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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就那一次。”斯内普只能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个话题,“借酒浇愁不太适合我。”

      詹姆背对他撑着门框,手指用力和松开的动作牵动胳膊的肌肉。就在斯内普以为詹姆会离开的时候,那人偏头用力在肩膀上蹭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那你的朋友肯定松了口气,没什么比照顾一个失恋的家伙更烦人的了,如果有就是失恋加醉酒。”

      “我一个人去的。”斯内普说。

      詹姆唰地转过头来,又想起什么似地急忙擦擦自己通红的双眼,“你一个人去买醉?破釜酒吧?还是三把扫帚?”

      “是麻瓜的酒吧。”斯内普不情愿地回答,他今天的愚蠢度没有上限吗?“很小,你不会知道的。”

      詹姆的喉结上下移动,好像硬吞下了一长串不合时宜的指责,“这……挺不安全的,在陌生环境里失去意识。”

      “像是有人会给我下药然后第二天我在汽车旅馆里光溜溜地醒来?”斯内普酸酸地说,“说实话,我觉得这个风险很低。”

      “没准比你想象中高得多。”詹姆勉强笑了一下,“看来你也没喝得那么醉,还能自己回家。”

      我才没有什么“家”呢,斯内普想。

      “我不能。”他说,“但我遇到了我父亲。”

      “你父亲?”詹姆诧异道,紧接着变得关切,斯内普讨厌自己因此感到的温暖,“他怎么会在那儿?你还好吗?”

      “还好,在我醉倒前我们没说太多。”斯内普回答,“他说他去那儿找一个年轻人,我没问他是怎么回事,也不关心。他在把失去意识的我留在破釜酒吧就走了。”

      詹姆看上去被弄糊涂了,“但你说你去的是麻瓜酒吧?”

      “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到那儿的,我认为是幻影移形,因为没有别的办法能这么快到达伦敦。”他自暴自弃地说。

      詹姆完全惊呆了。

      “你说……到达伦敦?所以你喝醉是在药店附近?”他眼睛睁得溜圆,“带着一个麻瓜,而且在醉到快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幻影移形两百英里?你们可能分段出现在八个不同的地方!”

      那样更好,你没准就会过来收集我了,斯内普辛辣地想。

      “如果不是我当时断片了我会考虑风险问题的,而我父亲对此毫无概念。”

      “这就是为什么要跟朋友一起去!”

      “什么朋友?”斯内普忍不住反问,“莉莉?让她满怀同情地给我擦掉呕吐物?谢谢,我宁可变成八段或者光溜溜地出现在旅馆床上!”

      詹姆的表情起伏了一下,“你对这个主意还挺执着的哈?”

      “我知道那是件蠢事。”斯内普用气愤缓和窘迫,“但我当时真的没考虑这么多,又不是说我有很多泡吧的经验。”

      “但至少要考虑到安全问题!你一向……”斯内普斜着眼觑他,看他敢不敢逼自己说出忘却谨慎的原因,詹姆的声音飞快地弱下去了。

      “下次——”

      “不会有下次。”斯内普打断他的嗫嚅,“我说了是偶然,这主意烂透了。”

      “的确。”

      又是一段难捱的沉默,詹姆低着头,来回变换重心,双手无处安放,于是抓住飞天扫帚把它靠在墙边。至少没在哭了,斯内普想。而他穿着鞋子坐在床上,真棒,以往要是詹姆这么干他会烧掉詹姆的鞋子。

      “就是说,你父亲让你带着他幻影移形,还把你送到破釜酒吧?”詹姆犹犹豫豫地开口,“是不是——”

      “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变化,也不会有。”斯内普断然道,“他和从前一样恨我,我一看见他就知道。我是他失败透顶的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败笔。”

      “别这么说。”

      “这就是他对我的看法,詹姆。就在那天晚上他还亲口说过,跟我母亲结婚是他最大的错误,而我是这个错误的证明。”

      “他真是个大混账。”

