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有古怪》虎峪

23、又来一个 “003！

　　因为暑季独特的气候特征，003制定了一份专门的外出时间表，错开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傍晚活动，子夜时归家，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整个下午都可以自由支配。

　　于是，深更半夜，垃圾山上却热闹非凡，吵架声、聊天声与翻动物品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几乎能冲破云霄。

　　“下面的人，躲开！”切尔甩开膀子，奋力一推，虫化后漆黑的虫甲完美包裹住他的身体，经过星子的反光后，在夜里格外显眼。

　　“这是什么东西？”七月忙不迭地往旁边跑，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擦着他后背从山上叽里咕噜的往下滚。

　　“看不清，太大啦！”切尔从头顶喊到。

　　先不管下去的那个，003仰头见切尔揉揉肩膀又要往下推，连忙环住七月纵身一跃，离开危险区域。

　　‘咣！’

　　震天响的声音落下后，他们又翻找到快天亮才回到住处，睡醒时临近中午，起床后几人又累又饿，眼巴巴地等待003投喂。

　　“帮我把坚麦磨成粉。”003扔过去三颗小臂长的果实，自己‘叮铃咣啷’地翻找蒸锅。

　　随声而动的三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干活，克烈虎掌有力，几下就将坚麦捣碎成砂砾大小，接下来漫长的研磨过程转交给七月和切尔，他戴好风扇，顶着酷暑出去归置昨晚的收获。

　　淡黄色的粉末装满铁盆，003一点点的往里面倒水，将全部粉末揉搓成光滑的面团，再用一根打磨掉木刺的细长棍子擀成薄片，两边向中间卷起，用短刀细细的切成均匀长条。

　　锅内蒸汽呼呼的往外冒，水沸腾的‘咕嘟’声听得真切，003抖开面条扔进锅里，搅几下等水重新开上来关火，再用冰水激一下增加筋道的口感，盛到碗里淋上咸辣味的营养液，极受欢迎的麦粉面条就做好了。

　　整理完物资的克烈正好迈进门，满头是汗地端起一盆面往嘴里扒拉。

　　“等会出来一下，我跟你商量点儿事。”克烈边吃边跟003说。

　　几口解决掉午饭，克烈拉着003往外走，俩人尽量躲在山体的阴影里前进，一直走到昨晚探寻的山脚下停步。

　　一根直径三米多的空心圆筒柱静静躺在面前，微风从中穿堂而过，发出愉悦的声响。

　　触手冰凉，003敲敲筒壁，判断它应该是用玛氏体时效钢浇筑而成，强度韧性极佳，延展性也很好，这么大的尺寸不太常见。

　　已经逛完一圈的克烈指着不远处示意003：“那边还有，但是没这个长，应该是昨晚滚下来后摔断了。”

　　另一根和眼前建筑一模一样的钢筒竖直立在地上，上半部分已经脱离主体歪倒向另一侧，拽得下半部分也歪歪斜斜，整体与地面形成稳定的三角结构。

　　“这么大的管道，绯星的下水管？”003猜测。

　　“绯星的下水管道规格是直径达到可以容纳大型兽族通过，也就是十米左右。”克烈摇头否定。

　　被惊到的003撇了撇嘴，不去纠结眼前的东西到底属于哪个种族，为什么没按巨大型垃圾处理规则被粉碎回收，反正它现在的所有权归他们四个了。

　　“里面好凉快。”003在管道里走来走去感叹到，“这儿正好是风口。”

　　“躺着的这根长度有六米二，另外两根，一个五米一，一个四米八，足够了。”他计划好这些巨大尺寸下水道的用途，开始逐一测量。

　　“你帮我把立着的那个放倒，跟这个一样躺着。”003指挥克烈干活。

　　“里面能放床吗？”巨虎扑倒圆管，将那根断裂一半的管子彻底扯开，然后一个一个骨碌过来。

　　“可以，床搬不出来，把底部用板子铺平，放被褥也可以住人。”003飞速计算着，三根管道的装修方案已经初步敲定了。

　　有限的激情一阵一阵的，克烈推完圆筒变回人身，套好衣服就不愿再动，只留003筒里筒外忙活，他自己拖来一个铁桶大马金刀地坐下，开着风扇在管道里歇凉。

　　“回吧，跟切尔和七月商量商量。”003得到想要的数据后挨个管子里找人，见休息的克烈神色恹恹，赶忙准备往回返。

　　“哇！好凉快！”七月在管道里走来走去的感叹。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可在这个筒形管道里连空气都温温凉凉的，让人很是舒服。

