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有古怪》虎峪

26、天生的冤家

　　吃饱喝足，皇子殿下起身再次道谢，然后径直朝自己的逃生舱走去，切尔张嘴想要留下人，被克烈拽住胳膊制止。

　　“不能让他走啊，这次一走谁知道下回还能不能碰到。”切尔急得鼻尖都在冒汗：“逃生定位啊，你还想不想回去！”

　　“今天太晚了，睡醒再说。”克烈指着逃生舱的方向，让他看仔细。

　　舱门打开后又完美的闭合。舱体一半被火光照亮，一半隐于黑夜，静静的躺在不远处，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滚着这么个大家伙找过来可不容易，他不会轻易走的。”003灭掉篝火，拉着七月回左边的管道房。

　　第二天一早，切尔第一个爬起床奔到外面去看逃生舱还在不在，见到那颗‘蛋’还老老实实地躺在原地，提了一整晚的心才堪堪落地。

　　趁着清晨气温正凉爽，他伸完懒腰去给七月找牧根果吃，缓步经过逃生舱时，里面几下微弱的脚步声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醒了。切尔眉毛一挑，而且听起来已经清醒很久了，刻意放轻的步伐说明对他举动的好奇，却与现在避而不见的态度不符，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

　　不过，既然醒了又没离开，那就不用太担心他会悄无声息的溜走。切尔盘算完，彻底放松下来，心情舒畅地踢着脚边的石块，感叹动脑子简直是项体力活。

　　等他抱着五六个果子回来，003已经在支锅烧水，准备做早饭了。

　　“起这么早。”003用余光瞥见他，倒是没太惊讶。

　　“有人起得更早。”切尔眼神暗示那颗蛋，003了然地点点头。

　　‘咔哒’

　　身后传来舱门开合的声音，两人听到后一同转头，换了一身常服的皇子殿下抱着一尾噼啪乱动的活鱼无措地看着他们。

　　“早，早上好。”他语调怪异的主动打招呼。

　　“早上好。”003微笑着回应，随后指着那条马上就要脱离掌控的鱼询问道：“是给我们的吗？”

　　“我不太，会做。”他补充的磕磕绊绊：“帮我烹饪，我把这个，戒指给你，当作，昨晚和，今早的，谢礼。”说完，他举起右手褪下无名指佩戴的宝石戒指示意。

　　“谁稀罕。”切尔没忍住嘴贱。

　　“不要，拉倒！”皇子殿下听完愤然转身。

　　“我同意了，交给我吧。”003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从他怀里抓走那条亢奋的鱼，把眼圈都气红了的人引到锅边坐下。

　　“我去喊七月起床。”切尔见事不妙立马闪人，只留003独自面对气性极大的皇子殿下。

　　“给你。”人鱼皇子将自己的戒指抛给正在刮鳞的003，远远地端详着他，不一会儿就主动开口交流：“你是，仿生人，是吗？”

　　“对。”003微点下头表示肯定。

　　“你跟别的，都不一样。”那边又冒出一句话。

　　“嗯？”003疑惑地抬头，有些吃惊。

　　“不要怕，我也有，一个，仿生人，跟你一样，会和我玩儿，跟我笑。”小皇子打量着他，自顾自陷入回忆中去，表情满是怀念。

　　“那他后来呢？”003一下子兴奋起来，原来自己并不是唯一出现‘问题’的机器人，如果曾有先例，那是否能够说明，自己可以打消对这种改变的顾虑，意志的觉醒是不是就算一种智能进化？那么进化的代价又是什么？遗忘吗？他越想越多，中央处理器飞速运转，全身的零件似乎都激动得咔咔作响。

　　“他死了。”

　　如一道惊雷突然在脑中炸开，劈得003浑身僵硬，呆愣在地，任由刀下的鱼从掌心逃脱。

　　“被，四哥发现，他跟别的，不一样，带走后就，再没回来，皇兄说他，销毁了，死掉了。”眼泪一颗一颗滚落进泥土里，小皇子哭得鼻头通红，陷在悲伤的情绪里一时半刻走不出来。

　　另一头的003却暗自庆幸，幸好不是被这种变化主动淘汰掉，但如果自我意志的觉醒并不被其他生命体接纳，以后自己想要带七月离开，去往更先进繁华的天地，就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看来，要在这颗广茂又贫瘠的星球上没完没了的活下去了。003将那条鱼重新抓回来，刚抬头就看见七月张牙舞爪地往这边跑，身后跟着慢悠悠的切尔。

　　“早，003。”另一边，克烈走出管道房跟他打招呼。

　　“早，克烈。”

　　说完话，003仰头凝望天空，碧蓝如洗的巨幕笼罩大地，温柔的清风拂过眉梢，他也终于释然地笑出来。

　　还不错。

　　他如此想着，低头一刀刨开鱼腹，专心处理内脏。

　　“布丁你怎么哭了？”七月来到两人跟前，被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惊到，手忙脚乱的掏出截棉麻线，想了想又塞回口袋，无措地盯着他。

　　又是和昨晚一样嘀哩咕噜的外星语，七月听不懂，只能挨着他安静的坐下来，等人抽抽嗒嗒的哭完，马上掏出一个开好缝的牧根果，拧掉一半土壳递过去。

　　“不吃。”布丁瞅着往下掉渣的果壳扭脸拒绝：“脏。”