      “他外套上印着流浪者收容中心的名字,我注意到了。”斯内普低声说,“我不知道他是在那里工作,还是住客——我一直觉得他这种人就该住到那种地方去。但那里毫无疑问有他在乎的人,不是吗?一个年轻男人,值得他跑遍全城每一家酒吧寻找。”

      “也许他变了。”

      “在对我的问题上没变。”

      “他照看你,西弗勒斯,把你送到对一个巫师来说安全的地方。”詹姆静静地说,“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为此感激他。”

      “他可不会乐于接受你的感激。”斯内普哼了一声,“他没准得坐火车回去继续找他的人,这肯定把他气坏了。汤姆说他对此发表了不少精彩的言论,可惜我没听见。”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想象,”詹姆呵呵地笑了起来,“你那张嘴啊,西弗勒斯……”

      “我从不耽误正事。”斯内普假装自己被冒犯了。

      “是啊,是啊,”詹姆挤挤眼,这一刻他们好像回到从前,“只是锦上添花……”

      接着戛然而止,他们同时记起那是“从前”,斯内普只想知道他要多长时间才能习惯这个。

      “所以,呃,多少?”詹姆摆弄着自己的手,“就是好奇……你喝了。”

      “一整瓶白兰地。”斯内普多少有点恶意地说,“大概五分钟内完成的,托比亚发现我的时候我还清醒。”

      “一整瓶,五分钟内,而且你从不喝酒。”詹姆活动了一下下巴,好像要确认它没脱臼,“你会在醉倒之前喝到致死剂量。”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你爸是个烂人,但你偶尔可以听一下他的话。”詹姆连连摇头,抓弄着头发,震惊到几乎恢复正常,“说真的,一瓶?你没吐吗?”

      “抗毒训练的一部分,我可以控制我的喉咙,决定何时吐或者不吐。”

      “……所以你想吐但是你忍住了。”

      詹姆的语气平静无波,但是得到斯内普死气沉沉的瞪视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斯内普也忍不住笑起来,他们一发不可收拾。

      “你……忍……”

      “我就是……能……”

      “你知道……身体……决定呕吐……多半……有理由……”

      “你……通常对我……控制喉咙……的能力……没……”

      “这太……疯……”

      “没错……”

      詹姆整个人蹲下去缩成一团,斯内普倒回床上用力锤胸口,可能还打了两个嗝。他们破碎的对话持续了大概十多分钟,一旦有人提到“酒”“瓶子”或者“忍”之类的单词,笑声就又会卷土重来。最后斯内普感觉自己的所有肋骨都在抗议,但这不坏,他上次这么笑都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我听到过最夸张的失恋故事之一。”詹姆擦着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考虑到是你讲的,我大概还可以把‘之一’去掉。”

      “真抱歉我没什么经验。”斯内普喃喃。

      詹姆不笑了。“我可能没资格说这话,但……那很危险,西弗勒斯。我真的没想到你会……”

      “你觉得我会在十分钟内缓过劲来,高高兴兴步入下一段恋情?”斯内普苦涩地说,“我不把心挂在袖子上不代表我没有心,詹姆。”

      “你当然有!”詹姆急切地说,“只是,这种……不顾一切,不像你的风格。”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的风格,正是它发生的原因?”斯内普问,詹姆回以迷惑的神情,“你和西里斯他们,你们都是冒险爱好者,你们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就做许多出格的事,正因为一切正常,你们可能磕磕碰碰,但后果不会太严重。而且人们总是警惕你们越线,记着提醒你们。所以你懂得怎么以安全的方式做这些,买醉的时候找个朋友照看自己,花一个小时而不是几分钟喝完一瓶烈酒……但我不可能想到,我会去做就表明我已经停止思考了。”

      “有道理。”詹姆沉吟,“你一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不像我这样,所以这件事那么惊人。”

      “你可不止是能照顾好自己,詹姆。”斯内普微笑,“你能照看许多人,而我光是别弄死自己就够费劲了。”

      “不不不,这个我一定要反驳。”詹姆摆摆手,“我不是在照看任何人,好吗?我需要他们,我需要有人被我逗笑,需要跟我的朋友们派对,一群人在闲暇时间喝酒吹牛。如果把我关在没人的小岛上,我会抓烂自己的脸皮然后像没人浇水的植物那样枯萎死掉。你关于我爱出风头的指控完全符合事实。”

      “我不是认真的。”斯内普喃喃,自责于到底说过多少这样的话,“人们喜欢你是因为你很出色,詹姆,你以为我不想光彩夺目吗?我不像你那样是因为我做不到。”

      詹姆冲他摇头,“这完全不同,西弗勒斯。你就像……鲁滨逊,是这么读吧?”

