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有古怪》虎峪

8、逃命 他化身神话

　　一个成年雄性虫族完全虫化后的战斗力，可以和一支普通配置的侦察小队媲美，但如果这只虫族陷入狂化，那么对于他的敌人来说，是比末日还要可怕的光景。

　　003相当清楚虫族的战斗力，况且切尔并不是普通虫族，他隶属第七军团，是军功卓越的战团长！

　　“快跑！”

　　只来得及让003吼出两个字，下一秒，锋利的骨刃闪着寒光破空而来，七月被003凌空踹飞摔进一堆储油罐中，‘叮叮当当’的响声越发激怒此刻的虫族，他仰天长啸，身形迎风暴涨，瞬间犹如来自地狱的阿修罗般，悲悯又疯狂的俯视人间。

　　七月透过压在身上油罐间的缝隙，瞳仁颤抖的注视着彻底狂化后的切尔。他身高近九米，虫甲直覆到脸上，人身时从未显露过的利齿颗颗形如尖刀，仰天咆哮时携有吞天弑地的杀气，狞髯张目，像传说里收割性命的恶鬼；他化身神话中令人悼慑的旧神，积聚最深的恐惧成为七月的梦魇。

　　一个转身挥刃，挡在切尔身前的垃圾山瞬间被他削掉一块儿，洪水般泻下的破烂将其冲得踉跄。003灵活的从山腰跳下，落地一个前滚翻顺势起身，立刻向下一座山疾驰。但切尔被戏耍一回，不再给他丝毫机会，在003故技重施再次起跳腾空的瞬间抬腿横扫，‘哐’的一下，003应声坠落，狼狈的砸向地面，半响没有起身。

　　利刃携着寒气兜头劈下，003闪避不过，抬手抵挡的同时开启防御系统，切尔的前臂像打到棉花上一样陷进防护罩大半，后被反作用力弹开，他身形过大，来不及保持平衡，在虚空中划劈两圈，重重的栽倒在地。

　　被切尔势如破竹地一击打懵在原地的003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一股强力拖起，他等中控系统将防御卸下，才看清眼前拉着自己狂奔逃命的七月。

　　两人趁着切尔倒地，没命的向北逃蹿，那里每到夜晚风沙漫天，沙暴肆虐，能见度极低，就算是虫族也会在里面迷失方向，如果能躲进风暴中顺利活下来，甩掉切尔的几率很大。

　　冲天的啸声在身后响起，谁都没空回头看，七月此时喉间一阵腥甜，超速的奔跑让他产生犹如窒息般的缺氧感；003逐渐赶上，他用余光瞥见七月的状态，一把抠住眼前人的手肘，扯着人差点跑飞起来。

　　大地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擂鼓般的脚步声仿佛就在耳边，003启动寻路程序，突然发现斜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地表裂缝，他抬手示意七月，两人用眼神完成交流，现在就只能祈祷缝隙足够宽，可以容纳他们俩。

　　眨眼间奔到缝隙处，没带丝毫迟疑，两人纵身跃下，头顶铺天盖地的风沙呼啸而过，霎时掩盖住他们的踪迹。

　　003右手成爪凿进岩壁，左臂收紧箍住七月。两人下滑一段距离后牢牢卡在半空，旋即仰头紧张的望向裂缝边缘，脚步声在头顶徘徊不前。

　　怀中七月抖如筛糠，喘息两声后一把死捂住嘴，憋得额头青筋暴起也没松手，眼睛里蓄满的泪水却迟迟不肯落下。

　　叫声与震颤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快亮天时才终于渐渐远去。

　　七月踩着充当垫脚石的003爬上裂缝，举目四望，如山般的身影遍寻不见，切尔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切尔，”七月跪在原地小心地开口，带着哭腔不敢大声叫喊“切尔——！”

　　“他不在这儿。”003爬上来，身心俱疲的坐在七月身边，看着终于泪流满面的人不知该如何安慰“别哭。”

　　“他是气我们骗了他吗？”七月哑着嗓子，哭泣使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抽动。

　　“他是气我骗了他，七月，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太难过。”003扶起已经脱力的七月，伸手将他脸上的泪水抹掉。

　　他们哀伤地注视着远方，谁都不知道切尔会不会回来，不同于伙伴主动的离开，过错导致的强行分离让人无法接受。

　　走出风暴区后视野逐渐清晰，003与七月互相搀扶借力，蹒跚着往回走，住处已经被失控的切尔毁得一塌糊涂，草草收拾一番，勉强可以住下。

　　屋里的地上还躺着切尔留下的水壶，他给七月做的球形响锤玩具摆在柜子上，睡觉时总爱跟003抢的羽绒毯被撕成碎片，点点滴滴都迫使他们开始怀念走失的同伴，七月坐在切尔的育苗轮胎盆上，看着手边没来得及拔下的枯萎番薯苗，心中泛起一阵阵的酸涩。

　　003紧挨着他坐下，从来到这颗星球起，今天最悲伤，两人什么都没做，静静的看向北方，直到夜幕降临才堪堪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谁都没再提起切尔，003艰难的修补住处，整理可用的物资，育苗盆里的番薯苗在那天夜里被掀飞倒扣在地上，他抢救出几棵，仍然栽在轮胎盆里。

　　七月帮忙打下手之余，把牧根果和切尔给他的七零八碎存在一处，没再动过，003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起风了。”七月搓掉粘在手背上的脏污，喃喃自语“待在外面会冷的。”

　　“该进屋了七月。”003招呼道：“回来吧。”

　　保暖柔软的羽绒毯被毁，七月盖回以前的破布被子，窝在003的怀里，寒气却无孔不入，他打着哆嗦，把自己团得更紧些。

　　“睡吧，兴许明天就回来了。”003没说名字，给七月掖掖被角，睁眼到天亮。

　　后悔的滋味003不想再去品尝，他无数次的设想，当初要是如实告知切尔垃圾运输舰没再来过的事实，情况还会不会发展成如今这种地步，但没有重来的机会，他也不忍心打破切尔的希望，阴差阳错，追悔莫及。

　　这天阳光普照，是个难得的晴天，003在用光能电池给自己冲能，七月拧开一管营养液一半倒进嘴里，一半浇给番薯苗，两人仿佛心有灵犀，都没有出门太远。

　　不知第几次望向地平线，没有半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七月失望的低下头，过几分钟又精神百倍的直起腰眺望，一天中千百次的重复这些动作，直到夜幕降临。

　　003比他平静许多，到时间就唤七月回来睡觉，故意忽视掉那人满脸的不情愿，‘咣’的一声将门砸上。

　　“他也许真的不回来了。”七月闷闷地坐在床上抠手指头“狼肉已经坏掉了。”

　　“这颗星球这么大，只要切尔没离开，我们总会碰到的。”003还是说出切尔的名字，内疚与后悔在他身体里翻滚。

　　“如果切尔离开呢？他要是走，我们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七月的眼泪又涌出来，大声的反问003。

　　“那他如愿以偿，七月，你要为他高兴。”一想到这种结果，003莫名的平静下来，他僵硬的冲七月笑笑，然后催促人睡觉。

　　垃圾运输舰也许会出现在切尔行走的前方，他顺利的搭上顺风舰，辗转回到第七军团，继续做意气风发的战团长，将这颗荒星上的人和所有狼狈的过往全部忘掉。

　　那真是太好了，003闭上眼，在心中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