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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要做太阳 燕燕外勤跑 ...

  •   这边都是野山深林。
      燕川在树梢掠过,风声冽冽。
      她向后看了一眼,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太快了。
      仓促间她只能看到身后紧紧缀着几个身影,甚至有人比她还快。

      燕川耳力敏锐,忽觉身侧一道尖锐的风声,立刻挥剑格挡。
      那一瞬追上来的黑影被她拦下,不由一顿,又落到了她后面。
      她看了看天色,有些暗了。
      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她咬了咬牙,向下跃进深林之中,身影消失。

      邪修们立刻收势下落。

      深林幽谧。
      邪修们分散开来寻找她。

      燕川背靠一棵粗壮的老树。
      树后的邪修慢慢靠近。
      一声树枝晃动的轻响,两人都屏住呼吸。
      邪修扭头向发出声响处望去:是一只松鼠。
      他握着修器的手微松。

      一抹火红如魅影般旋身出现在他背后。
      燕川的剑尖直直刺向他的衣物,忽觉剑像刺进一片灵气滞稠的缠物之中,剑势被阻。
      这人穿了防护的炼器!
      就在她错愣之时,邪修已经转过身来。
      他怀中寒光一闪。
      一双银色短锏向她劈来。

      燕川身后就是方才藏身的大树,避无可避。
      她只能定神,抓住他的破绽勉强避过,团身向他怀中撞去。
      这人仗着身有防护,竟不知避退,还想要回手鞭一锏。
      金相灵气涌出剑外,在刺中邪修的一瞬间,磅礴的金相灵气骤然收缩,紧紧凝聚在剑锋上。

      金器锋利不可抵挡。
      双锏落到了地上。

      燕川仰面舒了口气,将碎发撩到脑后。
      她踩住已然小命呜呼的邪修,缓不过气来,喘着气低骂道:“身手不怎么样,穿得像个乌龟。”

      这里的声响惊动了附近的邪修。
      燕川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高高跃起,下一秒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已经交错刺出坚硬的木锥。
      木相。
      她恨恨收了手中已经掐了一半的木相缠诀。
      太衍真人数木相,教给她的法诀多半都是木诀。
      但这人木相比她不知强多少,再用木诀反而是助他。

      燕川停滞于半空,身后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向她倒来。
      她挥剑劈开,佯装向山下掠去。
      实在是他们几次交手里燕川逃窜都太快。
      木相邪修下意识就向下追去。
      燕川本就居高临下,见他起势迅速,立刻稍稍向后放缓速度,再高高跃起,就与他拉开距离,两人一前一后的身位调转,攻守之势异矣。

      天已昏暗。
      深林高处忽然暴起一团刺目的火红。
      整片山林被照亮了一瞬。
      是燕川的火诀。
      那火向下涌去,分散成一颗颗的火团。
      邪修方才催生出的木植一路燃烧蔓延。
      法诀所造之物,皆为修士以灵气借天地中的七相来聚合而成。
      简而言之这些木、火不过是修士灵气加天地灵气所化。

      主人身死。
      邪修的灵气消散,被捕获凝合的天地木相也重新释放回万物之中,催生出的木植消散。
      灵火不会伤及草木,被收回她体内。

      燕川没有去看那人的尸首。
      她挥手向身后这片山林设了个木相的困诀。
      没什么大用,希望一会邪修追来时能略微挡一下。
      跑还是要跑的。
      和太衍真人在凡间游历多年,逃跑比打架还娴熟。

      燕川试着运转周天,灵气消耗过大。
      她慢慢向山下走去。

      路过一棵高树时,出于敏锐的五感,她抬头向上望了一眼。
      上面的横枝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垂着一只脚,像一个空壳人偶毫无生机,只有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有着属于人的光泽。
      两人冷漠而平静的对视一眼。
      她收回视线,隐晦地抓了抓手臂上苏醒的汗毛,步程未变,依旧下山去。
      燕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中。

      少年看了一会她的背影,然后静静地收回目光。
      他向她来时的方向仰头望去。
      这是他重生的第一天。
      前世过往如灯影在记忆中不断涌现,让他有些混乱。
      以至于他分不清此刻的一切是真实,还是思绪翻涌时的幻觉。

