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普利纽斯(2) ...
-
回酒店的路上,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街道上的行人愈发稀疏,冷冷清清的氛围倒正合他心意。
彩云镇虽然民风淳朴,不过终究太吵闹。
安静的环境,更便于他休息。
路过酒店前台时,一群同样金发碧眼的男人正在办理入住手续,他们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斜觑了苏尽欢一眼。
一个男人率先开口:“@#&……&<?”
另一人马上笑嘻嘻地耸了耸肩:“#……*$!”
为首的男人穿着碎花衬衫,戴着黑色墨镜,看起来是个很酷的男人。
不过男人的五官,让苏尽欢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一样。
这群人全都嘻嘻哈哈,穿着短裤跟短袖,没有任何一个人着正装,看起来像是一群嬉皮士。
这是他第一次来高卢,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素未谋面的。
还没等苏尽欢想起来,他们便收回了那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眼神,吹着口哨、勾肩搭背地走开了。
走出很远一段,苏尽欢还依稀听得到,他们还在用流利的法语交流。
“#!*&……”
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苏尽欢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人是在议论自己。
“他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尽欢望向布鲁斯,他的脸色好像吃了苍蝇那么难看。
“说吧,没关系。”
布鲁斯艰难的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借来的嘴,用着还不太习惯。
“他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么酷的男孩,呃,如果要是能,能和你交朋友就好了。”
没错,苏尽欢听不懂。
不过不代表他是傻子,从前台强忍笑意他就能猜得出来,那群外国佬一定没说什么好话!
“布鲁斯,我讨厌欺骗。”
被戳破的布鲁斯叹了口气,双手无奈的摊开,“世界杯不是把这个酒店承包下来给参赛车手住吗,这个小不点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酒店雇佣的门僮吧,毕竟这里离唐人街很近。像他们那样的人,也只能做做服务生跟保安了。”
“大概是这样吧,不过他很年轻。你不是刚甩了那个老男人吗,要不要我叫他去你房间爽?”
苏尽欢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到高卢人可能会对他有所歧视,但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完全不将自己的恶意加以掩饰。
用一些肮脏和下作的话来形容素不相识的人,以此为乐窃窃自喜。
布鲁斯也很为难的盯着他,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同胞如此没有修养和内涵。
但是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刚才所说的话,也的确让他现在变得很难为情。
“抱歉,我代他们说。”
苏尽欢冷笑,“恐怕你代替不了。”
布鲁斯抿了抿唇,他知道苏尽欢现在的心情一定很愤怒,愤怒到想冲进刚才那群人的房间,把他们揪出来暴打一顿。
可是他却不能那样做,所以他一定很憋气。
苏尽欢也只是一个刚满18岁的小男孩儿而已,可能在国内,他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你想怎么办,他们人很多。如果你真想出气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好哥们儿都叫过来。”
布鲁斯很真诚,“是他们先欺负你的,我不能当没听见。”
苏尽欢确实在气头上,他听见布鲁斯的转述时,恨得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可是现在他的气又消了不少,他不自觉地轻笑:“叫他们做什么?”
布鲁斯捏紧拳头,做拳击状,“打架!用你们的话说,这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苏尽欢叹了口气,布鲁斯的确很讲义气,要是每个高卢人都能这样,那大家就相安无事了。
他拉着布鲁斯去做电梯,按下了楼层的键。
“就这么算了吗?”
他回道:“当然不能算了,不过打架太野蛮。我们都是车手,打他不如赢他。”
布鲁斯拍了拍苏尽欢的肩膀,激动地跟什么似的:“我相信你!”
苏尽欢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正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怒火。
Z国还有一句老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在参赛之前,每个车手还有一次试道的机会,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
由于参赛车手众多,所以每年都会采取分批的形式。
好巧不巧,当苏尽欢在普利纽斯山脉的入口处看到那个男人时,布鲁斯小声嘀咕。
“冤家路窄。”
他们被分配到了同一组试道,没想到再见这么快。
今天他没有戴墨镜,不过还穿着昨天在酒店见面时的那件花衬衫,连速降服也没穿。
苏尽欢的脑海中,突然电光火石的闪过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安德烈!
就是那个认为他们应该在家绣花写字的狂妄男人!
