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乌兰布鲁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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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乌兰布鲁克训练一个月后，苏尽欢就对戈壁的地形熟记于心了。赶航班的路上，他收到了耿岳发来的消息。
【耳火丘山：尽欢，这个月你都在那边训练吧，收获如何？】
他垂头瞧了瞧握着登机牌的手，从手腕处往下的颜色都不均匀了。
青疆的紫外线很强烈，尤其是乌兰布鲁克的山巅上。
毒辣的日光照在身上，就算涂防晒霜，也还是被晒伤了。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黑得掉进煤堆里都得用棍儿戳戳。
硬的是煤，软的是他。
活生生晒出一双黑手套来，这算是一个收获么。
【勇敢苏苏不怕困难:/分享图片】
【耳火丘山：我的妈呀，你的照片一传过来，我手机屏幕亮度都自动调低了。】
苏尽欢：“……”
真的有那么夸张么，他盯着自己的炭烤熊掌默默无言。
UCI开赛时间在即，留给他的训练时间不多了，所以离开彩云镇后他现在要去旌州关山，再找找在冰碛丘陵骑行的感觉。
由于每年的比赛场地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动，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每个车手都要去适应不同的赛道。
林道和火山，苏尽欢都可以做到胸有成竹。在比赛开始之前，拥有越多的经验，便越有成功的把握。
所以冰碛丘陵，他一定要闯。
【耳火丘山：今年UCI咱们车队已经报名资格赛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勇敢苏苏不怕困难：荆州关山，在路上了。】
关山在国内DH圈里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晓，它是极为典型的冰碛丘陵。不仅路面颠簸，而且海拔很高。
每年都有人去关山旅游，冰川消融后的风景很适合观光。
但在这样的地貌上玩山地速降，要么神仙放屁不同凡响，要么白布一盖全村上菜。
速降玩的的确是心跳，但是能豁出命不管不顾的，毕竟还是少数。
所以听苏尽欢这么说的时候，耿岳还是愣了一下。
尽管知道他的实力不可小觑，但还是难免担心。他的确是国内速降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初登赛道就获得紫金之巅的冠军，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耿岳不舍得他去冒险。
苏尽欢打算去乌兰布鲁克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想，算了好歹安全。
——个屁啊，那么偏僻那么陡峭。
他要是再不回信息，耿岳都打算报警找失踪人口了。
【耳火丘山：是黑白无常斗地主三缺一吗，你又不是阎王凑什么热闹！】
【勇敢苏苏不怕困难：我只想尽力而为。】
苏尽欢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咯吱作响的声音。午后本就让人昏昏欲睡，更何况他又起了个大早。
先是坐三轮车从彩云镇出来，赶到最近的郊区，再换乘大巴车到市中心，最后打车到机场。一路上辗转劳累，困得眼皮不自觉打架。
他即将阖上眼睛时，微信又不合时宜地响了。
【耳火丘山：对了，你回来得给公司拍一支宣传片，另外……上头的处罚已经下来了，整个极限运动协会大洗牌，原来的高管经理都撤职了，上头好像对这个事儿挺重视的。】
【勇敢苏苏不怕困难：重视？】
苏尽欢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他们只会重视自己的利益。
至于别人的死活，好像没那么重要。
【耳火丘山：有好几个位置空缺，他们托我问问你，想不想……】
【勇敢苏苏不怕困难：没兴趣。】
突然，他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线。
“高处不胜寒……我与你取暖。”
男人温柔而又富有张力的腔调入耳，仿佛此刻便在他的耳畔，娓娓道来一个青春的故事。
时间静悄悄流淌，仿佛听见了春夏秋冬的交替，年年岁岁的更迭。
惬意，和恬静。
苏尽欢一直是随便选个歌单，设置随机播放的。
听歌只是为了助眠，他不听点东西就睡不着。所以到底会播什么歌，他也不太在意。
打开音乐软件，映入眼帘的歌手名让苏尽欢会心一笑。
果然是他。
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咬字特别，尾音上扬，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首发当天，这首专辑在各大音乐平台的销售额就已经破亿，徐行息影以后粉丝一直在期待着他的消息。
虽然他并没有更新动态，也没有发久违的自拍，但这首歌还是让不少粉丝潸然泪下。
【星星发新歌了，小行星们把爷青回打在公屏上。】