      他在这里坐了三个日夜,鸟鸣如丧歌,风声如亡语,日夜交替如梦境,人与万物生灵都是时间奴役下的动物,时间是意识的基石,一切认知都建立在生命对时间的模糊体会下。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一切体会一切真假都陷入混乱,我是我,还是非我。过去和曾经同时发生,果在因前,因先于果,人无数次走向一直的结局却总以为是第一次。
      前世走过的一万多日是同时走过,还是应该逆推而上最终归一?一万次太阳此刻同时升起,日夜轮转,星辰坠落一万次。
      他看着无数的自己,觉得如此陌生,统一而又割裂,他们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分别独立的灵魂?前日的我与昨日的我有着完全不同的选择,时间残忍的将分割两岸的长河从两人之间抹去,我与我相见,竟是不世仇人,前我恨我行差踏错,今我恨我不知悔改。

      前世遗留的幻觉如梦,今世的风声、落叶、鸟啼、虫鸣愈发清晰。
      他从中渐醒,五感缓慢恢复,先是听觉,最后目可视物。
      鼠兔从草丛窸窸窣窣的穿行,戴胜落在不远不近的枝头观四处观察。
      偶有赶路的修士飞过。
      他眨眨眼睛,可视物的光亮终于在灰蒙蒙的眼中亮起。
      深山,幽林,黑色的夜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寻常穿着,伸出手,苍白发青的皮肤,找不到温度的生机,不过他能感觉到身下的树干比自己要凉,风也冷,至少有体温,有体温就还活着。
      忽然不知何处的光亮起又灭下,映在他手上的一瞬肤色发暖,像是一个健康温暖的人拥有的手。
      光很快不见,他陷入片刻恍惚,他翻转苍白的手,想要看出此刻究竟是梦还是真。

      他抬头去寻方才转瞬即逝的光源,未抱希望。
      忽然。
      光在深林中重新升起。
      死寂的山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夜色中是不尽的火从天空落下。
      风声与剑声,简洁而轻柔。
      一切都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听到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每一声,他像被关在这个躯壳中,听着心跳的回音。
      直到黑暗的林中缓缓走出一位身着巫衣,面戴狰狞恶鬼的幽影。
      祂无声息的出现,向他投来淡漠的一瞥,随后消失在山林之中。
      ……就像是山神。
      带着发怒后的冷酷。

      他闭上眼睛。
      恶鬼面具上露出的那双眼睛在他脑海闪过。
      冷漠,清澈,像一层清透的薄冰。
      一位女修,年轻的女修。

      燕川追上苍黄上人的时候,已经是黎明了。

      苍黄上人正坐在半明半暗的山坡上。
      他随意扫过一眼满身狼狈的燕川,悠悠道:“给我看看你的剑。”

      燕川把剑递给他。
      这一天一夜的折腾,剑锋几乎没有一寸是保存完好的。
      他摸了摸剑锋,还有剑身上的劈痕。
      这是什么剑,这就是根剌人的铁棍。
      “没有剑锋你是怎么用的?”
      她耸耸肩,在他身旁坐下。
      “用灵气补上。”

      既然万物众生都是天地灵气所创造的。
      以金相灵气代替金石所铸造的刀剑自然也可以。
      燕川拿过剑,给他示范。

      “那些炼气化神之境的人可以用真气附着在修器上,但我没有真气,不能御剑。”
      燕川用灵气将剑身充盈,一直到从剑锋源源不断地向外发散,最后突然凝聚收在剑锋之上。
      她不知道怎么给一个修士讲密度,但修行之人一点即懂,“灵气也是天地能量,把它不断施压凝缩,我又是金相,它就能够足够锋利。”
      那个邪修的炼甲就是这样被破开的。

      人造真气。
      只可惜与真正的真气差距甚大,只模仿到了真气高于灵气的能量值。
      苍黄上人撇了撇嘴。
      “你的那些旧剑我都仔细看过了,你这性子也熟知了,等忙完这一阵就可以给你打剑。”
      她看他起身,追问道:“打剑还要看性格?”高级定制。
      “一个人使剑的习惯难道不重要吗。”苍黄上人嫌弃地说道,“比如你,剑之一器在于灵巧,你的剑满身都是崩毁的缺角,剑背还有拿来格挡的劈痕。”

      他指着燕川批判道:“莽夫!”
      燕川抱住自己破剑假意低头。
      太衍真人的教育方针是实践出真知,既然乖徒自己悟出的剑术能打能跑,就说明很成功,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苍黄上人的茅升术又献了一次丑。
      几间破破烂烂的茅屋安坐在林中。
      他背着手进去后,又出来,指了指黎明的天际,“你的剑要在黎明锻铸,这几天你就别睡了,到时辰了就起来。”
      修士本就不该一日落就跑去睡觉。
      她连忙撑着地爬起来跟上,“什么???”