安德烈也很意外,居然能在这里看到熟悉的身影。
这不就是昨天在酒店见到的小不点吗?
原来他并不是酒店的门僮,而是这次Z国派出来参加世界杯速降赛的车手!
真的是太荒唐可笑了,这滑稽的程度就像是小丑穿上了西装,说要迎娶高贵的王室公主。
安德烈哈哈大笑,“Z国不是宣称有很多人才吗,怎么派一个小男孩来出战?”
“几岁了小朋友,断奶了吗?”
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布鲁斯在苏尽欢的耳畔同步翻译。
苏尽欢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内心里想的却是,他也要把安德烈的名字写到孔明灯上去!
好风凭借力,送你上西天!
苏尽欢暗自在袖子里攥紧拳头,忍住朝他脸上招呼的冲动。
他平静地跟布鲁斯说道:“告诉他,我的年龄可以当他爹。”
布鲁斯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小声问道:“真的要这么说吗?”
苏尽欢点点头。
布鲁斯照着他的话复述了一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来自日照国的渡边纯和,和高丽国的李在中听了自己翻译的转达,全都强忍笑意。
不知道是谁,突然绷不住笑出了声,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全场哄堂大笑前仰后合。
安德烈的脸色铁青,比没熟透的哈密瓜还青,“都说你们是礼仪之邦,很有风度,我真的没有办法信服。你的风度在哪里,你的礼仪在哪里?”
苏尽欢早就想到他会说这个,他语气平淡毫无波澜的说道:“我们的礼仪和风度,只留给懂得尊重的人。”
“你说高丽国的李选手和日照国的渡边选手,不能阻止你拿到冠军的脚步。你通过贬低竞争对手来博取关注,难道就是有风度江礼仪?”
李在中和渡边本来还在笑,听了编辑的翻译也笑容瞬间消失。
李在中:“莫(什么)?……阿西(脏话)!”
渡边纯和:“八嘎(混账)!”
安德烈拱了供鼻子,没想到苏尽欢这么会祸水东引。
三言两语就把别国的车手情绪都挑拨了起来,还真是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
他走到布鲁斯身侧,压低声音说道:“喂听着,你是我们的人,我们的身上流淌着尊贵的高卢血统,你告诉这个小男孩……”
“真是个狂妄的小朋友呢,只可惜在决赛时就听不到他的精彩言论了。”
“因为他,没办法混过资格赛。就算是侥幸来到了高卢的土地上,他也一定会灰溜溜的滚回去!”
安德烈急了,虽然苏尽欢听不懂,不过从他夸张的肢体表情和加快的语速来看,他这个人脾气很大又盲目自信。
布鲁斯一字不落的告诉苏尽欢,他听了以后居然毫无反应,只是淡淡说道。
“我,一定会让你失望的。”
聚在入口处的一伙人不欢而散,他扶着ASR跟布鲁斯进去试道。
普利纽斯的赛道比紫金山更令人叹为观止,这里有近乎垂直的六百米高坡,它就是瓦尔诺德赛道。
这条蜿蜒巍峨的赛道,盘桓在普利纽斯山脉之间,由上至下浩浩荡荡。
晚秋的红枫飘零凋谢,铺满了整座山,如同为普利纽斯披上了一件大红嫁衣。
ASR的车轮碾压过堆积的枯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苏尽欢眺望着脚下的群峰连绵,知道比赛到来时迎接他的,是接踵而来的难题。
六百米的垂直高坡如何保证零失误,竞争这么激烈对手这么强劲,要怎样才能稳重取胜。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
主办方是高卢,意味着裁判跟组委会也都是高卢人。
Z国的其他运动项目,在外国主场时都或多或少受到过打压。
不管是花滑还是体操,只要是涉及到打分环节,他们的选手这样也是错,那样也是错。
可主场选手即便是错了,那也是将错就错,错到好处。
所以,他们的选手夜以继日的训练,却总是错失冠军。
而主场选手无论表现的多么离奇,金牌却总能收归囊中。
这就是竞籍赛事。
世界杯速降赛虽然是计时赛,但如果组委会有心想要操控局面,那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他,想改变不可能。
苏尽欢系好头盔。
征途无路可退,不如生寄死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