      斯内普啼笑皆非地肯定了他的发音,“一个倒霉催的独居野人?”

      “你一个人也能活,你会像他一样建房子,种东西,捕鱼……可能也会寂寞得想死,但你能挺过来。人们找到你的时候,你不但活得好好的,发现了宝藏或者写了十几本著作——”

      “在一个没有参考文献的地方?”

      “总之,你会让有幸发现你的人大吃一惊。”詹姆自嘲地笑笑,“我就不同了,他们如果来得早,大概还能找见我的骨头。”

      “但你的朋友会不遗余力地去找你,因为你也会这么对他们,你能够相信着他们坚持下去。”斯内普反驳,“而我除了设法自己活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不会了。”詹姆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斯内普用力吞咽,仿佛詹姆说的是“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杀掉”,不过好像也没差太多,詹姆已经快杀了他了。

      “抱歉,我——”

      “没事。”他说,“谢谢你,詹姆。”

      “但我是说真的,我羡慕你的那种能力,你可以坐在那几个小时,心无旁骛。专注于某事的时候你就像是自成一个世界,那么独立又那么……美。”

      “我假定你说的是内在美。”斯内普嘲讽,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好看多了,西弗勒斯。你只是有点儿,哦,不修边幅。”斯内普发出很响的嗤鼻声,“不过如果是说你衣服下边的内在——”

      “闭嘴,詹姆。”

      “抱歉,忍不住。”詹姆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床边,“知道么,就算在我们最恨彼此那时候,我也会注意到,你读书的时候好像要把整个人都塞进书里……我没法像那样投入一件事,我需要反馈,合作者和观众的。而你就只是……在做。”

      斯内普清清嗓子,他的身体在詹姆的目光下开始燃烧,这绝对不恰当。詹姆低头看向自己压上床沿的膝盖,面红耳赤地弹回原位。

      “抱歉——”

      “别再跟我道歉!”斯内普脱口道,詹姆噎了一下,“……我不想你为此跟我分手以后还继续这么做。”

      “我不是——”

      “你不是因为不想道歉跟我分手,我明白,你只是厌倦了不停地道歉而事情永远不会好起来。”斯内普转动了一下脖子,被撞伤的地方还在阵痛,他的腿因为保持错误姿势发麻。他们这次又在做什么?他是期待保持这个愚蠢的状况够久,詹姆就会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跟我……跟我说句实话,西弗勒斯。”詹姆靠着衣柜坐下来,摘下眼镜用力捏鼻梁,“……你到底觉得我们怎么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很好。”斯内普回答,但詹姆看上去并不满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真的很好,比我想象中好得多。一开始我对我们的前景可能比布莱克还悲观,然后就六个月了,一年了……还是那么好,我都觉得困惑了。”

      詹姆戴回眼镜,它顺理成章地歪了,“那是你的感觉吗?困惑?你……离开的时候。”

      “这有什么意义?”斯内普将鞋踢下床,既是发泄也为了坐得舒服点儿,“你是考完试还对答案的那类人吗?”

      “不是,但我想知道。”詹姆的目光追逐他飞到墙边的鞋,“这些天我,我一直在想……”

      “没什么可想的。你甩了我,故事完。”

      “这么说不公平,是你离开了!”

      “是你提的分手,我回来找你挽回——”

      “快一年后!”