      苍黄上人宽大的袖口鼓起,在茅屋中一挥,那些铸案、炉膛就出现了。
      “在黎明锻剑是什么说法?”燕川问。
      他挽起袖子,升起炉膛的火,幽幽叹气道:“我看你整日似睡未醒,殊不知什么状态都是有两面的。”
      燕川给自己找了个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搭在椅背上。
      “什么两面?积极的丧和消极的丧吗,有什么区别。”

      苍黄上人指了指外面,“你看这黎明时,天地昏暗,和傍晚时的天地昏暗,没有分别。”
      但黎明的暗是趋亮的,傍晚的暗是趋灭的。
      “你的状态太过两极化,要么精气神内敛像个石头,要么就拔剑暴起,而且还是为了能抓紧时间藏起来继续装石头。”
      燕川看了看外面,初阳已经在山的另一端露出了头。
      “傍晚乍亮,就没有多少生机能熬过黑夜,见到黎明。只有在黎明时乍亮,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苍黄上人一回头,看到燕川坐在椅子上,暴躁道:“坐下干什么,来干活。”
      燕川跟着他这许多日,哪里帮他干过活。
      她茫然地被推到炉膛前。
      苍黄上人嫌弃道:“你跑了一路,身上的火相还没散去,收放尚不自如,也还好意思使火诀?给我练。”
      燕川挽起袖子,开始捏火诀推炉子。

      这炉子,灵气一停就烧不起来。
      她的脸没一会脸就变得黑扑扑。
      “火性炎上,就是说火的本性就是飞的,你想要利用火,反而要压制它的本性,不然到时候谁使谁还不好说呢。”
      金性内敛,与火相反。
      他瞧着她架势还不错,佯装不在意道:“金相学火诀可难了,你这样的性子,怎么想起学火诀?”

      燕川怏怏道:“火克金嘛,学点保命。”
      苍黄上人有些自得的夸赞了她一句,就负手去忙了。
      燕川脸色复杂……确实挺克她。

      在此后的某天黎明之时,她看着自己的剑被一击一击的锻出雏形来。
      黎明的光辉倾洒在上面。
      太阳的光辉属火,黎明的光辉却内敛,静候勃发,与金性相合。
      苍黄上人直起身来,手持剑柄目测剑身的曲直。
      “想要柄什么样的剑?”

      燕川回头看了看茅屋炉膛上悬挂的大木雕:
      虎口含剑,是辟邪用的。
      她一直觉得眼熟,这几天日夜盯着它就想起来了。
      那个村镇中的祭典,他们轿辇上抬着的就是一个威武虎头木雕,口齿中横着一柄利剑。
      她想了想,说:“虎口含剑吧。”

      苍黄上人道:“也好,辟邪口含横剑,斩邪口吐竖剑。”

      燕川在第三个黎明拿到了她的剑。
      她在晨光最盛的时候拔出剑来。
      剑柄与剑身之间的护手叫剑镗,被锻成虎首的模样,瞠目龇牙,剑身缓缓脱鞘时,就如恶虎口吐长剑。
      剑身是黑的,苍黄上人说那块石料最适合她,坚固而不易折,等到她修为可用真气,再有磕碰残缺,就可以令它自己慢慢养好。
      她双眼发亮。
      苍黄上人得意的摸着胡子。

      金器本畏火,多数修器最怕遇到火相超凡的修士,若是铸师水平不够,多数都要吃亏。
      这剑有苍黄上人以火相加持,又糅入黎明的火相,与金性内敛相合,稳固而不畏火。

      燕川接下来照旧是替他引开追寻他的人,然后继续与他赶往长瀛山。

      山顶之上。
      苍黄上人与燕川望向来人。
      老头皱眉道:“没想到他们舍得放这几个小子出来。”
      燕川问:“什么人?”
      他摇摇头,“都是长瀛山近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为首的那个叫邱凌天,其他两个似乎都是长老的亲传。”
      燕川感知到他们的修为,不由道:“三个炼气化神……何必来这么多人,就是报一声长瀛山的名号也足够把你护送回去了啊。”

