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个白痴仙人要渡我（九华劫）》夜舞流萤

27、发作

　　舟行迅疾，也不知走了多远，四处景色渐渐变了，先是无尽春山入眼，水路渐窄，待转过一道弯，芳汀碧水，亭榭渡桥，裹在缭绕烟雾中漾漾而来。小舟在渡口停了，九华扶着雅昭和无咎下了船，沿着一弯廊桥上了岸，走过一处八角小亭，绕过两排精致竹舍，再向里，赫然一处仙家幽潭，那潭水无波无纹，远处一看，倒好似一块巨大的绿玉一般，在这绿玉之畔，又玉雕一般地生着一尾锦绣莲花，那莲叶硕大，几乎铺了半个潭水，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色做粉白，临水而照，与潭水交相辉映，瑰丽奇绝，只是那莲花仅开着一半，另一半萎顿凋零，细看时，便能看到花蕊中透出的黑气。
　　九华道，“此处潭水最宜辽复内伤，但入到此中，需收摄心神，摒弃欲念，勿怒勿燥，勿忧勿喜，否则被这潭水引动杂思，扰动心神，催生心魔，恐怕疗伤不成，倒反受其害。你们两个先打坐定神，入了忘我无我之境再进潭。”言毕掏出那个无相钵，指尖从内一勾，引出一缕灵识，华光闪动间，飞掠而去，遁入那硕大的莲花中去了。
　　无咎眼也不眨地盯着九华的动作瞧，视线定在他指掌之间：见他又从钵中取出一只小乌龟，放生道潭水中去了；又拎出一条红鲤鱼，也放生到潭水中去了；又捏了一个八脚蜘蛛出来，无咎那细长的眼睛瞬时圆了，屏住呼吸，就见九华看了蜘蛛片刻，又把那玩意儿扔回了碗里。无咎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这白痴还没傻透。
　　九华就转头瞟了他一眼，仿佛看透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斜睨道，“挂心的还挺多。老盯着白痴仙人能治伤么？快去运功。”
　　无咎哈地笑出了声，他此刻胸前血迹未净，伤口只是封固住了还未愈合，长发未束，面色苍白，但这一笑狡黠中透着些许的得意，眸色十分灵动可爱，映在这一派碧水红莲的美景中，当真是璀璨生姿。九华就看着他笑，待他笑完了，才道，“这么高兴，还怎么静心？别笑了。”
　　无咎敛了笑意，“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只蜘蛛？”
　　九华道，“便依你心中所想，凑足四十九只妖怪的最后一只，送他上斩妖台，你可满意？”无咎点头，“差不多。”
　　九华道，“无咎，此番功行圆满，我真心谢你。当初见你大好资质，却因杀生嗜血而在内元中积下煞性，因此废了你五百年的修行，只盼你重回正途，如今你修为大成，已窥仙门，总算没有白吃这一番苦。等你在此处疗伤毕，便真正自由了，今后三界之内，六合之中，尽可逍遥来去，但无论去到何处，遇到何事，万望你秉持善念，三思而行，不可冲动之下，逞一时义气，”他转过身，望着那一潭碧水，“你们看，这杳杳三界之中，灵天圣地无数，但生出的多是无言葛石，无情雀鸟，像你们这般的，得一点灵根落地，渐通六感，渐生灵识，通晓世情，明悟发理，那乃是万中难求其一的机缘，而你自己若不珍视，岂不是暴殄天物么？”
　　这番话说的至情至理，无咎神色渐渐恭谨下来，颔首受教，“多谢尊者点化。”
　　一旁雅昭也道，“听尊者一席之言，胜我等闭门苦修十载。”
　　九华莞尔，“那倒不至于。今后修行路远，若有何疑难不解，尽可到琉璃阁寻我。”
　　无咎沉默片刻，问道，“尊者是有事待办，急着要走么？”
　　九华道，“不瞒你们，当年我收伏魔尊之后，将上古魔元镇压在我真身所在之处，伏魔阵法必以妖怪的血脉为引，每千年加固一次，那也是我要斩四十九只妖怪的原因。今年我本意要除掉为祸已久的巫妖族，却功败垂成，那蜈蚣精十分狡猾，一击不中，再要寻他真身就难了，只好拿这人面蛛凑数。如今四十九之数已满，我这一回红尘事了，闭关在即，”微微一笑，“咱们千年之后再见，到时你们可要让我刮目相看啊。”
　　无咎哼了一声，小声嘀咕，“还说有什么难事就可以找上门，一关门就关一千年，我们怎么去找……”
　　九华笑道，“你当初是怎么溜到我的园子里偷果子的，看来是忘了。”
　　无咎霍然抬头，若有所思，一旁雅昭道，“尊者既有要事在身，我等也不便再劳烦……”一旁无咎突兀地插嘴，好似自言自语一般，“果园子？我当初走的是哪条路？不，不，我不记得了，”只见他眉间红光一闪，连退几步，直直跌入潭水之中，大声道，“不行！这不行！你别说！”
　　九华皱起眉，见无咎突然间发了疯一样在潭水中疾奔，神色中尽是挣扎痛苦，一时道，“白痴仙人你快走！闭关闭关！”一时又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九华运掌撑起一片结界，将无咎制在水中，十分疑惑，“他除了胸口刀伤，还受了其他什么暗伤不成？”
　　雅昭也大感诧异，片刻后才一拍脑袋，“有的！当时蛇兄被刀钉在树上，那个傻柱好像掀了他的衣服，摸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