挂在柱子边缘，两个龙角都将石壁磕出了两个洞。说话的时候，露出尖利的牙齿，恐怖中带了一丝滑稽。

　　“啊对对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那条化蛟成功的黑蟒。”

　　它换了一个姿势，但整体没变，龙尾还贴在天花板上。只是脖子扭了半圈，头颅摆正了方向。

　　“那些姓秦的偏说我渡劫失败了，他们懂个屁。”

　　它化蛟成功不知道传承到了谁的记忆，说话人里人气的，云微都不知道怎么搭理它。

　　等黑蛟似八百年没和人说过话发泄一通后，她才出声。

　　“你有没有见到我的两位同伴。”她细致的描述，“都是男子，你们还交过手，一人穿黑一人穿白，一个使刀一个使剑，长得……都还不错的样子。”

　　“什么？！”黑蛟把头一转，双眼瞬间变化成竖瞳，“你后面还有人？”

　　云微：“……”

　　“是不是那些姓秦的。”

　　“快给我把门关上！”

　　“愣着干什么，信不信我吃了你！”

　　这条黑蛟和云微印象中在海上翻云覆雨的凶横模样相差甚远。它骂的在凶，身体也没挪动一下。

　　云微默默听它一顿输出，等它说累了，才慢吞吞的指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你是不是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