      苍黄上人叹气。
      无非是他们身后的靠山们想让弟子先一步接触他,混好关系,万一能让苍黄上人为其炼器呢?
      那三人越来越近,周身萦绕的氛围十分压抑。
      燕川向后站了站。
      三个天命之子,他们没打起来才叫她奇怪。
      ……想必老头的路途会相当精彩。

      苍黄上人迎上前。
      燕川跟在后面几步之远。
      几人道明来意,苍黄上人也寒暄了几句。
      她见苍黄上人向她指了指,大概在说她与他同路而来。
      提一嘴她,大概是担心她被这群家伙不当回事的赶走,不客气的那种。
      苍黄上人去收他那几间破茅屋。

      邱凌天却突然看向她,“苍山来的?”
      燕川只静静回视,并不说话。
      邱凌天本就漠视这些寻常的修士,何况他本就意不在此。
      他随意向她望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然后转而看向身侧的同门,笑道:“说到苍山就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我们的小师弟这会大概已经在苍山上了吧。”
      同门冷笑。
      她听他语气,完全可以认为他是想把眼前碍眼的这位也赶去苍山。

      燕川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到他们的腰间——同门之间聊天都是需要大力握剑的吗?

      忽然另一人插进话来。
      那人脸上笑眯眯,站在两人之间,将邱凌天与只会冷笑的那人分开。
      邱凌天似乎十分好笑地摇摇头,“闻景。”
      叫闻景的那人微笑道:“都是同门,何必含沙射影。不过是有时花与花太近就要抢夺养分,有些人只好在枯萎而死之前抓紧跑路罢了。”
      闻景语气渐渐放慢,笑意也淡去,“留下来的,可不见得就胜了,日子还长着呢,同门之间当然要好、好相处。”

      “不过——”闻景转向燕川,“丧门而逃得败犬的确值得关心一下,这位道友,你若是见到一个叫……”

      邱凌天却在此时打断他,慢慢道:“不是花,是太阳。”
      他静静注视闻景,像是在教导愚钝而顽固的师弟,“人要做太阳,太阳只能有一个,人们会用欣赏的目光看一朵花……却永远不敢直视太阳。”
      闻景弯弯的眼睛里终于没了笑意,他敷衍道:“多谢师兄教导。”

      苍黄上人还没回来。
      闻景显然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
      燕川竟然觉得他有点像开阳,想到开阳,就忽然发现自己离开太水山已经许多日了。

      闻景注意到身侧的视线,十分娴熟地靠近这位面容清冷的女修。
      他手臂一抬就要往她的肩上搭,燕川握着剑鞘冷冷地将他隔开。
      闻景好脾气道:“我见道友望我,大概是有些话要说。”
      燕川冷笑道:“见笑了,不过是想起师弟。”
      他笑,“也如我这般不凡?”
      “倒也没有这般像,师弟还在流鼻涕。”

      闻景只好怏怏地收了笑。
      他有些不耐烦地开始转悠,口中念叨:“本就不愿前来,等那老头到了山上,不是想让他打什么就打什么吗。”
      燕川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苍黄上人自然比她清楚之后的处境,想来这老头能装会演,不会太吃亏。

      闻景却见她表情,觉得有趣,忽然指着邱凌天问她道:“道友觉得师兄说教我的那番道理,对也不对?”
      她忽然想到,苍山之上,像这三个玩意的家伙遍地都是,心中就生了烦躁。
      人的表情再收敛,也会有微末的痕迹。
      邱凌天觉得好笑,“看来草木也有自己的见解。”

      燕川将剑收回腰间,平静地看向他,“如果一个太阳不能泽被苍生……那还不如射下来得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要做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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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攒到稿了,虽然只够支撑隔日更,擦泪。先临时给近期出现的宝包了小红包,没收到的滴一下,还给包,过一阵还包,专门找时间抽空包,没有啥条件,就包,硬给,直接塞宝口袋里。orz鸽太久了,我是魂淡——9.19 还有没收到红包的宝吗,滴一下,随时可滴不限期,作为咕咕补偿——10.2
    ……(全显)