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有古怪》虎峪

17、一反常态的克烈 该如何拯救

　　“七月，醒一醒。”

　　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熟悉的高大身影就立在床前，帐篷外的亮光顺着帘子缝隙偷溜进来，笼罩在那人身上，七月稍稍眯眼，还没看清来人的面容，就先冲他轻轻笑了笑。

　　“身上还疼吗？”

　　耳朵里尖锐的长鸣弱下去，七月摇摇头，小声地叹气。

　　“张嘴。”

　　有什么东西抵到唇边，他费力地张开嘴，先伸出舌尖舔舔，糊状的食物没有特别的味道，吞咽下去后倒是给他干瘪的胃带来些许慰藉。

　　“再吃一点儿，听话。”

　　“是苦的。”口腔中味蕾渐渐察觉到不妙。

　　七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想让那人知道不是自己任性，这糊糊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微苦中夹着酸，咸味里混着辣，咂摸咂摸竟然还回甘。

　　舌头坏掉了。他悲哀的想。

　　“那睡吧。”一只手摸上额头，七月眷恋地蹭蹭，安心睡过去。

　　另一张床上的切尔情况也有所好转，烧成火炭儿一般的人现在睡得十分香甜，温度比之前降下不少，003配好一瓶消炎药，用静脉滴注的方式打进他体内，条件有限，没办法做得更多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渐渐消失，不一会儿又再次响起，这回进来的人停在切尔床前，不时用手背试试他的体温。

　　新的一天到来前，003给切尔扎了一针营养液，他太长时间没有苏醒，体力透支的厉害。

　　“给。”003从铁盒子里拿出另外一支颜色鲜艳的液体，远远抛给克烈：“喝一点儿，咱俩今天进屋去看看情况。”说完，他盖好铁盒，里面装的是从护卫舰上拿回来的新鲜营养液，本想留着让七月尝尝鲜，如今肯定是要先供伤员了。

　　屋子里仿佛被飓风洗劫过，无数管材横七竖八地撂在地上，大半空间都被倾落的垃圾填满，顶棚被那日克烈兽化后的巨虎撑挤得一塌糊涂，不少地方螺丝崩落、接缝开裂，整块屋顶摇摇欲坠。

　　“我来焊接，方便给我打个下手吗？”003掌心亮起激光，一脸坦然地询问身旁的克烈，对居所糟糕的情形适应良好。

　　“速战速决，切尔需要照顾。”克烈按按自己的双肩。

　　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003能依稀分辨出他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已经成为朋友的两人各自忙碌着，傍晚时分，让所有人都欣喜万分的情况终于出现：切尔退烧了！

　　从混沌中苏醒过来的小虫族饥肠辘辘，却拒绝喝下营养液，脸色蜡黄地吵着要吃肉。

　　“你现在不能吃肉。”克烈此时的语气同以前相比软掉几个档次，只是依旧用着陈述句。

　　躺在床上的人不接话茬，瞪起一双鹿眼没什么气势地咬着牙，做出决不妥协的样子。

　　“喝些汤。”一个声音这样建议道。

　　切尔表情丝毫不动。

　　毫不意外，克烈败下阵来，在切尔的欢呼声中端来一盆泡着肉汤的麦粥，手指好像刚长出来一样极不协调的乱扭着，努力绷起脸给床上的死孩子喂饭。

　　“搅匀一点儿，这口没啥味儿啊。”

　　“多舀汤行不行，老子要喝汤。”

　　“够了够了，慢点喂，没嚼完呢。”

　　“烫！想呛死我直说！”

　　“我操！”克烈头上青筋暴起，用尽自制力忍耐着面前的活祖宗，手上动作却越发熟练，一勺一勺将切尔伺候得舒舒服服。

　　“嘿嘿。”吃饱喝足后切尔美得冒泡，舒畅的心情似乎可以盖过身上所有伤痛，他又一次在与克烈的‘战斗’中占了上风！

　　倒头就睡的小虫族隐隐约约察觉到这次的胜利似乎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但他太累了，脑袋的运转需要太多能量，放到下次去弄懂吧。

　　照顾好切尔后，003去唤七月，他受的伤比较轻，恢复起来也要快些，现在已经可以坐起来待一小会儿，003将饭碗递给他，看着人自己动手。

　　七月吃之前一脸纠结。

　　该如何拯救一条坏掉的舌头呢？他苦恼地捧着碗，用勺子一下一下搅弄着肉汤粥。

　　“怎么不吃？”003见他没胃口，怕人再起高热，连忙用手去探他的额头。

　　“呜，”不愿意让003再担心自己，七月强忍悲伤舀起一大勺粥，‘啊呜’一口添进嘴里马上闭紧嘴巴，紧接着，他忽然睁大双眼，满是惊讶地看向003。

　　“到底怎么了？”003看着面前风卷残云般吞咽食物的七月，实在闹不明白人类脑壳里那坨肉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和真正的生命体之间还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啊。感慨一番后，003扶七月躺下，给他掖掖被角，