　　几人或坐或躺的在管道里睡完午觉，醒来时天色渐晚，外面温度适宜，刚好就近收集装修材料。

　　以前七月收藏的所有稀奇古怪的宝贝们终于派上用场，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做成各种形状的收纳盒、大团的染色棉麻长绳等等，他在里面挑挑拣拣，竟然还找到一盒干结成块的五色颜料。

　　摩拳擦掌的四人准备大展身手，003与克烈找来大小合适的岩石卡在管道底部固定住防止它滑动，切尔将长板切割成相同长度，再由七月用最古老的榫卯结构连接在一起。

　　夜里操作导致本就精细的活计难度翻倍，好在他们时间充裕，慢慢刨挖打磨，地板与木门逐渐成型。

　　这天傍晚，趁着还能看清，003和克烈紧赶慢赶，想在彻底黑天前将三间管道房的地板铺设完成。

　　“003！起风了！”七月跑进来，话音没落，牢牢固定在原地的房间就被吹得一阵晃悠。

　　“又要换季了？风这么猛。”切尔也从外面往回赶，被风夹带着一路跑得歪歪斜斜。

　　电光石火间，共同经历过如此反常情况的三人突然心有灵犀般，同时抬头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惊呼道：“不好！”

　　“怎么了？”搞不清状况的克烈被拽得踉跄几步，跟着大部队向原来山脚下的住所狂奔。

　　遥不可及的天际间，一团耀眼的火球从天而降，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扑向大地，照亮整片夜空。

　　落在最后的003转头草草瞥了一眼远方，边跑边问：“都在吗？”得到肯定回答后疾步冲进屋，‘咣’的一声将门摔上，七月气喘吁吁地满屋子找他那条铁链子，切尔扯着克烈走到门边，一言不发地做防御姿势。

　　不需要深入了解，瞬间理解事情严重性的克烈双掌兽化，马上进入临战状态严阵以待。

　　四人默默听着屋外狂风呼啸，盯住震颤的门板各怀心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直到声势渐歇，几人才暗自放松下来。

　　“是不是没事了？”一个声音弱弱地从屋内响起。

　　七月将自己锁在承重柱旁，手脚并用的扒在上面力求不给大伙添乱。

　　此刻克烈才明白003当初设计房间的用意，他卸下兽爪，疲惫的靠在门上。

　　“先睡吧。”003率先朝里屋走去，要帮七月解身上的链子。

　　不敢开门，浑浊的空气停滞在狭小的方寸天地间，被烘烤得越发炽热，让处于其中的人无法安眠。

　　撑到天光大亮，003和克烈一点点将厚重的门板打开，光线倾泻而下，屋外一片静谧，天空瓦蓝，温度不冷不热，是个顶好的天气。

　　“好大的阵势。”切尔跟七月也揉着眼睛醒来，声音黏黏糊糊的说。

　　“掉到西边去了。”003昨晚只用一眼就分析出不速之客的降落位置，他指向西方，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其他人的想法。