　　七月琢磨一会儿，哒哒跑走，又哒哒跑回来，再次坐下来时手里捏着一根细木棍，一头削尖，上面还有被水浸湿的印记：“这回呢？”他用木签扎出一块儿果肉递到布丁嘴边问：“可以了吗？”

　　“勉勉强强。”布丁张嘴‘啊呜’一口吃掉，含含糊糊的评价。

　　“让他自己吃。”目睹全过程的切尔靠着七月坐下，痞子气十足的呛道：“惯得你。”

　　正吃得好好的人一听这话立马撂下脸，推开七月伸过来的手，学着切尔的腔调回怼：“不干你事！”

　　“老子找的果，老子就要管。”切尔也来了脾气，撸起袖子就要往前扑，被七月侧身挡住。

　　“我不吃了！还不行吗！”布丁冲他大吼，刚消下去的眼眶又有变红的趋势，“谁稀罕！”

　　“有种你把你刚才吃的吐出来，来。”切尔犯驴，掌心朝上伸出手去，布丁也不甘示弱，抬起胳膊要挡，推搡间不知谁没有收力，中间夹着的七月被一把掀倒在地，手里的牧根果整个压在身下，碎成沫，没法吃了。

　　“啊哦。”切尔扶起七月，表情别扭的瞥了一眼地上的碎果。

　　事态发展失去控制，布丁往前一步想要去扶七月，看人好好的站起来就收回双手，他极力绷住自己的表情，换上以前伪装的不屑与高傲，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逃生舱，‘咣’的一下摔上门。

　　“闯祸了。”克烈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提醒到。

　　耷拉着脑袋的切尔迟迟没等来训斥，他抬头疑惑地看向克烈，那人却回报给他极宽容的微笑。

　　“别担心。”003掀开锅盖，鱼肉自带的鲜香飘蹿进鼻腔，让一大早就闹闹哄哄的几人全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这是什么？”七月好奇的凑过去，看着锅里陌生的吃食。

　　“海鱼蓝曼，肉质紧实，刺少味鲜。”003给他介绍。

　　“海！”七月对这个字非常敏感，不过也就一瞬，他马上又追问：“熟了吗？”

　　“这是托乎提的，谁都不能吃。”003将那枚戒指塞给七月玩儿，自己端起蒸锅向逃生舱走去。

　　“布丁的。”七月大失所望，但同样不一会儿，他就被手里的戒指勾走注意力，不再纠结美味的蓝曼鱼。

　　这边敲开紧闭的舱门，003把蒸好的蓝曼递给布丁，后者冷着脸接过，却没像众人预料的那样转身关门。

　　“我把这个，赔给他。”布丁放下鱼，掏出一块儿蓝莹莹的透明石头，刚说完，没等003回应，他自己就摇摇头：“在这里，没什么用。”

　　“想赔礼，就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003建议，见他心中似有松动，又追加道：“切尔不是坏人，他脾气有些直，说的话如果伤害到你，我在这里替他道歉，对不起。”

　　“哼。”布丁没说什么，当着003的面将门关上。

　　被讨厌了。

　　003无奈地耸耸肩，刚要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重新开门的声音。

　　“这个，当赔礼。”布丁捧着一个拳头大的琉璃球对他说，表情不屑中带着欣喜，仰起脑袋端着鱼大步超过003。

　　看着去而复返的布丁，留在原地的三人神情各异，皇子殿下才不管他们，放下鱼后一把将琉璃球扔给七月。

　　“什么？”七月拿着球仔细瞅，球里盛着一大半浅蓝色液体，不知名的黄绿色水生植物挤满水面，沉入水中的根系分外发达，无数看不清身形的透明生物穿梭其间，像头发丝一样柔软的‘绿草’铺满下层球壁，整颗球生机盎然。

　　“我自己，做的。”布丁十分自豪“一个，完整的，微型海洋，生态球。”

　　“海洋......”七月念叨一遍，眼里迸出兴奋的光：“谢谢你布丁！”他太开心了，恨不得扑上去亲人两口。

　　“赔你的，牧根果。”布丁一边说一边往切尔的方向瞟。

　　这时，003收拾好碗筷，招呼吃饭，他处理鱼鳞时就做好布丁拒绝分享的准备，提前煮了一大锅肉汤，这也是他们最后一点肉食，未雨绸缪的结果是众人迎来了一顿异常丰盛的早餐。

　　鱼肉入口鲜美嫩滑，口感好到不可思议，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将肉质的美味最极致地呈现出来，一时间，除了碗筷碰撞的清响，没人顾得上说话。

　　“咳，”清喉咙的声音在此刻非常突兀地响起，切尔放下碗，端正坐姿后去瞅坐在对面的布丁，“那个，我嘴欠，你别介意。”

　　“哼。”布丁没搭理他，继续吃饭。

　　又等了一会儿，切尔见人没什么反应，也不强求，拿起筷子重新吃饭，心里正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筷子上一块白嫩嫩的鱼肉就被抢走了。

　　再夹，再抢，一直夹，一直抢。

　　“嘿！”切尔开始上头，用筷子跟布丁在盛鱼的盘子中奋战，左右众人都被殃及，汤汁四处飞舞，其他人见状纷纷端碗远离战场。

　　“浪费。”七月低头喝口汤，摇着头极度心疼盘中的鱼肉。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切尔和布丁打得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