　　‘该不该告诉003他上次那锅粥煮坏了呢？’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七月在梦里都没睡踏实。

　　003给克烈盛出一碗肉块，把五味子做的咸菜放在肉旁边，盘腿坐在对面，隔着火堆看克烈不慌不忙的吃饭。

　　“放心了？”他主动打趣克烈一句，确定不会被冷落。

　　“放心了。”克烈抬眼瞅他，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多谢你，003。”

　　虽然与各式各样的生命相处过，但每次听到道谢声，003还是会感动，他愣在原地许久，眼眶微微发热，“不客气。”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回到，这些话，除了七月与切尔，现在有第三个人对他说过了。

　　我就是因为向往这种美好才改变的吧。003无比庆幸，庆幸自己能体会到这种心情。

　　于是，他打开话匣子，跟克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屋子要抓紧整理出来，要是变天就麻烦了。还要种番薯，很多事。”

　　“搬回去后再操心播种的问题，你们机器人可以同时处理多少事儿？”

　　“很多。”

　　“多多少？”

　　“多很多。”

　　......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四人房屋的扩建工程终于完美竣工，已经可以下地的切尔和满地乱跑的七月一起寻到一块红绸子，由‘心灵手巧’的003编出一朵大花，再让最高的克烈挂在修整后的门框上。

　　完成后，几人齐刷刷地抬头欣赏各自的杰作，难得意见保持一致。

　　“喜庆！”切尔高声总结，想要抬手拍拍扶着自己的克烈，但立刻想起他肩膀的伤，改去拍七月。

　　“进去看看。”003上前一步拉开屋门，带着期待回头望着三人。

　　屋内，整个空间比以前大上几倍，进门就是一条不短的走廊，一处拼装好的柜子被嵌在最里面的墙壁上，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们有了归处，东西双侧向山体内凹陷，单独扩出两个房间，举架比外面走廊底一些，用几条长帘子隔断，里面并排摆着挪回室内的床。

　　将屋顶装好的灯泡打开，房间里每一处角落都被照得亮亮堂堂，七月做的风铃仍然挂在门口，切尔常用的背篓放在他床下，003切菜时用的短刀撂在菜板上，连克烈从星舰上带回来的铜板画都结结实实地钉在墙壁上。

　　这才更像个家呀！

　　所有人都对如今的住处很满意。

　　不过克烈在帮003打下手时察觉到许多他不太能理解的细节，比如：现有的承重管柱恰到好处地将每张床分隔开，003特意用铁链将床跟柱子捆死；房间里的大件物品都被牢牢固定在原地，彻底绝了重新摆放的可能。

　　门板也被重新设计过，门框与墙壁融为一体，将门关合后整块儿板子立马与门框彻底卡死，再想打开需要相当繁琐的步骤，简直多此一举。

　　以克烈的性格，除去有关切尔的事情，他永远不会管其他人的举动到底存在什么意义，所以，诸多疑问被深埋于胸，当初屋里的‘装修’由003全权接管。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两人被安置在东侧房间，方便统一照顾，切尔今天溜达时长已到，被强制压去休息，七月怕他一个人躺着无聊，也陪着去睡回笼觉。

　　外出收集物资的003和克烈不敢走太远，在邻近的垃圾山上挑挑拣拣，倒是有些收获。

　　半山腰处，003见克烈坐在山脚下掂量着什么东西，一时间好奇心泛滥，忙不迭地跑到跟前去瞅个究竟。

　　一块巴掌大小的紫色石头被克烈捏在手心把玩着，脚边是已经剥掉的石皮，003一看便知，那是块儿品质上乘的玉料，高冰飘花、饱满水润。

　　“想雕成什么样？”003坐下来，跟克烈一起琢磨。

　　“保平安的话，我们通常刻族里的月神图腾，但月神不庇护外人。”克烈说完，捏着石头转了几圈。

　　“军团里的团徽呢？可以刻吗？”003建议。

　　“他要那玩意干嘛？”克烈笑骂一句，又问：“人族信仰什么？”

　　003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克烈：“你要送给七月！”

　　“不行吗？”克烈反问。

　　“倒也不是，”003反应过来，将惊讶敛去，“我以为你是给切尔做的。”他语气未变，却明显感知到自己此刻的情绪变化。

　　“他用不着这个。”克烈主动解释，没再接着往深说。

　　最后两人各抒己见，决定把这块儿紫玉打磨成平安扣，上头雕刻玉如意，取平平安安、吉祥如意的意思，当然，花纹样式与含义都是003提供的。

　　玉屑‘扑簌簌’的掉落，003用胳膊撑住上半身往后倒，静静地看着手指翻飞的克烈埋头创作。

　　一会儿要做些什么事情呢？

　　百无聊赖的003琢磨着：可以给七月尝尝在保质期内的营养液是什么味道；或者把那台复古游戏机修好，给七月解闷；要不再去找找带回来的东西，看有没有种子能种下去，七月肯定喜欢。

　　他这样默默想着。

　　微风轻抚过两人的眉梢，夹杂着独属于雨季的湿润气息飘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