      他们瞪着对方。

      “你真的不想分手?”詹姆问。

      斯内普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想过我们是不是分开了——当然现在是了,但我从没想过要跟你提分手,詹姆。我是……花了太久才意识到自己可以主动去解决问题,我知道在有些标准里这比直接甩掉别人下流得多,但我就是这么做事的。不是分手。”

      “我很生气,你说你认为离开是唯一的办法的时候。”斯内普不确定自己想知道,但想不想的詹姆都开始说了,“但是后来我冷静下来——大概一个星期之后吧,我开始想,我是不是真的忽略了你的需要,或者发出了错误的信号。”

      “你没有,詹姆,是我——”

      “我们一直在按我的节奏来。”詹姆没让他说完,“我提出的约会,住在我的公寓,吵架后由我去道歉……还有分手,你并没有准备要做这件事。”

      “这不是件需要达成一致的事。”斯内普说,“有一方认为不该继续下去,就该结束。”

      “你觉得一段关系该是什么样的?”詹姆追问,“如果由你来决定,事情会怎么进行?”

      “这就是我的第一段关系,我怎么可能知道事情该怎么进行?”

      “你总想象过吧?你的理想状态下会怎样发展?”

      斯内普按摩着头上肿胀的地方,他头疼欲裂,而且跟撞伤没什么关系。他可以不回答,但詹姆大概不会放过他,或者自己。

      “如果按我的计划,我不会在第一次约会后就跟人上床——即便是很愉快的约会。”

      “我还以为你挺乐意呢!你热情得都吓到我了。”

      “你的手在我袍子里,我又不是死的。”斯内普转转眼珠,“而且你不像是在一场美好的约会后礼貌道别然后自己回家解决那种人。”

      “如果你提出的话我会同意。”

      “我觉得那没必要,我又不是不想要——为此破坏气氛好像不值得。”

      “但对你来说太快了?”

      “有点。”斯内普承认,血液开始涌上他的面颊,“我预期中大概要单纯地约会一段时间,充分了解对方,大概几个月——”

      “哇,我很怀疑我能忍那么久。”詹姆咧嘴笑道。

      “双方经过讨论以后可以去开房,不在我的或者你的地盘,而是一个中立的、第三方的场所。”斯内普继续,这样说出来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什么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古董,上一辈或者两辈的人才这样想,不是吗?“我听说过那些评价男人的话,还有两个男人之间节奏要快得多……但我不是那样。肢体接触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在我小的时候,只有很特殊的原因才能让我得到拥抱或者亲吻,那像是某种……极高的奖赏,我不习惯轻易取得。”

      “而我不幸地是个抱抱熊。”詹姆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会说我们之间那些不好,实际上在你第一次钻进我袍子里之后,让我等几个月我会觉得简直是疯了。”斯内普轻笑,“不过,确实……有时候我会突然抬起头然后问自己,我在做什么?我怎么就住在了另一个男人的家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在理智的情况下,我会充分了解这个人,他的社交圈子,他跟朋友们平时怎样消遣,他对别人动心的征兆——”

      “嘶,你在搞投资理财吗?”

      “闭嘴波特,是你要听的。”斯内普打了个粗鲁的手势,“信任和亲密对我来说很难,需要坚实的基础,我希望事情发展到跟对方住在一起这步时,‘惊喜’能被控制到最低限度。”

      “像是,西里斯的扫帚?”詹姆试探地问。

      “严格来说它不算,我早就知道你喜欢魁地奇,不过那段时间我把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斯内普无意识地揪紧床单,“就像当头一棒,你那么开心而我开始想,是不是有哪一次你在扫帚店门口停留而我没注意到,你有没有出于经济上的差距故意向我隐瞒你想要的东西,我到底像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将要与之同居的那个男人——”

      “那什么,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同居了。”

      “是我住进你的公寓,但我们从来没正式讨论过。”斯内普纠正,“我认为这件事有个必经程序,我告诉你我要跟你住在一起,我们讨论租金和其他花销的分担,我搬来剩下的东西,把我的房子退租……严肃、无聊的程序,但标志着我决定跟某人成为……家人。”

      詹姆过了几秒才说话,一副刚看到一个可怕大错的神情,“你打算启动这个程序,当时。”

      “如果我没因为布莱克的扫帚陷入恐慌的话。”斯内普躺倒,以便不去看詹姆,“我说我没买礼物不是气话,我的确没准备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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