　　“整理完管道房再走。”克烈一句话浇灭众人探险的热情，他们重新回到三间筒子房里，上午固定房体，分类物资；下午躺在铺好的地板上养精蓄锐，静待傍晚的来临。

　　“走走走！”切尔手上拎着以前的长矛，迫不及待地把一只空背包甩给七月。

　　包里装好营养液与饮用水，七月把盛着五味子的布口袋从衣服的夹层里掏出来，妥贴的安置在储物器里，再将储物器放在自己的百宝箱里，想着等回来再种。

　　因为知道星球上不存在大型生物威胁，克烈身上只装配了两挺腕带激光枪，剩下的一个撇给切尔，后者默不作声地戴上，两人没什么过多的交流。

　　003想的周全多了，羽绒毯和睡袋塞得储物器快要爆掉，急救箱里的绷带和药品一样没落，他还调试过自己的防御系统，全部准备妥当后，四人终于踏上未知的旅途。

　　夜间视野受限，他们走走停停，不时要小小改变前进的方向，脚下土地沙石减少，走起来有一种要把脚陷进去的触感，这让本就遥远的路途更加艰辛。

　　“怎么好像踩在泥窝里，拔腿都费劲儿。”切尔扛着长矛走得气喘吁吁，想起从前的经历分享给七月：“还记得我说要领你去的那片红泥湿地吗，走进去就这感觉，一模一样。”

　　“湿地？”克烈捕捉到关键字眼，回身等断后的003上前询问：“水能在这里存住，为什么？”

　　“不同地貌有不同特点，刨根问底的话我也想不明白。”003摇摇头，接着感叹：“这颗星球简直是在我知识盲区上蹦迪，你要知道，我是个仿生机器人，就算是家用型，知识储备也很丰富的。”

　　他弯下身抠挖，一大块儿泥土被捧在手上扫描分析，不一会儿，003惊奇的在里面发现了一只肉眼无法观察到的多细胞生物。

　　“卧槽！”他难得出现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这个发现简直将他以前对这里的所有生物判断全部推翻，恐怕在看不见的某处，正如克烈所猜测的，一场无声又浩大的生命进化运动已悄然发生。

　　前方的旅途突然变得让人惴惴不安起来，克烈听003说完基本情况，危机意识瞬间拉满，他不动声色的护在切尔身边，003也改为与七月并排同行，微风拂过的黑夜，再也不会让人觉得安逸。

　　临到中午，切尔和七月想停下休息，话还没说完就被异口同声地拒绝。

　　“为什么，咱们的时间表不就是这么定的吗？”热出一头汗的切尔‘噗’地将长矛戳进泥地里，小半截入地的矛杆投下长长的影子，似乎也在倔强地表达着不满。

　　“这里不安全，如果正午过后还没有找到坠落物，咱们必须返程，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住处。”克烈语气强硬：“服从命令。”

　　没搭理他的切尔薅起长矛继续往前走；脚下粘腻的泥土沾得到处都是，七月脸上竟然还蹭上一些，汗水一浸，显得人越发狼狈。克烈默默跟在切尔身后，将脖子上的风扇卸下套上前面人的后颈，另外一个递给七月，希望能让他俩好受些。

　　不同于切尔遇到的红泥湿地，他们现在踏足的地面一片青灰色，远远望过来表面像长着一层细小的苔藓，但凑近后就能分辨，所有的颜色全是地皮在光线下的反射。土壤触手有湿润感，但举目远眺不见积水，没有植被覆盖，荒凉萧瑟的样子不比垃圾山那里好多少。

　　“003！”走在前头的克烈突然开口唤人，003拉着七月靠过去，只见他们前方的泥地上出现了一道突兀的凸起，十几厘米的高度堆在平坦的地面上十分显眼。

　　“克烈，你能飞起来看看吗？”003端详一阵儿，征求克烈的意见。

　　“风不够大。”克烈摇头：“起不来。”他说。

　　又走过一段，另一道凸起再次出现在视线中，003隐隐有了猜测，他跳起落下，使劲在原地蹦了蹦，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

　　“你们看，”他指着自己脚下，随着刚刚下落的动作，那里的地面出现了短暂的凹陷，但又立刻回弹，恢复平整，“重物落在地面上就像坠入水中，会激起水纹一样的张力波和重力波，这一道道凸起的泥堆如果从空中往下看，应该是一个套一个的圈。”他尽量解释的通俗易懂。

　　“就是说我们离掉下来的东西不远了。”克烈总结，立马得到两声欢呼。

　　无尽的路途寻到终点，每个人都瞬间充满了干劲儿，地表的每道凸起间隔也随着他们的深入逐渐缩小。

　　终于，四人来到波纹的中心，一颗椭圆形的白色卵蛋静静的躺在泥地里，在光线的照射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