【徐某人不是退圈了吗，怎么还发专辑捞钱？仰卧起坐没意思哈，微博像个动物园，到处都是小猩猩和熊瞎子。】
【你是起床没刷牙，还是嘴巴屁股装反了，说话怎么那么臭？】
【文明观猴，请勿投喂。】
【话说《狂欢尽行曲》这歌名是不是有错别字啊，不应该是进行曲么？】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又是铺天盖地的讨论和争执，他看向透明落地窗外的川流不息。
现在徐行睡醒了么。
当他看到这些，会不会心里难过。
他思维越来越发散，最后甚至开始琢磨有关于
＃葫芦娃洗头发的时候，头上的葫芦摘不摘下来＃
＃左脚踩右脚，右脚再踩左脚，重复这个动作能上天吗＃
以及＃慢羊羊头上的草到底是什么品种＃
“乘坐青疆飞往旌州的823次航班旅客现在请登机。”
机场的广播打断了他的遐想，苏尽欢摘下耳机，按下了锁屏键。
随后他便随着拥挤的人潮准备登机，以至于没有看到几分钟后，徐行转发了那条粉丝的微博。
徐行:没错。/小行星永远守护徐行:这歌名是不是有错别字啊，不应该是进行曲么？
——
朔风冷冽，寒光纷纷。
一抹鲜红的身影伫立在漫天雾雪的尽头，他背对着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抬眼望向浩瀚无垠的星河。
少年的神情凉薄而又疏离，朝着面前的人勾了勾唇。
他足跟悬空，在呼啸的风雪中摇摇欲坠。像一树傲立凛冬的寒梅，坚韧盛放。
徐行轻道：“圈圈，过来。”
此刻他们脚下，便是荆州关山的冰土。这里不仅是观赏风光的景点，也是徐母魂归故里之处。
他每年都会在母亲生日的时候来这里凭吊，没想到苏尽欢也恰巧在这里训练。可他站的地方太危险了，徐行的心整个悬了起来。
他好怕那些事情会再度上演，噩梦一般的经历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危险，听话。”
苏尽欢轻叹，一缕白气缓缓上升，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形愈发模糊。
“徐行，我要走了。”
他惊诧：“去哪？”
苏尽欢：“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徐行虽然早就意识到，苏尽欢像是变了一个人。可当他说要走，心头还是有些情绪在滚动，在翻腾。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苏尽欢眼带笑意，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仰去。
徐行心头一惊，后背早就渗出了涔涔冷汗。他伸出手去抓，徒劳地想挽留他，可惜他的指尖只来得及，握住刺骨的晚风。
“不要！”
一阵天崩地裂般的痛感袭来，他仿佛整个心被撕碎直至鲜血淋漓，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不断交叠。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坐在文艺汇演的舞台上，指针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始终盯着门口的方向，直到礼堂的工作人员清场，他在等的人终究还是没来。
“小朋友，你等谁呀？”
“我没在等谁，没有人会来，我知道。”
他仿佛看见大雨磅礴、电闪雷鸣，自己蜷缩在一片黑暗中，一边啜泣一边念着母亲教给他的名字由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他仿佛看见星光璀璨，那天的雪好大啊，风声在耳畔响彻。他看到救援队抬着担架往山下走，那时他与母亲只有一张白布的距离。
“请亲属确认一下死者遗体。”
徐行追着救援队跑，不留神被脚下的树根绊倒。整个人摔在了泥泞的路上，膝盖和手腕都在殷殷流血。
他忍着痛爬起来，继续追赶救援人员的脚步。仿佛追上了他们，母亲就不会走。
“妈，阿行以后会听你的话，我不去演戏了，我会出国深造，我会找一个喜欢的人，跟他共度余生。”
“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回来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你说过这次回来，就再也不去了。你怎么，怎么可以不信守承诺！”
“妈！！”
撕心裂肺的呐喊划破了关山的宁静，惊得一树寒鸦径直飞起，山谷里空回荡着哀鸣。
眼前的苏尽欢还在无尽的下坠，徐行什么也没有抓住。
当年他没能阻止母亲，现在他也没能阻止苏尽欢。
为什么他总要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这个世界。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见，崖边只剩下席卷的风，夹杂着凛冽的雪，拍打着他的衣袖。
徐行眼眶温热，直到他后知后觉，抹了抹麻木的脸，湿润的触感从冰凉的指尖处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乌兰布鲁克（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